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了女儿,常文济这才有心思干别的。
江妄的身影早就已经走远了甚至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但他仍旧盯着江妄离开地方向,盯了很久。
“爹爹?”
常樱小声叫着,突然感觉他爹的眼神有点吓人。
“嗯?”常文济回过神来,对着常樱露出笑脸,“樱儿跟着管家先回家去罢,爹爹还有廷议要参加。”
“好,那我就先跟着常伯回去,等着爹爹给我挑那个最好看的玉兰树。”
常文济将女儿交给常通,让他带着常樱回府,同时,在常樱转身地瞬间,常文济向常通使了个眼色。
常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常通是常府的管家,也是常文济最得力的助手,常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经过他的手,可以说他比常文济还了解常府。
那两位差点把江妄扔进冰冷水塘里的两位大汉,就是常通的两个儿子,常大和常二。
他们平时就在常府当当护院,可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也可以化作打手替常府扫清路上的障碍。
常通带着常樱走到宫门,正好遇到巡查归来在门口闲坐的方逢时。
方逢时照例向常通打了声招呼,但后者却没有理,径直带着常樱走出去了。
这算什么?奴大欺主吗?
就算常家有再大的权势,可皇室终归姓萧。
常家一个小小总管就敢给他一个禁军统领甩脸子了,真当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吗?
虽然已经知道他们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可是现在也太过猖狂了,不敲打他们一下还真不知道谁是皇上了。
正好萧衍在崇和殿有个廷议,廷议结束后他这就去和萧衍反应!
*
崇和殿内,中央的香炉正不断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淡淡的气息。
诸位大臣都整齐地站在殿内,唯独第一排的位置有一个空缺。
是丞相常文济的位置。
萧衍没有开口说话,下面站着的那些大臣也自然不敢。
再加上萧衍的脸色并不好看,各位大臣都在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常老丞相有关。
每个人的脑子中各有各的想法,整个殿内笼罩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江妄没有迟到,他在廷议开始前恰好到达了殿内,如果不是长乐在御花园拉他一把,他肯定就晚了。
他抱着一本全新的起居册,依旧站在那棵蟠龙柱后面,偷偷地平复气息。
前几天偷偷见常大是装的,可今天他急匆匆地赶路是真的,他确实是从御花园跑过来的,他额头上的细小汗珠能够证明这一点。
待到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感觉。
以往各种大小会议常文济都没有迟到过,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以往萧衍都是一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他严肃起来带来的压迫感竟然也不容小觑。
难道这就是非常少见的天子威严吗?
江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也在暗自揣测萧衍这幅样子是不是和常文济的缺席有关系。
难道是萧衍察觉到了常文济那些花花心思?
江妄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暗含期待。
他倒是希望萧衍能赶紧发现,这样他也就不必如此辛苦地演戏了。
虽然常家把他选做“奸细”安插在萧衍身边,但他可是清清白白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啊,如果被发现这样是不是可以免受责罚!
江妄心里默默祈祷“要发现、要发现”,可是等常文济踏进殿内的时候,江妄就知道他心里的期望破灭了。
萧衍他笑了!
所以萧衍心情不佳和常文济没有关系。
不但没有关系,还给此次参加廷议的诸位大臣都传达了一个讯号。
常文济在大景朝中所占据的地位非常高,甚至高到廷议比皇帝来得还晚也不会介意的程度。
江妄的心凉了,看来他不但得演戏,还得拼尽全力兢兢业业地演戏。
不说把常文济哄得多开心,最起码不能对他有意见。
现在不只是萧衍可以动动手就决定他的生死,常文济也能。
江妄叹了口气,刚刚欣赏完玉兰花的愉快心情沉重了不少。
他只是想苟住自己的小命而已,怎么这么难啊!
人来齐了,廷议正式开始。
此次廷议也不是萧衍心血来潮,而是张松云府邸失火案又有了新的进展。
钟贺在上次他提供“听到吵架声”的线索之后,经过一番探查又有了新的发现。
“陛下,臣经过走访附近的居民得知,当日有一个体型健壮长满络腮胡须的男人曾进入张府,而并未有人见其离开。”
络腮胡须?
萧衍心中一惊,这条线索和之前倪立身提供的恰巧重合。
张府失火案上笼罩的谜团似乎正在逐渐散开。
作者有话说:
江妄:络腮胡我不熟,但是体形健壮我很熟啊……
第44章 真凶?
随着钟贺最后一声落下, 新人物出现在张府失火案中,众人皆是一惊。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 他们都以为萧衍执意调查这件事是为了在民间博取一个好名声,改变百姓们对他的糟糕印象, 没想到还真的查出来了点东西。
他们这皇帝可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钟卿,接着说。”
“张松云府中一位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木匠给臣提供了最新的线索, 除夕那日,后院桌椅损坏他前去修补时路过花园, 他恰巧看到张尚书正在和一位体型健壮的络腮胡男子发生争吵, ”钟贺补充道,“那男子是一身护院装扮。而就在争吵发生的一个时辰之后, 张府发生大火。”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体型健壮, 络腮胡, 护院打扮。
钟贺调查来的事情和倪立身的说辞可以相互证明,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络腮胡代表的那个幕后黑手与张松云出现分歧,二人发生剧烈争吵, 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幕后黑手就将与他意见相左的张松云处理掉了, 想伪装成意外的方式。
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查,再接着查!把这个络腮胡给朕找到!”
萧衍内心深受震撼, 但表面上仍伪装成昏庸君主初尝胜利的喜悦那般兴致高昂。
只要找到那个戴络腮胡的男人, 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
听到这话,本应领命的钟贺却又一次面露难色。
“陛下, 络腮胡……臣已经找到了。”
萧衍心中一凛,看着钟贺迟疑的样子, 他涌上了些许不祥的感觉。
“臣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畏罪自杀……留下一封遗书跳河去了。臣派人将其打捞上来,那人早已没有了气息。”
“畏罪自杀?!”
“是,臣看了那人留下的遗书,上面写着他与张尚书发生的种种冲突,一气之下放了火。之后试图污蔑后厨,但最终良心难安,在昨晚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又死了一个。
张松云死了,“放火”的厨子死了,络腮胡也死了。
每次都是好不容易发现点苗头,但幕后黑手总是先他一步将那些人弄死,正好死无对证。
之前那两人的死还是伪装成意外,而如今这个人竟然被彻底包装成了纵火案的凶手。
“凶手”已经确定,且“凶手”畏罪自杀,那就代表此事告一段落,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再大的锅再严重的损失都有这位已经死了的“凶手”来背,那位一直在幕后隐隐操控的黑手又可以洗清一切潇洒离开。
桌下萧衍的拳头紧紧攥住,因用力指关节都泛着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真是好计谋啊。
哪怕已经极度愤怒,他面上却没有显现半分,反而装出任性生气的样子。
“那尸体在哪,朕要看!朕倒要看看把昭京搅得如此混乱的人长什么样!”
既然络腮胡死了,那他看看他长什么样总可以吧,也不算在这个人身上毫无收获。
可是当那具尸体抬上来的时候,萧衍一向手到擒来的伪装都差点因为这一眼功亏一篑。
尸体的脸被划花了。
划痕的边缘并不整齐,反而带着些细小的波纹,感觉像是什么尖锐的钝器所致。
“陛下,那条河河底碎石很多,臣带人把这人捞起来时,脸已经花了,怕是那个时候被划伤了。”
*
张府失火案于今日勉强结案,关于案子的告示也会张贴出去,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也给了萧衍一个交代。
按理说廷议结束,对江妄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回去美美吃上一顿饭赶紧休息。
可是今天,他却心事重重。
不知怎么回事,钟贺说的那几个词就像钉子一般深深地嵌在了他的脑海里。
体型健壮、络腮胡须、护院。
江妄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总觉得他是不是曾经间见过这个人,才导致这几个词一直围着他萦绕不断,搅得他心慌。
而且他总觉得这件案子能找出真凶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这两次廷议他都在现场,第一次廷议的结果是张府后厨油锅失火从而波及到了整个府邸。
在古代房屋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沾上个火星很容易引燃,更何况冬天夜里北风呼啸,这更是火灾发生的一大助力。
“油锅失火”这个结局倒也算合情合理,可是萧衍偏不赞同这个结果,他还要查。
结果就是第二次廷议,方才出现了真凶。
江妄盯着萧衍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开始回忆他和萧衍遇见的点点滴滴。
外界都传萧衍昏庸无道喜怒无常,可是他接触下来竟然觉得……萧衍没有那么不堪。
萧衍把他从火场带回来免于“流浪”,还同意他在宫中养猫,让他破格参加酒宴,给他随意进出宫的腰牌,甚至岁礼也比往年多一点……
以上桩桩件件的好处虽然是通过各种事件的附加才落到他手里,但是江妄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他一定过得比现在惨。
或许,萧衍并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这个疑问,缓缓地从江妄心底冒出,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想迫不及待地接触萧衍,试图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江兄?”
钟贺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把江妄已经飞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啊?正言兄?你找我有事?”
江妄回过神来,一转头,差点撞到钟贺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正好踏空了。
“啊!”
江妄惊呼一声,手四下挥舞试图抓到点什么延缓他摔下去的速度,结果却是抓到了钟贺的手。
钟贺也反握住了江妄,前者稍一用力,江妄后倒的趋势停止,稳稳站住了。
惊慌之余,江妄拍着胸脯平复心情,也没忘了向钟贺道谢。
“还真是多亏了钟兄,要不然我的屁股肯定摔成八瓣了。”
“无妨,不必向我道谢,反倒是我要向你道谢才是。”
“嗯?这怎么说?”
“若不是上次江兄提出‘张府有人吵架’这条新的线索,我怕是不会能这么轻易交差。”钟贺稍稍一顿,“而且上次江兄提出这个线索,也是为了给我解围吧,我都清楚。”
自己的良苦用心被人知晓,江妄自然高兴,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钟贺这个朋友十分靠谱。
长得不差又心细如发,这人简直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兄不知今晚可否赏光,我请你吃个饭作为答谢。”
“当然!那就劳烦钟兄了!”
江妄一口气答应下来,正好他最近想去尝尝昭京那些有名的酒楼,现在有一个“本地人”给他带路,他能少踩不少坑。
*
昭京最繁华的湖畔,一座磅礴大气的三层式的楼阁坐落在湖边。
朱漆金顶,琉璃瓦在月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好似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天上月和湖边楼的影子,到有几分虚实交错的梦幻味道。
这就是昭京最有名的酒楼,映月楼。
此刻,江妄正在二楼的雅间内,透过雕花木窗欣赏外面的美景。
江妄看着窗外的湖景月色,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美。”
“江兄刚来昭京还有所不知,映月楼最出名的还不是这里的菜品,而是三楼的望月台。”
钟贺站到了江妄身边,向他介绍映月楼的特色。
“顾名思义,‘望月台’就是赏月用的,等到天气再暖些,就会有达官贵族登楼赏月,彼时美酒佳人相伴,到了中秋节的时候这里的位置更是千金难求。”
原来如此,江妄以为依湖而建可以看到湖水月色交相呼应的美景就算是这里的特色了,原来最特殊的地方在楼上。
不过他知道,就算此刻不在三楼,来吃一顿也价格不菲。
他打趣道:“还是让钟兄破费了,今晚这顿饭得花不少的钱吧,钟兄大半年的俸禄是不是在今晚就花完了。”
钟贺微愣,但也只是转瞬间便调整好表情摇头笑道:“我比你早入昭京,这几年也有了些积蓄,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转移话题,“光顾着看景色了,菜上齐了还不知道,江兄赶紧入席,尝尝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江妄的注意力也随着这句话转移到了菜上,二人落座,伴着美景这菜更好吃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再抬头时,月亮已经悄然挪高了半个树梢,而江妄也已经吃饱了。
眼看着钟贺还想再给他倒杯酒,他赶忙抬手阻拦:“够了正言兄,我真是一点都喝不下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回去吧,长乐还等着我呢。”
钟贺看着吃得像小狐狸般满足的江妄,放下了酒壶。
“那就听江兄的,不如咱们一会儿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好啊。”
江妄满口答应下来,正巧他也吃撑了,正合他意。
二人绕湖逛了一圈,见江妄有些累了,钟贺便带着他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打算抄近道回到皇宫。
只是走着走着,江妄觉得周边的景色却越来越熟悉。
这里……
不是他之前被烧毁的那个小院子吗?
也是张松云被烧毁的府邸……
作者有话说:
钟贺有小秘密藏着嘞
第45章 卜卦
熟悉的院墙, 熟悉的砖瓦,熟悉的院门……
之前的小院虽然破旧但十分整洁,而现在却已经被一层黑色的灰尘覆盖, 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江妄看到他曾经的家,竟然生出一股恍惚感, 明明才过去两三个月,他却仿佛觉得像是过去了两三年那么久。
这算什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而在他小院一墙之隔的张府废墟, 或者说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未成形的宅院, 到比他这个小院子有人气许多。
之前萧衍许诺给他一个新宅子,说要在原址上重建, 现在就有好多工匠打扮的人正在清理那些被烧过的砖瓦, 叮叮当当好生热闹。
钟贺见江妄一脸好奇的样子, 便提议道:“走吧, 咱们上前看看。”
江妄点点头,走了几步离得近了些,仔细观察他这院子的全貌。
由于院墙已经全部倒塌, 所以他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布局,只能粗略地估计一下哪里是房屋, 哪里是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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