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鸟啪嗒啪嗒地走过去。
这边。
宋启明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又不像是猝死前的幻觉,毕竟他感觉还好,没有心悸。
大约缓了一会。
他本来打算准备去休息了,但是又想要确定一下,于是就又打开了监控。
估计是看错了。
宋启明还在这么想着,此刻的电脑页面还在加载中,在夜里发着幽幽的光。
一秒,两秒。
黑屏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出现了个巨大的鸟头。
“啊啊——”
宋启明被吓得脸色惨白,心脏快速地跳动,他硬撑着把电脑给关了。
呼吸都变得急促。
在他的视角下,先前那鸟还在茶几那里,结果这次直接突脸了。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
-
鸟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可怖的存在,只是歪头盯着那个小红点。
非常隐蔽。
白粼粼甚至试图去叨一口,后面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微型摄像头。
啊。
他给忘了这件事了。
白粼粼:“……”
那闪了红灯是什么意思,对面有人开机了么?
宋郁的爹?
“……”
鸟回头看了下茶几上的一堆东西,沉默了一会,随后扑棱翅膀飞了过去。
开始愤愤不平地叼着包装袋扔垃圾桶。
如此循环往复。
越想越气。
可恶的宋启明,知不知道不经他人允许安装监控是违法的?
侵犯人权!
还有鸟权!
白粼粼看电视的好心情都没了,砰砰跳跳地站在了垃圾桶的盖子上,把茶几恢复了原貌。
“……”
应该不会有事吧?
当天晚上宋郁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那时鸟和人正在卧室的书桌前看书。
是与填报志愿相关的。
“我说了我不出国。”
宋郁再度重申道,面色没有什么情绪,他手边还站着一只圆滚滚的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偷听。
爪子都紧了紧。
白粼粼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人”还很小,万一听了家长的建议,真的不要他了怎么办?
“小郁,爸爸不是说这个的,你想在国内读,可以,都可以。”
“但你要听爸爸说,你养的那个鸟真得不能留了。”
因为是晚上,所以房间格外得安静,听筒里的声音也很清楚。
白粼粼听到了。
鸟低着头,磨了磨喙。
要是有机会见面非得叨他一口!
不,两口!
宋郁蹙了蹙眉,很直截了当地问:“有别的事么?我挂了。”
但那边却很急,甚至直接坦白了客厅那里装了监控的事,很耐着性子道:
“小郁真的,听爸爸的,你把那鸟送人也行,卖了也行,无论如何不要留了。”
“它成了精的。”
本来氛围还是很严肃的,但是在电话里传出来那句压着语气、很谨慎的话之后。
“……”
宋郁愣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监控那件事引起的厌恶感都被压下去了些。
“你不要不信啊,爸爸今天看监控了,你那鸟,它会开电视!”
“……”
宋郁没有回复,但那边却像是激动了起来,怕他不信,又列举了其他的。
“会用遥控器。”
“……”
“它还喝奶茶。”
“……”
白粼粼整个鸟都要黑化了,它不止要叨两口,它要叨四五六七八口!
乱说什么呢!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仰头去看宋郁,巴巴地往人的手臂那里挪了挪。
人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垂眸看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但听筒那里还在继续。
“我想了想,你爷爷也和我说过类似的事,说是从军那会儿在山里遇到的……总之这肯定是妖邪!”
宋郁面色变得不愉,只是一字一句道:
“你看错了。”
“它就是个普通的小鸟。”
在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
“有病就去治。”
原话还了回去,曾经宋启明也这么同他说过这句话,当着医生的面。
有些时候真奇怪,父亲这个角色总是扮演着背景板的作用,所谓的“关怀”永远是口头上的,实际上的行为是没有的。
宋郁有些时候会被宋启明骗过去,觉得他其实还爱自己,但后来才发现。
这种人的爱犹如街边的宣传单,人手一份,拿着碍事,丢了污染环境。
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鸟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啪嗒啪嗒在人的胳膊上走了几步。
深情对视。
宋郁回了回神,第一句就是;
“你喝奶茶了?”
鸟立即掉头,尾羽长长,一往上翘就是要起飞。
宋郁抬手就在半空中握住了。
白粼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鸟腿无力里挣扎了两下。
最后认命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鸽子]:啪嗒啪嗒走过来,低头——
啵啵。
第19章
宋郁低头看着掌心的鸟,鸟头倔强地歪着,颇有几分骨气。
“你能喝奶茶么?”
宋郁换了个问法,他其实也只是担心,但奈何这段时间来鸟做出来的“出格”事太多了,一时半会他居然也没有太震惊。
只是觉得。
奶茶,不太健康。
宋郁抬手把鸟放回了自己肩头,自顾自地开始看手机,搜了些相关问答。
白粼粼这才活动了下身躯,他伸了伸翅根,很认真地反思了下自己。
怎么每次都被抓住!
这不合理!
鸟在人肩头挪了挪位置,又去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人在打字输入:
[鹦鹉误喝了奶茶……]
宋郁看到弹出来的页面其实也很混乱,有些五花八门的视频,不过都是各种小鸟偷吃人类食物的。
没有确切地说会不会出问题。
他只好又切了软件。
白粼粼很是认真地在旁边看,发现“人”找出了微信的联系人,然后在打字。
上面显示的姓名。
——黎笙。
!!
那个讨厌的人类。
白粼粼刚想一顿啾啾啾,但没想到宋郁手指停顿了下,随后把所有输入的字全部删除了。
?
少年坐在书桌前面,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显得面容少了些冷郁,眼尾的痣也若隐若现的。
宋郁只是侧头看了过来,“我不问了。”
“没事。”
人好似在和鸟说话。
又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白粼粼确实是有些安心的,毕竟没有什么比可以“做自己”更有诱惑力了的。
他是一只有秘密的小鸟。
而“人”,看起来是可以共享秘密的对象。
白粼粼在人肩头挪了挪位置,歪头看了过去……
“啾啾。”
-
第二天一早。
宋郁就请了专业的人上门,里里外外把家里检查了一边。
最终也只是在客厅电视那里找到一个摄像头,其余位置并没有探测到。
宋启明倒是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人。
就在这时。
“你这小鸟……会说话吗?”
上门检查的人本来都在地板上收拾工具包了,但是又仰头看了好几眼雇主肩头的那只,还是没忍住问。
或许是担心被误解,这位中年人立马道:
“我女儿也想养小鸟,我看了看,应该也是鹦鹉,就是不是孩子你这种的颜色的……”
宋郁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抬手很自然地递给对方了,闻言很平和地道:
“鹦鹉需要陪伴,养宠并不能一时兴起,还是需要好好考虑。”
对面男人似乎是有些脸红,但是他搓了搓手,还是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我女儿一直在医院化疗,这段时间好了点,医生说能回家一段时间了,她看视频看到了鹦鹉了,说要,我就想着帮她买一个。”
“会好好养的,会好好养的。”
宋郁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但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又自顾自地道: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乐乐在家里也不会太无聊。”
宋郁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
对面男人也一愣,笑了,挠了挠头,“没事没事,我家孩子很乐观,医生说很有希望能配型成功的。”
“谁没个不顺心的事呢?”
男人抬手把工具包背在身上,肩背硬朗,面容宽和,临走前目光不经意地朝下看了一眼,同宋郁道:
“你也要好好生活,这么年轻,身体素质正是好的时候。”
“外头有不少好风景呢。”
或许是太久没有应对过这种纯粹的善意,宋郁几乎怔住了,只是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他忘了,夏天了。
遮不住。
最后还是鸟接上了话头,板板正正地学舌:
“祝你全家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万事顺意,天天开心!”
语气抑扬顿挫的。
很有劲儿。
男人很明显眼睛亮了起来,甚至还对小鸟作了作揖,朗声笑了笑,很感谢道:
“好好好,承小鸟吉言了!”
宋郁此刻也回了神,送人到了玄关门口,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挥了挥手:
“那再见了?”
“再见。”
这世界上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有自私、懦弱、卑劣的人……但也有无私、勇敢、赤诚的人。
长久地待在阴影里,偶然被拉了出来,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阳光的温暖,其实是不适应。
宋郁在那人走了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凌乱的疤痕。
还有细碎的划痕。
宋郁其实不是单纯地因为那个男人的话而触动,他只是恍惚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忘记了疤痕。
是从哪里开始?
是几月?
正在他很混乱地思考着的时候,唇边有毛绒绒的东西顶了过来。
宋郁低头看了过去,小鸟正持之以恒地往这边贴贴,注意到自己转头后,还歪了歪头。
“啾啾?”
此刻外面日头上升,蝉鸣开始奏乐。
夏天,到了。
-
宋郁的高考成绩非常好,是在当天查分发现被屏蔽了那种,后续才得知是考了七百分以上。
不仅班主任很满意,就连宋启明都很高兴,打电话说是要大办一场升学宴。
但宋郁对此反应平平。
仿佛那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狂欢。
江芮也打来了电话,言语之间也是满意,也忘了前段时间的矛盾,只是问了句:
“宋启明只是说给你办宴么?”
此刻锦园这里,宋郁在书桌前剥开心果,眉眼平静,手机就在那里放着,开了免提。
“是。”
“他没承诺别的?”
宋郁动作慢了半拍,心想又是这样,但就在这时,他的虎口处传来很痒的触感。
鸟在伸爪子上来,准备自己叨。
稳当当的。
但刚低头准备——
“没有,怎么了?”
宋郁抬手把果壳挤掉,习惯的把果肉捏到了另外一个手里,而这导致鸟伸头叨了个空。
!
白粼粼又费劲巴拉地在宋郁的手上挪动,准备到那只手去,还伸了伸翅膀以维持平衡。
与此同时。
“呵,借宴会来拉商业合作吧,老一套。”
“妈妈送你一套房子!”
江芮那边似乎是舒坦多了,连带着还有了点温情了,多问了几句宋郁的近况。
——吃没吃饭?
——有打算出去玩么?
——交朋友了么?
好似他们中间没有任何隔阂,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一对母子。
宋郁垂着眼眸,都如实回答了,但面色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他想要等等。
看江芮还能找出什么话题。
但是没有了。
因为那边的保姆已经在叫她了,大抵是那个孩子又发病了。
两分三十秒。
挂断了。
宋郁看了下手机屏幕,没有什么意外,江芮找他永远是有事的。
总是绕不开宋启明。
永远在比。
尽管这场比赛没有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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