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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单眼皮微微眯起,里面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全都给我投容浠。”
“听到没有?”
他不关心这个奖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只知道,容浠的名字必须挂在最顶端,容浠必须得到最好的、最多的。
因为容浠值得。
美术教室位于艺术楼顶层,拥有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颜料和松节油特有的、略显陈旧的芬芳。
容浠对教室里隐约流动的关于“花冠赏”的议论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此刻正坐在画架前,微微偏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几步之外的崔泰璟身上。
这节课的内容是人物肖像写生,老师要求两两一组,互为模特。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或商量,容浠和崔泰璟自然成为了一组。容浠坐在教室靠窗的一个高脚凳上,身后是窗外蔚蓝的天空和远处葱郁的树冠。阳光恰好从他的侧后方打来,让青年完全沐浴在阳光里。
光线流淌过他柔软的黑发,在他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和淡色的唇瓣上跳跃。他微微眯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与专注,阳光穿透他微微卷曲的发梢,在他周身晕开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美得像一幅古典主义油画中的少年艺术家。
然而,这份圣洁并未持续太久。
“泰璟,”容浠手中的炭笔在画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别动。”
崔泰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刚才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被容浠这样长时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加速奔流,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甚至......产生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反应。
即使在最亲密、最失控的时刻,容浠也从未用这种纯粹观察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目光,如此长久地、细致地凝视过他。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手指,一寸寸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喉结......每一个被视线触及的地方,都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躁动,强迫自己重新回到模特应有的静止状态。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
好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极有眼力见。在容浠和崔泰璟开始作画后,就默契地将他们周围的空间空了出来,连交谈和目光都刻意避开这个区域,仿佛那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这多少缓解了崔泰璟的窘迫,至少,他此刻的失态不会被不相干的人看去。
容浠似乎并未察觉崔泰璟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手中的笔流畅地移动着,目光在崔泰璟的脸和画纸之间来回切换。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歪头,随口问道,视线却依然停留在画布上:“今天......好像听到同学们在聊什么人气?”
崔泰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绷:“是‘清汉花冠荣誉赏’,学校历年的一个...传统。学生匿名投票,选出最具人气的学生。”
“哦?”容浠的笔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崔泰璟,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有什么奖品吗?”
“会有......奖金和礼品。”崔泰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面不改色。
事实上,往年的“花冠赏”更像是一场财阀子弟们自娱自乐、彰显影响力的游戏,所谓的奖品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无非是一些定制纪念品或者无关痛痒的优待。舞会King&Queen的变种罢了。
但今年不一样。
如果容浠的名字被刻在荣誉册的第一位,崔泰璟怎么可能让奖品只是一些敷衍的东西?今早他进入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神“提醒”了班上那几个还算听话的跟班,确保他们以及他们能影响的人,都把票投给了容浠。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大礼,才能配得上容浠必然获胜的荣耀。
容浠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画布上。他微微弯起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哄劝般的温柔,却又不容置疑:
“那么,现在......可不要再动了哦。”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不然,真的会把泰璟画得很丑呢。”
崔泰璟的心脏狠狠悸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又想动,强行忍住,声音有些发干:“......没关系。”画丑了又如何?只要是容浠画的,哪怕是一团墨渍,他也会当作珍宝。
啊西......
他在心里暗自懊恼。完全忍不住。只要与容浠的视线相对,感受到那份专注。哪怕是出于绘画目的,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土崩瓦解,身体和心灵都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想臣服,只想靠近。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拼命克制着那股越来越汹涌的冲动时,放在旁边凳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了一下。
崔泰璟的视线下意识地瞟了过去。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发信人的名字——容浠。
他愣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几米外的容浠。青年依旧专注地看着画布,左手却随意地搭在腿上,指尖正轻轻点击着手机屏幕。
崔泰璟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
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不要再发情了哦,小狗。否则,下次就只能给你戴上这个了。」
简短的文字,后面附着一张图片。
崔泰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里,是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金属制品,一个造型别致的......鸟笼。很小,笼门的锁扣设计得异常繁复。
崔泰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啊西。现在是真的完全控制不住了。
他野性的脸上因为强行压抑汹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眉宇间的戾气与眼中的痴迷疯狂交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凶悍吓人。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然而,他指尖打出的回复,却温顺得不可思议:
「好。」
「你想给我戴什么都可以。」
发送。
几米外,容浠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抬起眼,隔着画架和阳光看向他。青年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愉悦的轻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画布上,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轻快了几分。
申律宪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支着简陋的画架。他没有合适的互画对象,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教室里,没有人会愿意屈尊为一个资助生充当模特,他也不会自取其辱地去邀请任何人。
然而他的目光,却无法控制地投向教室中央那片被阳光浸透、自成一个世界的区域。那里,容浠正专注地为崔泰璟画像。
阳光太盛了,洒在容浠身上,让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中,美好得不真实。那份光芒过于耀眼,几乎刺痛了申律宪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心底深处那无法言说的卑微与渴望。他只能远远地、像躲在阴影里的苔藓,用颤抖的笔触,在粗糙的画纸上,偷偷描摹着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距离那场绝望的求助,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曾经无处不在的、明目张胆的霸凌几乎销声匿迹,父母的工作也奇迹般地保住了,虽然家里依旧背负着沉重的债务,生活拮据,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坠入深渊的灭顶之灾。
申律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改变源于谁。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甚至带着残忍玩味态度的青年,却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递出了一根虽然冰冷、却真实的绳索。
他将容浠奉若神明,不是出于盲目的崇拜,而是基于最实际的、改变命运的神迹。他愿意为这份救赎付出一切,成为容浠手中最锋利的刀,或是最卑微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一道不怀好意的阴影笼罩了他的画架,打破了他隐秘的注视。
是李旭。
这个曾经带头霸凌他最狠、被他揍进医院的家伙,脸上带着未愈的淤青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冷笑着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申律宪画板上那尚未完成、却已能清晰辨认出是容浠侧影的素描,脸上顿时露出更加夸张的不屑与嘲弄。
“哈!”李旭故意提高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穿透教室,尤其是能飘到崔泰璟和容浠所在的区域,“我没看错吧?申律宪,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有资格画容浠xi?”
他弯下腰,用一根手指嫌恶地戳了戳画纸,声音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啊西...画得真恶心。你是偷窥狂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妄想?”
李旭刻意压低了最后一句,只有近处的申律宪能听清。
他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这份耻辱和疼痛让他对申律宪的恨意有增无减。这个曾经只能逆来顺受的臭虫,竟然敢反抗,还让他住了那么久的院!今天,他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崔泰璟面前,把这个臭虫重新踩回泥里!
崔泰璟那边已经皱紧了眉头,野性的脸上布满了不耐与烦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啧”。
这个李旭,是蠢货吗?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容浠明显对这只新玩具有点兴趣,他跑来触什么霉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这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与紧张。
李旭看到崔泰璟不悦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误解了这情绪的指向,以为崔泰璟是对申律宪的逾矩感到不满。他心中得意,胆子更壮,抬脚就狠狠踢翻了申律宪放在脚边涮笔用的塑料水桶!
浑浊的脏水泼了一地,溅湿了申律宪的裤脚和画板边缘。
“我说,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出来污染空气,懂吗?”李旭趾高气扬地俯视着依旧坐着的申律宪,脸上写满了嚣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寂静。
“我没关系呢。”容浠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画笔,依旧闲适地坐在高脚椅上,微微侧过身,望向这边。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脸上的笑容温柔无害。
“毕竟,老师说......想画谁都可以,不是吗?”他眨了眨眼,仿佛不理解李旭为何要为此发难。
他的目光,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轻盈地落在了申律宪身上。
那一瞬间,申律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他对上了容浠的视线。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有鼓励,没有命令,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淡然。
但就是这片淡然,瞬间点燃了申律宪血液里沉寂的火焰,青年之前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证明给我看吧,申律宪。」
「将你的一切,都给我。」
现在,就是证明的时候了。
不是被逼到绝境的反扑,而是在神明的注视下,主动展示自己的价值与改变。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申律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李旭尚未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愚蠢的傲慢表情时,申律宪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啊!”李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力道十足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绊倒了自己的脚,重重摔倒在地,他撞翻了好几张邻近的画架,颜料、画板、水桶稀里哗啦摔落一地,瞬间一片狼藉!
“什、什么?!”李旭摔得眼冒金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申律宪,仿佛见了鬼,“你疯了吗?!你竟敢......在教室里......?!”
“我说过,”申律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隐忍低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冷光,“别惹我。”
李旭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一哆嗦,瞬间回忆起厕所里那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单方面殴打,恐惧压倒了他虚张声势的愤怒,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求救:“救命!谁来拉开这个疯子!啊西!他要杀了我!!”
然而,周围的反应却让他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没有一个人上前。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跟他一起欺负申律宪的同伴,都只是站在原地,或抱着手臂,或举着手机,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又免费的斗兽表演。
“啊西,李旭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被资助生揍成这样。”
“kkk活该吧?完全没眼力见,容浠xi都说了没关系了。”
“没错,简直是在找死。我要拍下来发论坛^ ^”
“快拍快拍,角度好一点!”
议论声、快门声、低笑声混杂在一起。李旭的求救声淹没其中,显得苍白又可笑。
申律宪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扑上去,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而狠戾,专挑李旭身上疼痛却又不易造成永久伤害的部位。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挨打的沙包,他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压抑已久的爆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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