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听到这话就直皱眉,不由自主视线下移,少年的手腕内侧有新的划痕,深浅交错,一看就是控制好力道的,她叹了口气,斟酌道:
“这样,你下午回家休息,现在的话……”
“去心理咨询室一次?你余老师也有些挂念你。”
宋郁蹙了下眉,刚想说什么,但班主任上了最后一层筹码:
“那总比你那个后妈给你找的医生好吧?”
“他还打小报告。”
“你放心,余老师不可能乱说的,他要是这么做,我早和他离婚了。”
宋郁仍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他刚想要婉拒,但下一秒——
“你难道没有什么困惑的事吗?”
-
有。
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需要疼痛来刺激一下。
自秋水巷那次际遇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起伏,带回来的小鸟非常聪慧。
它会点头,会开门,还会站在他肩头看自己打游戏。
但是……
“养了小鸟啊,那很好啊,怎么还状态不好了?”
这道声音很是温文尔雅。
宋郁已经来到了心理咨询室,流程是差不多的,就是闲聊,他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余老师问完也不着急等回答,只是在整理书架,翻出来个铁盒子才走了过来,大手一挥道:
“豆豆的,都给她吃完!”
“……”
铁盒上印着大白兔,很明显是一罐奶糖,是一名叫豆豆的小朋友的。
宋郁其实不知道他的两个老师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却还是一对。
很奇怪。
但就在这时——
“小鸟取名字了吗?”
余老师拍了拍手,坐在了桌子对面,他相貌端正,很温和地问道。
“它有名字,粼粼。”
余老师闻言点了下头,然后自顾自地讲:
“噢,那不是你取的。”
宋郁微微怔了下,有些意外。
此刻对面的老师也在推断,心想这难道是被遗弃的小鸟,前主人过来要了?
孩子由此情绪消沉?
有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大多都是捡到流浪猫猫狗狗的,原本以为被治愈了,结果这些小动物一旦碰见原主人,立马就会扯断绳子,飞奔过去。
舍弃掉新主人。
即使旧主人遗弃了它们。
但这几乎是个死胡同,没有办法找到最优解。
余老师想了想,抬眸看向宋郁,耐心道:
“不要过于焦虑。”
“小鸟也是需要时间相处的,你和它朝夕相处,它肯定也会——”
“不是。”
宋郁眼眸垂着,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下,重复道:
“不是老师。”
或许是长久的无人倾诉,抑或是说了别人也不信。
宋郁那些茫然的思绪再度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说了真实的情况:
“它打字告诉我名字的。”
空气一阵沉默。
余老师愣了下,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中午太阳从窗户往里照,本来暖暖的。
但他心里拔凉。
这有点棘手。
-
“我知道这很荒谬,或许是我自己看错了。”
余老师听到宋郁再度恢复成冷静的口吻就反应过来,这已经在自我保护了,他连忙肯定道:
“老师相信你。”
“那你确实看到了对吗?”
“所以手上的伤口……是想用疼痛来帮助自己确认对吗?”
宋郁神色平静,垂着眼眸,语气很轻道,“是。”
他的确尝试了。
“那分清了吗?”
宋郁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混乱,因为他……分不清。
有些时候他很容易沉浸进去,觉得一切都很正常,或许就是小鸟聪慧一些。
但有的时候,他抽离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鸟怎么会打游戏,怎么会买手机……
是真实的么?
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郁整个人被分成两半,一半维持岌岌可危的理智,一半开始自动合理化。
甚至分明觉得不对,但他还是买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还办了电话卡。
宋郁从未经历过来自外界长久的陪伴,他总是一个人,因而很容易就沉溺进去了。
鸟又没有错。
是他生病了。
金子只是个装饰品,手机也只是它想玩,airpods定制款也不贵,它只是个小鸟,为什么不能满足?
宋郁反反复复地想。
最后只是绕到原点。
是自己的问题。
和鸟无关。
“宋郁?宋郁?”
少年回了下神,最后整理了情绪,只是抬眸看向老师,平静道:
“老师,我没事的。”
“可能就是我这段时间——”
余老师连忙伸手,“打住。”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只小鸟,而且还是没有什么负面信息的好幻觉。
宋郁一直自己住。
也不知道这持续多久了……
余老师想了想,盲目否认也不合适,倒不如多问问情况。
“你的小鸟性格如何?”
宋郁愣了下,但还是很如实说道:
“很乖。”
“它很乖。”
……
此刻在锦园的鸟正在征战沙场,专门叨那男童的脸,破皮流血那都是轻得了。
诅咒哥哥去精神病院是吧?
先送你去!
鸟又一个俯冲。
……
“那它怎么和人互动的?是只和你亲近吗?”余老师又问。
宋郁闻言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
“它很懂事的。”
……
锦园这里乱成一片了,白粼粼在半空中灵巧地盘旋,一个迫降,爪子勾住女人的头发就往后扯。
在对方伸手的时候,立马松开飞走。
哎,打不着!
私闯民宅的小偷!
……
宋郁这边还是风平浪静,一直到心理咨询完毕,余老师用手撑着下巴思索着,好奇地问了问:
“那老师可以去家里看看那只小鸟吗?”
后面的事就很自然,班主任本来就给宋郁批假了,得知丈夫的打算后也点了点头,在办公室还给了宋郁手机。
三模考试,需要学生上交手机。
不过就在这时,一通跨国电话打了过来,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但是不巧。
接电话的是班主任。
“宋先生,注意言辞。”
宋启明一下子尴尬了,连忙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问了下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放学了么?
班主任蹙眉道:“就算是放学了,也不能和孩子这么讲话。”
那头一下子熄火了。
宋启明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小时候没少被老师批评,因而现在也保留着对这个职业的尊重,在电话里老老实实地说“是是是”。
直到宋郁接了电话过来,那头才低声呵斥道:
“你的鸟怎么回事?是疯了吗?你李阿姨被咬得手臂都是口子,小阳都破相了!”
“快点回家把那东西处理了,物业逮也逮不住的……”
宋郁面色骤然变了,甚至来不及同老师告别,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立即往家里赶。
锦园——
白粼粼站在高处的吊灯上,身姿挺立,雄赳赳气昂昂的。
客厅有几个物业人员,拿着杆子戳,但其实很敷衍,动作慢就不说了,还离鸟很远。
“你们怎么弄得啊!”
“打下来啊!”
李长韵气得发抖道,她头发乱糟糟的,旁边的孩子脸上都是血点,旁边助理赶过来处理,勉强用棉签消了消毒。
物业人员其实都知道住户的信息,有的都是老人了,更是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谁不知道这女的当年未婚先孕,还挺着肚子来这里要名分,那时候宋家门都不带开的,现在倒是真成“主人”了。
但是,锦园这处房产还真不是她的。
是宋郁的。
当年私生子传闻沸沸扬扬的,宋峥国气得直接绕过儿子来培养孙子,给年仅十一岁的宋郁名下添了很多不动产。
锦园就是其中之一。
但谁也没想到老爷子后面住院了,那女人真成正宫了,这现在一下变成了“家事”,搞得物业也很难处理。
敷衍几下得了。
物业人员其实也看不惯,但面上还是得说得过去,安抚了那女人几句:
“快了快了。”
“这已经在尽力了。”
白粼粼觉得,鸟一点错都没有!
这都是垃圾!
鸟替天行道而已。
不过它在吊灯上站着也有点无聊,看着那个杆子挪来挪去的,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跃跃欲试。
伸爪子站上去了。
更高了。
物业人员一开始愣住了,后面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我去,拍照拍照。”
“你别动别动。”
“嚯,它平衡性真好!”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我站得最高!
第16章
宋郁进门得很急,面色很冷,门口的助理见到了人还想打招呼,但被一把推开了。
“让开!”
鸟稳稳当当地站在杆子最上方,正在接受“朝拜”,下面的物业人员还在举着手机拍。
李长韵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起身刚想要去抓那个杆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粼粼看到宋郁了,直接扑棱扑棱翅膀下来了,站在“人”的肩头,胸膛挺立。
“你没事?”
宋郁怔了下,原本因为赶路而造成的呼吸急促也被压下去了,他侧眸看向自己的肩头,很恍惚地问。
“啾啾!”
“啾啾啾啾!”
[哪里的话!]
白粼粼很是骄傲地仰了仰鸟头,然后歪歪扭扭地往靠近“人”的方向挪,贴贴,不过也就是这个距离,鸟近距离地看到了宋郁眼尾的红痣。
欸?
鸟探头。
鸟好奇。
白粼粼想叨一口,但是又想到自己叨了脏东西,有些小小的犹豫,但这个很好看。
也就在这时,对面的女人突然起身,一个猛冲过来,作势要抓——
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宋郁抬手就扣住李长韵的手腕,借力打力,往后一甩。
对方几乎很是狼狈地撞上沙发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宋郁一字一句地道:“请离开我家。”
高中生的力气是不小,身高也占据优势,甚至在场的几个物业和助理都没有到一米八。
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一道亮光快速地闪了下。
“……”
“……”
人群中举杆子的大叔此刻正捏着手机,对着鸟拍,但他没想到闪光灯没关,脸色瞬间红了。
“咳咳咳,我我接个电话!”
大叔试图逃离现场,但客厅的女人像是彻底崩溃了,大声地指责道:
“你们就是故意的!我家孩子才多大,脸上被弄成这样,一个小畜生都抓不住……”
宋郁面色变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但鸟一看局势不对,立马伸了一边翅膀拦住。
莫动。
宋郁愣住了,连带着脚步都停了,他的感官完全被唇角传来的触感占据了。
顺滑,温暖,干燥。
负面情绪都被卡住了。
直到余光看到一抹冲出去的蓝影。
一时间客厅里再度成了战场,李长韵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手臂又多了一道血痕,她开始拿东西砸,尽管一次也没有命中。
宋郁根本就忍不了了,刚想要动手,鸟一个迫降,又回了身边,压制住了。
“啾啾。”
下巴被鸟头顶了下。
似乎是安抚。
砰——
花瓶被摔得稀巴烂,李长韵几乎气得发抖,但她刚想再发作,玄关那里来人了。
宋郁的老师们来了,班主任蹙了蹙眉,基本问了些情况。
“受伤了去医院。”
“待在学生家里做什么?”
班主任很是不客气地对着那些围着男童的不相干人说道。
而后她才将视线移向那位“后妈”,很客套地道:
“是这样,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刚才宋先生也和我通了电话,我来家访。”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李长韵当然不可能有,她面色难看地拒绝了,牵着自己的孩子走了,连带着那些华秉跟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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