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府竟然这么大?!
几乎是两条街之间的距离全被这座宅院占据了。
一个户部侍郎可以拥有这么大的宅子吗?
张松云又刚刚升任了户部尚书, 赚得岂不是更多了?
江妄不禁想到身边这位大理寺卿, 钟贺才四品就可以带着他去昭京最有名的映月楼吃饭,看起来每年的俸禄也不会少。
萧衍还真是大气啊, 给各位同僚那么多的俸禄,唯独对他小气吧啦的。
他就应该狠狠地坑萧衍一把才对!
这座宅子算什么, 除去这座宅子,他还要把那三千两也要回来!
“钟兄,你说有什么方法能够合情合理地从皇上那里要点钱呢?”
身边这位友人就精通律法,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只是江妄话说出口,钟贺却没有回答,莫不是他问得太直白钟贺开不了这个口?
江妄转过头去刚想解释,却发现钟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显然是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
可前面有什么好看的,这里除了一片断壁残垣还是断壁残垣,难道是钟贺喜欢破砖烂瓦?
江妄轻轻喊着钟贺的名字:“钟兄?钟兄? ”
再三呼唤下,钟贺像回过神般突然转过头来,蹙着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散开。
“嗯?江兄何事?”
“正言兄,你有……收藏的爱好?”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有什么钟贺对这一堆建筑垃圾感兴趣的原因。
钟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眉头舒展开。
“江兄这是在笑话我吗,我只是对那棵树感兴趣罢了。”
钟贺给江妄指了指废墟中的一棵小树,也就碗口那么粗,本来就不显眼,在夜色的掩映下存在感几乎为零。
可是钟贺却注意到了。
江妄也仔细看去,那小树本就不高,也不粗大,树枝还被火烧掉了一半,可剩下的那一半仔细看过去竟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
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
江妄还想再走近几步离近些观察,可一位禁军却走了过来想要驱赶,那语气原本是不耐烦的,在认出是江妄之后反倒客气了不少。
“江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夜深风大灰尘多,您还是离远些好。”
江妄这才发现,在这片“废墟”周边还有零零散散几位禁军把守。
他懂了,禁军在这里就相当于保安嘛。
毕竟是宫中的东西还是得威严一些,不能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去。
“没事,随便看看。”
本就是饭后消食闲逛到这里的,江妄也不好意思添麻烦,就喊着钟贺一起离开。
二人一直走到了宫门口,又寒暄一番,就在这里分开各回各家。
直到江妄的身影穿过宫门在宫城内消失,钟贺才抬脚向于家相反的左边走去。
约摸走了三个街口,已经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一位壮汉正等在街角阴暗处,见钟贺走来,向他招了招手。
*
苍梧殿内,壶中的茶水由热转凉又重新烧开,方逢时还在那里对着萧衍喋喋不休,说着常府的管家有多么无礼,今天看不起他明天就会看不起你,你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大景朝是谁家的。
“好了,你坐下行不行。”
方逢时不光说还一圈圈走动,转得萧衍眼晕。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或许是觉得口渴了,方逢时这才坐下来喝了口又一次凉掉的茶水。
“怎么样,你怎么想的?”
其实方逢时不提,萧衍也有了这个打算。
常家的权势最近确实太大了些,甚至到有些无法无天的地步,也该敲打敲打了。
他可以纵容常家,虽然现在不是扳倒常家最合适的时机,但并不意味着常家可以踩在他的脸上。
那个常府的管家目中无人?
不如就从他开始。
第二天早朝,萧衍就打算发挥他那“任性妄为”的性格,“合理”地给常家使点绊子。
他向方逢时笑着,但语调却低得吓人。
“好啊,是该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皇上了。”
方逢时好久没看到萧衍这种眼底没有笑意的腹黑笑容了,他心里默默为常家点了根香,祝他们好运。
只是半夜一阵急促的吵闹声,扰乱了萧衍的计划。
门口的侍卫匆匆来报,说王司天执意求见,有要事要报。
萧衍心中疑惑,仔细思量也想不出来最近有什么事和司天监产生了关系,但面上仍维持着睡觉被打扰的困倦和不爽,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便叫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甚至侍卫都来不及传话,就见司天监监正王文州匆匆跑来跪在地上,身上已经湿透,帽子歪歪扭扭,鬓发狼狈地贴在脸上。
“陛下!臣夜观天象,本群星闪烁夜空晴朗却突然乌云密布顿下雷雨,此乃不祥之兆啊!”
萧衍看向外面,雨声嘈杂,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雷声,真的下起了雨。
但是只是下个雨而已,且“春雨贵如油”,这算是哪门子的不祥之兆。
萧衍并不在意,甚至还想安慰一下王文州让他不要大惊小怪。
只是下一刻,王文州却拿出一个式盘。
他伏跪在地上,双手却高高举起,颤抖着将这个式盘呈到萧衍面前。
“陛下明鉴,臣取今日干支布天盘、地盘,排四课三传,所得课体,竟是励德之格,以下犯上,贵人逆行。陛下,此乃大凶之兆啊!”
大凶之兆?
萧衍心中打了个鼓,脑海中飞速回想,他是不是之前遗漏了哪些关键的节点没有发现,导致后面的幕后黑手又掀起什么波澜,还是说是常文济那一伙人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没有,目前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王司天确认是大凶之兆?莫不是还没睡醒晃了眼看错了。”
“臣自任司天监一职数年,无论情况如何,从未算错一卦,陛下可尽信于臣!”
王文州的话铿锵有力,不似作假。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王文州为人刚正不阿,自上任以来,不收受任何人的贿赂,每日卜卦皆位于司天监特定屋内,可谓尽职尽责,确实没有算错任何一卦。
萧衍看着王文州劲瘦但坚.挺的背影,心中的天平也在逐渐向“相信”那一方倾斜。
“往下说。”
“陛下,卦象显示,异气凝结,凶方在于紫宸巽位。”
皇宫之中?东南方向?
要知道,萧衍后宫无人,偌大的皇城之中除了宫女太监,以及负责守卫的禁军,就只有他和江妄二人。
而江妄所住的碧梧馆,就在东南方向。
王文州这句话并未直接点名,但处处都指向江妄。
但怎么可能?
江妄之前的种种行为,都在和常家撇清关系。
难道说……江妄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为了故意做给他看博取他的信任?
还是说他自以为对江妄的监视天衣无缝没有被后者发现,结果自己一直在江妄的视野中,江妄早就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妄真是一位演戏的高手。
表面单纯,时而有些小任性小机灵,像只活泼天真的小狐狸,而实际上,却是心机颇深的恶狼?
萧衍仍是不能相信,他并不觉得江妄是如此割裂的一个人。
可是忽然,晚上他和方逢时聊天时的画面又涌入他的脑海。
方逢时在他这里待了很久,不仅和他说了常家有多么目中无人,还跟他说了江妄今晚出宫的情况。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方逢时不经意间说出的那句话。
“江妄今晚去了张府废墟,还在那里看了很久。”
当时他只以为江妄是饭后消食,而且还有大理寺卿钟贺同行,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结合这个卦象来看……
江妄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假借着吃饭的名义故意要去张府那里查看?
可有关张府的消息,便只有……引魂砂。
难道江妄也知道引魂砂藏在张府花园青砖下这则消息?
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他又是从哪得知的呢?
萧衍心绪不稳,思绪澎湃,他的左脑和右脑仿佛在打架。
左边的小人不断跟他说江妄有多么好,江妄也经历了那场大火而且差点死在里面,如果江妄真的是奸人的话,是否太过于冒险。
而右边的小人却和左边的小人持相反态度,语气也强硬很多。他说江妄之前的种种行为也很奇怪,如果没事为什么要和常文济接触,毕竟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表明江妄是清白的。
这两个小人吵得不亦乐乎,萧衍仿佛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一直等待着命令的王文州却迟迟听不见萧衍的声音,他之前一直听到过“宠臣”的传闻,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
陛下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犹豫不决,这岂不是贻误天机?!
陛下做不了的决定,他来做!
王文州重重地磕了个头,大声说道:“烦请陛下允许臣前去碧梧馆,江大人是黑是白,自会明晰!”
萧衍目光凝重地看着东南方,良久方才出声。
“朕……允了。”
作者有话说:
坏人开始发力了
第46章 人偶
夜色正浓, 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哪怕外面雨声窸窣,偶尔响起几声惊雷,也没有把江妄惊醒。
但是突然一阵暴力的破门声, 却直接扰了江妄今晚的美梦。
江妄炸着一头乱毛,困倦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 迷迷糊糊地起身向外间走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他刚一露面,就被人捆住双手抵在墙角直接被押了起来。
随后那些侍卫便如蝗虫过境一般, 没有得到江妄的允许便匆匆一拥而入,瞬间占据了碧梧馆的各个角落。
他们在翻找什么东西。
江妄就算再迷糊见到这种架势也醒了盹, 他动了动身体, 发现侍卫紧紧将他钳住不能挣扎半分。
“你们要干什么?!”江妄向那些侍卫吼道,“你们凭什么半夜搜查我家!”
侍卫们没有说话, 而此时一位稍微年长的男人却快步从大门进来, 接上了江妄的话, 给了他回答。
“奉旨办事, 还请江大人稍安勿躁。”
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被人一把压在墙上,这能安?这让他怎么安?
江妄动了动脑袋,看看声音的来源。
司天监监正王文州?
他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江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爽道:“王司天深夜来到碧梧馆, 是有要事与下官商议?”
王文州本应在侍卫的撑伞下来到这里,可是如此一来速度就会变慢。
他舍弃雨伞, 快步前来,等到了这全身已经淋湿了, 湿透了的衣服粘在身体上, 夜晚的冷风再一吹,看着就觉得冷。
可是即便如此, 王文州依旧面色平静,情绪却比江妄平稳很多。
他走近几步, 把式盘放到江妄眼前。
“根据卦象显示,江大人这里有异祸,还请江大人配合。”
异祸?
江妄看了眼王文州递过来的奇怪的木质立体圆盘,上面有一些长长短短的图案以及一些生僻的文字,至于其他的则完全看不懂,也不清楚有什么作用,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和算卦有点关系。
可是他虽然身处古代,但从本质来说是依旧一个现代人。
他见识过很多新世纪的东西,知道古代许多这方面的事情其实都是自然规律,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只是古人尚未了解那么多,所以迷信推崇。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不信这个。
再说了,他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有什么好怕的。
江妄动了动身体,莫须有的事情按在他身上,脸色已经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王司天你要搜便搜,为何要把我控制住,我难道还会跑出皇宫不成?”他挣扎一下,咬牙说道,“若是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必须要为今晚的行为负责!”
听到这话,一向自信的王文州心里也敲起了小鼓,他的卦在此之前确实从未算错过,可是遇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也确实只有江妄一人。
思虑再三,王文州还是下了令:“把江大人松开,盯紧便可。”
身上的力道瞬间消失,江妄自觉离那些粗暴对待他的侍卫远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勒红的手腕,下意识揉搓的时候却抽了一口气。
江妄看了一眼,腕间竟然渗出点血来。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又因为没有干过粗活累活更为娇嫩,那些侍卫手劲大,绳子一勒自然破了皮。
江妄心里更不爽了,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穿越过来后一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
好不容易生活有了改善,竟然还有人污蔑他是灾祸?
一直被江妄刻意压制的小少爷脾气上来了,他可忍不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发泄的最佳时机,等到那些侍卫搜不出东西来,他们灰溜溜离开的时候,他一定要踩在王文州脸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算他官职比王文州低又怎样,这个以下犯上,他还犯定了。
江妄冷哼一声,气定神闲地走到桌子旁坐下,为自己斟上一杯茶。
他就在这里等着,他一定要看到王文州被打脸的样子。
一杯茶逐渐见了底,那些侍卫还在东翻西找。
江妄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天都要亮了,王司天还要搜吗?”
江妄笑意盈盈地看着王文州,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江妄潜藏在笑意下的敌意。
从未遭遇此等情况的王文州短短时间再次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真的是他算错了?
他又看看了看式盘上的卦象,确为灾祸的卦象无误。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却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布包向这里跑来,搅乱了这涌动的暗流。
“王司天,后院有发现!”
那布包并不大,只有一个手掌那么长,因为下了雨所以牢牢地被泥土包裹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碧梧馆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集在这个布包上面,这个小小的包裹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江妄虽然诧异在他的后院竟然能找到这种东西,但他并不担心。
后院是大橘的领地,它经常在院子中爬树上房,这许是它不知道在哪里叼过来的布头和玩具,为了避免别人发现埋在了土里。
这只能证明他的猫调皮了些,除此之外并不能证明什么。
可是就在布包打开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布包里的并不是什么猫咪藏起来的玩具,而是一个人偶。
江妄的表情瞬间凝固,就算他不信古代的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糟粕,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巫蛊之术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忌,更何况这是在皇宫。
然而等他看清这人偶的具体细节,浑身更是像被钉住了一样。
人偶是新的但并不光滑,上面的坑坑洼洼和细小毛刺显示出拙劣的雕刻技术,却恰好和不懂木工的起居郎的身份很是相配。
被雨水浸湿沾染上脏痕的人偶身体上写着“萧衍”两个大字,名字下面紧紧跟随着详细的生辰八字。
更让江妄感到窒息的是,人偶的身上还插着几根钉子,而位于心脏的那一根铁钉,最粗最大。
铁钉的没入之深已经将人偶胸部撑开了一条小缝。
江妄知道他没做过,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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