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常樱又恢复了笑脸。
她说了一句“谢谢爹爹”就飞快地跑开了,她这几天开始学起了女红,想绣个帕子送给皇上呢。
望着女儿欢快离开的背影,常文济面上笑着嘀咕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江妄已经看到留给他的信息了。
*
可是此时此刻,午膳结束之后,江妄却并没有回到碧梧馆。
他坐在苍梧殿的圆桌旁一边捶着腿,一边幽怨地看着萧衍。
本来他就不希望看到常文济,结果这次还在他旁边站了那么久,他都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和常文济来一个眼神接触。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旁边站了一个多时辰。
觉得腿部的酸胀感消失得差不多了,江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敷衍地向萧衍行了个礼就打算走了。
经历了早朝上的两次“受宠若惊”,本来以为萧衍可能是察觉到了之前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身为皇上向一位臣子道歉也可能有点说不出口,就找了个折中的方式聊聊天。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站了一中午。
怎么,给他个下马威?
谁知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举着个大托盘就走过来了,上面放的恰巧是他想吃的菜。
此刻,萧衍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江爱卿,用膳吗?”
江妄短暂纠结,心中的天平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倒向了“吃饭”那一边。
面子什么的哪有美食重要,更何况还是皇家御品,可遇而不可求啊。
虽然他就着萧衍给的台阶下了,但并不代表他就要给萧衍好脸色,毕竟还是萧衍有错在先。
因为要早朝江妄早上也来不及吃太多东西,午膳的时候又在旁边站了那么久,现在他早就已经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菜还没上全,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甚至连萧衍还没动筷子他都没注意到。
几大口菜已经塞进了嘴里,江妄才恍惚间想到他是不是提前吃了?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杀头的!
可是他已经把菜放进嘴里了,还有什么能补救的方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
他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赶紧嚼了两下把嘴里的菜硬生生咽了,又将刚才自己夹过的菜品推到萧衍面前。
“陛下,这些菜都是安全的没有毒,可以吃。”
江妄眨着那大大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真诚,如果能够忽略他那嘴角的残渣的话,可能真的认为他是先一步替皇上试毒的。
萧衍并未说话,只是伸出细长的手指把江妄嘴角的残渣抹去,又摆到后者面前。
“江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只不过据朕所知……所有的菜品应该在端到朕面前就已经试过毒了,江爱卿作为起居郎不会不知道吧。”
温热指腹接触到他嘴角的那一刹那,江妄的心跳有些快,他分不清他的心跳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萧衍的那个动作,还是眼前的这个逼问?
他咽了下口水,故作坚定地说道:“臣……只是这次疏忽了而已,还请皇上恕罪。”
哪怕戳穿,江妄仍旧死死咬住“忘了”这个借口不松口。毕竟只要他不认,萧衍就定不了他的罪。
忘了事小,可是不敬就事大了。
所幸萧衍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罢了,江爱卿接着吃吧。”
等到江妄吃饱,萧衍拿出来了一个银色的小牌子,这也是此次他召江妄过来的目的。
“江爱卿,这枚腰牌可以让你进出宫城,畅通无阻。”
江妄拿过这个半个巴掌大小东西,放在手里反复欣赏。
腰牌很新,他的职务和姓名正好刻在牌子的正中央,四周围绕着一圈如意祥云纹。
他掂了掂,有一定的分量,再加上色泽来看可以断定是银质的。
江妄原来不懂为什么电视剧上那些人走投无路了就把身上的腰牌当掉,如今一看原来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他这手里的仅仅是一块腰牌吗?
不。
还是一大坨银子。
在以金银作为流通货币的古代,这一块简直相当于带了一沓钱在身上。
只不过这个腰牌的其他意义更重要罢了。
说实话,按照萧衍的性格,江妄并没有把他在早朝上地那番话过于放在心上。
因为他知道那可能是萧衍一时兴起说着玩的。
可是如今这块沉甸甸的腰牌已经放在了他的手里,他惊讶地看着萧衍,心中的那些小偏见也改观不少。
更何况这块腰牌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应该不是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完成的,怎么也得两三天。
所以说,难道萧衍之前就开始默默筹备了?
“陛下……”
江妄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萧衍接下来的这句话,瞬间把他心中升起来的小泡泡打了个稀碎。
“以后若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好玩意,江爱卿还得替朕跑跑才是。”
江妄歪着头,眸子中有些无语。
所以,这个才是真实目的吧。
以往萧衍从民间捣鼓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会被那些言官发现,发现之后就免不了一顿上书劝谏,萧衍就会消停一阵。
而现在,以自己作为渠道,降低被言官发现的频率,免受劝谏的苦恼。
真是一张偷梁换柱的好牌,还是萧衍玩得转啊。
江妄生气吗,当然生气,可是他也很开心。
虽然做了萧衍的“挡箭牌”,但是他也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好处。
没有什么比可以随时出入宫更有诱惑力了。
他自由了!
江妄小跑着回到碧梧馆,想把这块腰牌和长乐一起分享。
结果还没看见长乐的身影,就看见了桌子上孤零零的一封信。
信的落款他很熟悉,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常”字。
而信的内容也和落款一样简洁。
“戌时三刻,河塘小路见。”
江妄看着手中刚刚捂热的腰牌,一颗心顿时往下沉了沉。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到这个腰牌的地方,即使非他所愿。
作者有话说:
江妄:我心里苦啊
第41章 古怪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 但是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冷。
江妄脱掉官服换了一身便装,在小路旁的大树下等着。
“河塘小路”,多么具有歧义的一个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踏春之所。
只有江妄懂得, 这是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和那两个大汉初见的地方,当初就是在这里他差点被大汉举着扔进水里。
一个脏兮兮的池塘, 旁边的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白天本来人就少,夜里更是昏暗, 几乎没有光亮。
虽不适合在这里行走,但极适合在这里交换一下情报, 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妄环顾四周, 戌时三刻已经过了却仍是没有人来。
他摩挲着腰间的腰牌,想着常大再不出现, 他就要走了, 若是这次没见成面可不是他的问题。
可是正当他想要离开时, 那个熟悉的强壮身影出现了, 正是常大无疑。
常大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个黑色腰带,正好显示出他那粗壮的肩膀。
他什么话都没说, 径直走到了江妄身边,将躲在树后的江妄拽了出来。
江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着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以为常大是来揍他的, 下意识地抱头防御。
只是他被拽出去之后, 身后却传来一声瓦片坠地的脆响。
一块青灰色的瓦片刚好落在刚刚江妄站着的位置,如果不是常大把他拽出来, 此刻脑袋上怕是已经流了血。
江妄愣在原地,看来, 常大这是在帮他?
他刚才好像误会常大了。
只是他这声谢还没说出口,常大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口。
“我家主子说要保住你的命,这样你才能为我们效劳,没什么好谢的。”
听到这话,江妄一口气梗在喉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确实说的在理,他和常文济那边除了单纯的利益关系,不对,是常文济对他的单方面的利益关系,他们确实没有了其他纠葛,也最好不要有其他纠葛。
他有点不爽道:“说吧,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自除夕之后,你被接进宫中在皇帝身边待了那么久,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早就料到常大会这么问,江妄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被捅了一刀,我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反问常大道:“当今圣上什么德行你们还不清楚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真的?”
常大显然不信,他的眼睛在江妄身上上下打量,最终目光汇聚于江妄腰间的那个腰牌。
“这是皇上给你的?”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出来的?”江妄理直气壮,“陛下在早朝上说的话诸位大臣都听到了,虽然他人确实不靠谱,但好歹是皇上,这么件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那就把圣上这些天干了什么都告诉我,吃喝玩乐都算。”
“这……”
江妄虽然做了点准备,但也着实没有想到常大会这么问。一开始只要知道萧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现在却让自己事无巨细地全部汇报。
常文济那边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妄不知道常文济那边怎么想,但是他在这短短一瞬间已经知道自己怎么想了。
那就是他绝不能说。
毕竟本来一开始自己就抱着两边都不招惹明哲保身的态度,现在把萧衍干了什么都说出去了,不就相当于和常文济站成一队了吗?
“这……圣上具体干了什么我还真有些忘了,无非是喝了多少酒醉晕了,或是又看了哪个舞姬跳舞高兴了。”江妄一拍脑门,“常大哥要不这样吧,我回去看看我的起居册,再来详细汇报你看成不成?”
常大狐疑地看了江妄一眼,但又看见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还是放下戒心。
不过常大还是不忘敲打江妄一番:“别耍不该有的小心思,要弄死你轻而易举,三日后依旧这里见面。”
“是是是。”
江妄点头应和着常大,看到常大远去的身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又可以拖三天的时间。
可是三天之后他又要怎么办呢?
真的要把起居册拿出来交给常大吗?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被紧紧抓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妄没穿过来之前本来就是个富家小少爷,他亲爹虽然不疼他但也没有亏待过他,钱自然是管够,对于人身自由方面也没有约束。
而在他这个年纪,这两个方面恰恰可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他从小到大被身边人娇纵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压力。
他叹着气,闷闷不乐地往皇宫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却有一阵香甜的气息飘过来,江妄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瑞芳斋”几个大字。
这不就是那家超级好吃的糕点铺子吗!
他决定去里面消费一番,打算用甜品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幼小心灵。
可刚刚踏进店里,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钱。
而此刻转身就走也已经来不及了,热情的小二已经围了让来,笑着问他需要什么东西。
在小二殷勤的目光中,江妄硬着头皮走进店里,说自己随便看看。
香甜软糯的糕点就在眼前,而他却兜里空空没有任何办法,看得着却吃不着的感觉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愈发暴躁。
终于,他叫了系统出来。
江妄知道积分不能换钱,但是没说不能换银子。
上次在系统商店的小角落里,一支银簪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出现了短短一瞬,但江妄有印象。
在古代,银子可以直接和钱画等号,用银簪买东西是一样的道理。
001扭捏着不太高兴地从江妄的账号扣掉五个积分,将系统商店里的银簪化成实物悄无声息地放在江妄空空如也的口袋里。
确实是他的疏忽,让江妄钻了这个空子,他一会儿就把簪子换成木头的!
手中有了钱,江妄心情愉快,不管系统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腰板挺立起来,目光都自信了很多。
他挑了两款自己和长乐都爱吃的糕点,走到柜台结账。
不过毕竟不是常见的银锭子,小二先是仔细看了看,又用小秤量了量,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样式朴素的银簪子。
江妄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美食在前,那些坏心情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他相信老祖宗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有三天时间,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哼着小曲走出铺子,脚步轻快不少。
而就在江妄走出店门的同时,那个刚刚为江妄收钱的店小二却拿着一个小托盘快步走上三楼。
他走进三楼最大的雅间包厢,将小托盘放在了两位风度翩翩的男子面前。
小二指着托盘中的簪子和糕点向其中一位男子说道:“少东家,刚才那位公子买的就是这两款糕点,不过他没带钱,他用这支银簪结的账。”
萧衍没有看江妄买了哪些糕点,反而拿起了那支银簪。
他捏着簪子的一头在灯光下仔细看着,不知道观察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
“刚刚那位公子在哪里拿出来的这支簪子?”
小二低头想了两秒:“在……口袋里!那位公子在口袋里拿出来的。”
“好,你下去吧。”
待到小二离开,方逢时也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仔细查看,不过他却连半分不妥也没看出来。
方逢时看看簪子又看看萧衍,眼神中的揶揄好像在说“不是吧,你连江妄的一个簪子都能感觉出不一样?”
萧衍则拍了一下方逢时的脑袋顺便用无语的目光反驳,他将簪子递给后者。
“你看看这簪子上的蝴蝶样式,奇不奇怪?”
方逢时接了过来,用和萧衍一样的姿势细细观察,结果仍是一点毛病也没看出来。
这支簪子的款式算得上朴素,外形像一根细一点的筷子,是最基本的形制。
也就在簪头的部分被匠人锤扁,上面錾刻了一只蝴蝶纹样,样子甚至不如普通宫女带的簪子精致。
方逢时有些不解,萧衍到底看出来了什么奇怪之处?
看着方逢时仍一头雾水的样子,萧衍又给他指了指簪头的蝴蝶样式。
“看出来了吗?”
方逢时得到提示,第三次拿起来端详。
不多时,他和萧衍一样皱起了眉。
蝴蝶样式非常普遍,甚至可以用烂大街来形容,但是,江妄这支簪子上的蝴蝶样式却透露着一丝古怪。
这个图案太完美了。
线条的粗细始终如一完全没有变化,翅膀的轮廓和花纹也极具对称性,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雕刻时极易出现的细小毛刺也没有踪迹。
宫中的雕刻大师做到其中之一尚且容易,可这三个方面完全兼顾,除了高超的技艺,还需要极高的运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说,这支簪子看上去朴素无华,实际上却极为珍贵。
而江妄却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花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这支簪子的真实价值。
那,他从哪得来的这支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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