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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星点亮光,从掌心透出。
楚愿张开手,掉出一瓣镜子碎片,大约是白骨谢刚刚趁牵手的时候塞进来的,镜片反射着刀锋的寒光,闭上眼——
睁开,熟悉的、天花板。
楚愿躺在自己家的卧室,摁开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0:00。
“谢廷渊……”他尝试叫了一声。
脑海中意识回笼,记忆不断涌来,在进入镜子前,他和谢廷渊躺在床上,床上有两条被子。
楚愿往旁边一摸,空的,但被窝里还有体温。
镜子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线与现实大不相同,即使他们在金字塔地宫经历了那么一遭,在现实中竟连1秒钟都没度过。
楚愿下床,赤着脚,脚掌踩着家中微凉的木地板,夏夜空调吹着冷气,鼻尖吸到清凉的味道。
打开阳台玻璃门,微热气息扑来,推开窗,外面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再没有镜中奇诡的黑崖海沙滩。
谢廷渊去哪了?还没能从镜中回来吗?
最开始…他们是去卫生间刷牙,对着洗手台的那面镜子照。
楚愿转身要朝卫生间走去,没注意身后的玻璃上闪过一道黑影,像鲨鱼在深海中游过。
镜中金字塔内。
“哎,容哥呢?”
刘小纯赶回来汇报情况,追踪娃娃定位失败,对方隐入玩家大部队找不到人。
“刚刚还在这!”祭坛四周的山羊邪教徒惊疑地张望,“怎么会不见了?”
“不仅是容哥,白哥也不在!”
此时,邹容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头盔面罩,像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站在壁龛内。
右肩洇出大片鲜红,但血没在流动,现实里受的伤在[镜]中不会恶化,他一脚踩过白骨化作的粉齑,用鞋底狠狠碾了碾,对脚下的骨灰嘲笑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同时,卧室玻璃窗前,楚愿正转过头,他身后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等身高的人影,披着纯白色长袍,手执一柄弯月镰刀,皎洁的刀刃对准楚愿的脖子,挥下去——
S级道具[消除],生命。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震得楚愿耳朵发麻,他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突然横了一柄雪白弯刀,刀从身后玻璃里刺来……
他家十几楼高,怎么可能?
楚愿回头,看见窗户玻璃里嵌着那个纯白怪人,手中镰刀诡异得像打破次元壁,直接捅穿玻璃!
穿透玻璃的还有另一只白骨手,捏着硬石片抵在他的脖颈之前,替他挡下了这波攻击。
那只手骨节分明有力,被这样看了一眼,白森森的手骨忽如枯木逢春,疯狂生长出血肉,手背青筋凸起,指间带有枪茧,非常眼熟的一双手……
下一瞬谢廷渊从玻璃里跃出来,裤子口袋微鼓装着东西,[往事可追]娃娃探出脑袋,发出糯糯的声音叫:“Mama……”
“低头。”
脖子上传来一道大力,楚愿被捏住后颈皮,怎么感觉…这个谢廷渊的中文发音好像一下子标准了许多?
一瞬间,手心里那片镜子碎片发出微弱光芒,接着被谢廷渊一头摁进了玻璃里!
窗户玻璃像涟漪般绽开,又要…回到镜中吗?
眼前一黑。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又逐渐清晰。
窗外有哗啦哗啦的海水声,天空已经全黑了。
楚愿迷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
00:00
…怎么会这么久?
楚愿惊得清醒过来。
他躺在谢廷渊的卧室,身上还盖着棉被,他下午不到4点睡的,长途奔波累了稍微眯一会,这一下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昏睡过。
睡完一点也没有精神的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醒来却大半想不起来。
“谢廷渊?”
楚愿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浴室里的灯亮着,他穿着谢廷渊宽大的T恤,下摆光着两条腿,直接把浴室门推开。
…这愚蠢的正人君子,不会还在冲凉吧?
推开门,浴室里水热气腾腾,地上的水积得多了,看样子水放了很久,却没人用。
浴室里,镜子起了雾,雾蒙蒙中空无一人。
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去了?
楚愿把水关好,转身离开,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体温。
T恤下摆拂动,双腿停驻脚步。
楚愿身形一顿住,回头——
某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湿淋淋的水珠正一滴滴从身上滚落。
楚愿低头瞄了一眼对方,嘲笑:“这次不打算给我盖棉被了?”
谢廷渊不说话,目光沉沉地上前一步,单手直接抱起他。
楚愿缩了下肩,坐在水池台前,大理石贴着腿,背后触碰着冰冷的镜子,脊骨被镜面轻轻摩擦着,有些凉。
那点凉也很快消弭殆尽,变成十八岁夏夜热烫的暑气。
……
“你…你别这么……艹。”
过了半晌,楚愿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谢廷渊一改一直以来沉默寡言、正人君子的作风,简直像一头疯狗,把他当骨头啃。
浴室里热气腾腾,水雾氤氲,热得都有点呼吸不过来,每一口里都是晕晕的、湿漉漉的水汽。
最后楚愿泡在浴缸里,任由温暖的水温漫过他的全身,困倦乏力袭来,镜子里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
水蒸气在镜面上结成水珠,往下滴,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很快,又有新的水雾扑上来,在镜面上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在胡闹的浴室门外,客厅里的冰箱上,贴了一张字条。
上面有拼音、英文和丑陋的中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饭,is here,去训练,late回来。】
咯哒一声,玄关的门开了。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走进家门。
今天训练得很晚,他先看了眼冰箱,冰箱上还贴着他的纸条。
打开冰箱门,他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楚愿没吃晚饭?
继续往卧室走,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啦。
这么迟还在洗澡?
谢廷渊卸下狙击枪,在浴室门外敲了敲,没人应。
“楚愿?”
怕人晕在里面,谢廷渊迅速打开浴室的门,扑面而来是氤氲成雾的水汽,瓷砖上都已经结满了水珠。
看这样子是洗了非常久。
楚愿躺在浴缸里,睡着了,赤裸的膝弯露出水面。
看到人没事,谢廷渊放心了些,走近要把人捞出来,突然看见有一处草莓红的点,在楚愿脖颈上。
谢廷渊浑身一震,视线往下移,直到看清了楚愿身上的样子:
红红点点,像白雪开了一路红梅,再往下蜿蜒……腿根上全是被用力抓过的痕迹。
视线别开不愿看,又忍不住转回来,仔细观察,浴缸里的水有些发白浑浊,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楚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谢廷渊又闭上,有点埋怨地嘀咕了一句:
“还来?不是刚做过嘛。”
…刚?
刚才回到这的谢廷渊攥紧了拳:“谁?”
楚愿用看白痴的眼神抬头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谢廷渊盯着楚愿的反应,不是受到什么侵害,很明显,楚愿是自愿的。
并且认为刚才的人就是自己。
门窗都是关好的,空调的冷气一直开着,没有任何侵入的现象,即使真的有人入侵,以楚愿的武力,不可能会毫无防备。
结论只有一个,楚愿将某个人误以为是他,然后发生了…这样的事。
谁在假扮他?并能完全逃过楚愿的眼睛。
…易容?谢廷渊很快在心里否定,这种拙劣的伪装,楚愿不至于看不出来。
水池台前,镜面雾蒙蒙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里面倒映出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
“唔……热。”
楚愿从浴缸里被打捞起来。
谢廷渊沉默地一言不发,抽出条大浴巾裹住他湿淋淋的身体,手臂用力,一路扛起来抱回床上。
“现在几点了?”楚愿伸手在床边乱摸,摸到手机,摁开:
00:00
“怎么又是零点??”
鬼打墙吗?楚愿一怔,这下有点清醒了。
不对,他刚睡醒的时候看过手机,那时候就已经是0点了。
难道刚刚全都是在做梦?
楚愿拆开浴巾,往下瞧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红梅遍开。
梦中了无痕,能留痕就说明不是梦。
难道是之前看错时间了?0点这个时间,也很难会看错。
…想不明白,楚愿干脆伸手搂住谢廷渊的脖子,问他:
“还记不记得咱们几点开始的?”
浴巾从肩头滑下,说话时呼吸喷在颈肩,谢廷渊停顿着,感觉有两条修长却不安分的腿正微微抬起,膝弯朝中间并拢,似有似无地在夹他的腰。
原本光洁白皙的腿上,布满被抓握的红痕,可见刚才战斗激烈,楚愿应该也累了。
谢廷渊伸手捏住那腿,想让他安分点。
没了浴巾,手一碰到腿肉,就像掉进流着糖蜜的陷阱,五指陷入其中,几乎拔不出来,根本无法放手。
指腹正清晰感受着暖玉生温的肌肤,谢廷渊腾地全身都热了。
楚愿贴着他,明显察觉到某种变化,故意笑:
“你不会吧,还没来够?”
谢廷渊低头,不说话。
楚愿啪地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再去管那奇怪的0点,就当做这一刻的时间,对他们是永恒。
“那…现在会了的吧。”
军事小岛上网络禁闭,也不能看片,必要的时候,楚愿进行了一些教导。
刚才练习过好几次,以谢廷渊的学习能力,现在应该学有所成。
谢廷渊顿了一下,用行动回答他。
……
这是一点没学会啊。
楚愿气得踹了他一脚:“刚才教过的,怎么就全忘了?”
谢廷渊目光沉沉,盯着他,突然俯身过来,低哑的嗓音附在耳边:
“刚才怎么教的,再教一遍。”
回应他的是一股轻微的窒息感。
床头柜抽屉拉开,楚愿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口罩,一下罩住谢廷渊的口鼻:
“戴上。”
谢廷渊:?
这似乎是一个特制的黑色面罩,不像寻常口罩那样软,带点硬壳材质,有保护作用。
黑罩左上角印着一个狼纹似的的标志,应该是某种特殊队伍统一使用的东西。
床上戴这个,是某种情趣吗?谢廷渊有些困惑。
楚愿则近乎着迷地望着他。
看着眼前人戴上特调局狙击队统一配发的狼纹黑罩,遮住了鼻子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色玻璃珠似的望着自己。
“真像。”
楚愿露出满意的笑。
这样就和他15岁时喜欢上的那位狙击手叔叔一模一样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谢廷渊,像抱住一个年少时没能得到的玩具,宽宏大量地说:
“那就再教你一遍好啦,这次要好好学哦。”
……
天空蒙蒙亮,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在玩他的发尾。
谢廷渊的头发有点长了,没及时剪,像狼尾一样搭在后脑勺,用小拇指绕着发梢,绕成一个圈一个圈。
“你怎么都不说话,感觉怎么样嘛?”楚愿边玩变问。
谢廷渊一整晚话很少,莫名比平时都少,就没蹦出几个字。
看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楚愿用力捏住他的后颈皮:“你这样不开口说,一辈子都学不会中文。”
谢廷渊大约被说动了,上下嘴唇碰了碰,好半天,蹦出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爽……”
“…很。”
楚愿:?怎么还带倒装。
“很字要放前面说,哪有放句子结尾的。”
谢廷渊停顿了一下,正在学习消化,重说:
“很爽。”
楚愿一怔,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后唰地红起来。
这家伙怎么说这种词汇中文就突然变标准了?
用手挡了下在发红的耳朵,楚愿从谢廷渊胸膛上下来,裹着小被子,睡到一旁去:
“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
一个月后。
咸腥海风吹过蔚蓝的天,谢廷渊坐在舷窗边擦枪。
一朵白云飘来,启航的汽笛响起,出发,执行离岛狙击任务。
楚愿和他船上住一间,任务目的地很远,乘船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深夜,海水变得黑咕隆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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