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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艰难地转动,他看到自己带来的护卫仆人,全部被长矛刺穿,糖葫芦似的串在上面。
“咔......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像一团烂肉一样被随手扔在地上。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出来。
林雪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至极,“我的主人当是那个死去的女孩,你在做什么美梦?”
自那以后,那个男人被林雪衣关在他曾为精怪设下的水牢中,她占了他的宅子,屠光了所有曾做过这种事的人类。
行事之残忍,手段之血腥,让这里的所有人类都对她心生畏惧,却无人敢反抗她。
“这个人手里是不是还有你需要的东西,所以你才没有杀他?”听完整个故事,林不停气急地砸碎了石桌,粗喘着气。
“对,可他恨我入骨,宁死都不肯告诉我。”林雪衣依旧是淡淡的,比一个旁观者还要平静。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又不让我逼问他?”林不停抹了把眼睛。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鸽子做试验吗?”林雪衣转头看向他,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冷漠,“这些显赫的人家有自己的图腾,他家的图腾是鹰。他对鹰有独特的崇拜,可崇拜毕竟是虚无的。他用白鸽试验,不过是为了制造鹰妖铺路。”
林不停立刻明白了她的话。
图腾毕竟不存在,可若是图腾上的神兽变为鹰犬供他驱使,才更能显出他的权势。但鹰是猛禽,他不敢找也找不到那么多来试验,白鸽是最温和且垂手可得的。
“我不过是要他看到他所崇尚之物,如今对我臣服。我要他失去被庇佑的妄想,要他万念俱灰,这样他才能说出我想要的。”
“林不停,你当是我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
第79章 契定
林雪衣独自一人走过了很多地方,她眼见人类肆虐无道,人间生灵涂炭。可她毕竟不能杀光所有的人类。
她救下被欺凌的弱小精怪,寻到一处与世隔绝之地,将它们庇护其中。她洗去它们关于仇恨的记忆,以一己之力为它们创造出和原先一样的家园。
她承受了这些小精怪所有的痛苦,直至她妖力消散的那天,所有受她庇护的精怪都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她游走在世间,杀尽了那些恶贯满盈的捉妖师,烧尽了所有有关那本血腥秘籍的书册。
她要在她之后再无精怪像她一样诞生。可她做的越多,感受到的痛苦就越发浓重。
她翻遍那些书籍,只找到一句“承主人之意志达其夙愿”。
残阳如血,林雪衣孑然立在荒芜的村落,风将她的长发和衣角扬起,也从燃烧的火堆中带出火星,蜉蝣般往天上去。
残页在她手中攥皱,她松开手指,纸张飘落进火中,燃起更大的火焰。
离去的那刻,她看到树后有一双眼睛恐惧地看着她。
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林雪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既然在这书上找不到解法,她便在人身上找。
那个被她关在牢里的罪魁祸首,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牢中悬满刑具,林雪衣随手取下一柄嵌着细刃的长鞭。握住鞭柄的瞬间,脑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血色闪浮现,她看到一只宁死都不愿再泣珠的鲛人,华丽的鱼尾上遍布细碎的刀痕。
林雪衣闭了闭眼,眼前的画面恢复,牢中的男人垂着头坐在地上。
她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怒气,屈指唤来傀儡仆人,片刻后它们提着水桶开始往池中注水。
刺骨的井水将他激醒,他踢踏着腿大骂。“咔咔”两声脆响,粗重的锁链扣上他的脖子和脚腕。他被拷在中央,无半点可以借力的地方。
林雪衣的鞭子挥下来,鞭身无数锋薄的细刃将他的皮肉割开,血液丝丝缕缕飘散进水中。
水越来越深,逐渐淹到他的脖颈,呼吸都变得困难。
“关于那本秘籍,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林雪衣问他。
男人啐出一口涌进嘴里的脏水,大骂道:“你这个被制造出来的畜生也配知道秘法的内容!一只命不值钱的鸽子!我有鹰神的庇佑,鹰神会对你降下惩罚……”
“呵,鹰神?”林雪衣嘲弄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水牢。
救下林不停是偶然,也是必然。她本就在到处找寻鹰的踪迹。
既然那个人信奉鹰神,妄想被庇佑,那她就让他所信奉之物为她驱使,彻底打碎他的美梦。
她语气平缓地讲完这一切,林不停早已红了眼睛。
林雪衣抬眸注视他,“你可以怨我。”
“不!”林不停攥紧了拳头,猛地站起来,“你是我师父,你要做的事情我刀山火海都愿意为你做。”
他以指为剑划破手掌,血淋淋地握上林雪衣的左手,掌心相对,林不停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以性命起誓,我将与林雪衣契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我共享她的命运与痛苦。我与她,祸福同担。若有违逆,必身死魂消。”
声音落下,掌间微光闪烁,誓约缔成。
林雪衣略带震惊地看着他,眸光动了动,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你不必为我这样。”
林不停收回手,用帕子仔细擦净了沾在她手上的鲜血。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从那个人身上知道什么吗?”他低声问。
“那个女孩的夙愿是结束这些痛苦,我要为她达成。可即使我杀尽了那些人,烧光了秘籍,她的痛苦依旧存在。我要找到能消解这一切的办法。”
“好,我一定帮你问出来。”他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林雪衣目送着他离开,眼中情绪复杂。只是片刻,她收敛好情绪,转头看向东南方的树。
一炷香之后,林不停站在水牢外,面带怒色地打断一棵树,不管他怎么问,那个男人就是不肯说,直到后来甚至癫狂地说要让林雪衣和他一起去死。
打又没有用,杀又不能杀,问还问不出,林雪衣只吩咐给他这么一件事,他还办不好,林不停气冲冲地克制住杀意,挥拳又砸断一颗树。
“林不停,不用问了,先回房间,我有事找你。”耳边突然响起林雪衣的声音,他狠狠地揉了把脸让自己理智回笼。
他离去后,朗泉在那棵拦腰折断的树后显现出身形,抬指打开水牢的门,颀长漆黑的身影一步步往水牢深处走去。
“嗒......嗒......”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进男人的耳朵中,他伤痕累累无力地垂着头,口中依旧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脚步落定,预想中的折磨没有到来,男人艰难地抬起眼,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林雪衣那个畜生又想了什么办法从我嘴里套话,你们都等死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男人啐了一口。
朗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男人身上的锁链便应声而断。男人猝不及防地跌倒在水中,重获自由的手脚慌乱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待到水面逐渐平静,站在台阶上冷漠注视的朗泉才有了动作。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沉在水底的男人便如同一条僵死的虫子般被捞了上来。
与此同时,被匆匆忙忙叫回房间的林不停并没有见到林雪衣,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他心道不好,急掉转头往水牢掠去。
“什么人!”林不停看有人将水牢里的那个男人救出,正往西北逃窜,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侧身躲开林不停扔来的法术,朗泉用黑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他回手甩出几道冰凌拦截林不停的追逐,一边加快脚步赶路。
身后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男人被他放风筝似的用一根绳子绑着,他一路躲闪,那男人便颠颠簸簸地呛咳。
眨眼间林不停追至,探手便抢那根绳子,朗泉一掌打开他,拽着绳子转了半圈。两人交手几招,但都收敛着怕误伤了男人的性命。
“你究竟是什么人?”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林不停将翅羽化作利刃,横刀往朗泉颈间划去。朗泉仰头避过,右手飞快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在身前捏爆。
轰然的烟雾炸开,林不停嗅到不对,猛地屏住了呼吸,下一瞬他便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他眼睁睁看着烟雾里的两个黑色影子离开。
朗泉带着男人跑出了很远,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那男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剧烈呕吐着。朗泉抱臂看他,眼中的嫌恶一览无遗。
许久,男人停止了呕吐,爬到河边捧水喝了两口,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他转过头对朗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多谢这位壮士,把我从那个妖怪的手里救出来,不知道壮士是哪家的捉妖师?”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朗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闪身过去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我要那本秘法。”
男人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没想到又落入一个杀神手中。他惊恐地结巴道:“什......什么秘法?”
朗泉没有说话,只是手下越发用力,男人的脸憋得紫红,双手艰难地拍着朗泉的手臂。手猛地一松,男人烂泥般倒在地上。
“两个选择,把秘法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再替你杀了林雪衣。若不说,我便把你送回水牢,让你日日再受她的折磨。”朗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男人浑浊的眼珠无规律震动着,鲜血淋漓的手指抓住地上的草根不住颤抖着。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衣人是真的会把他送回去。
“不......不......啊!!!!!!”他宁死也不想再回那座阴冷的牢里,耳边再次响起尖锐的鲛人泣鸣,他抱着头痛苦翻滚。
“救救我!我说......我说!”肮脏的右手探向朗泉的袍角,却抓了个空,他不甘心地伸着手。
男人将秘法说的结结巴巴,总归没有胡说,和朗泉了解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他提到了此法在月圆之夜更容易成功,这句是后世流传中所没有的。
朗泉动了动手指,男人耳边的幻听骤然消失。
“可有解法?”朗泉问。
恍若重获新生的男人缓了口气,趴在地上摇头,“没有,没有解法。”
“不老实。你说若我把你送回去,知道你逃跑过的林雪衣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你?”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男人涕泗横流,大喊着,“连这个秘法是我祖先口口相传的,我不过是造了个噱头,把它传播出去试一试。”
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力突然降在他的腿上,血肉开裂骨头崩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男人耳中,他惨叫一声。
“圣树......”男人破烂的衣物被鲜血与冷汗浸湿,瞳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放大,“求你,杀了我,求你......”
朗泉嗤笑一声,微微俯身下来,“说清楚怎么用,我给你解脱。”
“不必他说,我已经知道了。”远处清亮的女声随风而来,林雪衣纯白的衣角翩然落下,轻巧地站在朗泉跟前。
“你们是一伙的......”男人万念俱灰。
第80章 未来见
“你们是一伙的......”男人呕出一口血,双眼怨毒地盯着林雪衣看。
朗泉轻蔑地勾起嘴角,“自然。”
几个时辰前。
在林不停匆匆赶向水牢之后,只剩林雪衣一人坐在石桌前,风穿过院落,掀起她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抬手抚平衣袖的褶皱,她的视线落在东南方的树上。
“故事听完了,阁下还不肯出来吗?”她朗声道。
“……”
树枝沙沙摇响,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
“冒昧打扰了。”正是朗泉。
林雪衣静坐在石凳上,神情不变,但眼底潜藏着戒备
“你不属于这里,跟着林不停这么久,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她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含着隐隐的威胁。
“我叫朗泉,来自未来……林不停的梦里。”朗泉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我通过梦貘进入林不停的梦,来这里是想寻一个答案。”
林雪衣皱眉,细细打量着他。此人妖力高深,却没有释放出一点威压,如果不是刻意显露行踪,她不一定能及时发现他。
可他明明隐藏的很好,为什么在她讲完那件事之后才现身?他要寻的答案,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朗泉平静地任她打量,从他在荒原上见到她时,便知道这第一只由禁术诞生的妖,实力远超过令祺和米宝,无论妖力还是智谋。
他本不想现身,打算独自找到解法便离开。可林不停的记忆毕竟有限,很多事他也无从得知。
唯有和林雪衣合作,他才能知道这一切。
“梦貘?你若认识林不停,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便是了,又何必进入他梦里。”林雪衣淡淡开口,忽的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除非……他的记忆被封存了?”
“对,他失去了关于这一切的记忆,我们推断,是你封存的。”朗泉点头。
“……”林雪衣没有说话,沉默地思索着。
朗泉有求于人,自然言无不尽,他继续说道:“自你之后,这世上又出现了两个因禁术诞生的妖……”
“不可能!”林雪衣瞳孔震动,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我杀尽了知情者,烧光了所有书籍,这个法术不可能流传出去!”
“或许是幸存者口口相传。第一只诞生的是一只兔妖,他的主人从话本上知道了禁术。另一只……”朗泉顿了顿,“另一只是误打误撞,他的主人为了保护他被穿心而死。”
林雪衣无力地撑着桌面,眸中泪光闪动,即使她一力避免,可到底还是有疏漏。已发生之事不可改变,她只是难过这世上又多了两个同她一样命运不由自己做主的精怪。
“他们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林雪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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