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侍从和倪立身被禁军压走,瑶光殿的诸位大臣也算是解开了禁锢可以回家去了。
江妄一阵唏嘘。
好好的一个户部尚书,因为仆人的小动作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怪可惜的。
江妄揉了揉发麻的大腿,借着桌子的力站起来。
实在是坐了太久了。
他走出殿门的时候,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回去了一趟。
片刻之后,江妄喜滋滋地走了。
*
凌山快步走进苍梧殿,向萧衍汇报后续的情况。
“陛下,各位大臣已经回去了,但是江大人走出殿门又回去了一趟。”
“哦?”
萧衍应得饶有兴趣。
果然江妄不似表面上演得那样蠢笨。
大臣离席时,环境混乱,江妄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和常文济多说几句。
“他和常文济说了什么?”
凌山迟疑道:“江大人并未和丞相说话。”
“江大人回到自己的桌案旁,拿了两个果子带走了。”
听了这话,萧衍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少见地皱了皱眉。
*
江妄顶着浓雾回家,衣服上早已潮湿一片。
他以为长乐还没睡醒,进屋却看见后者已经坐在了桌旁。
正好,江妄把怀里的梨子拿给他。
“长乐快来吃,我偷偷给你带回来的,可甜了。”
他本来想带牛肉的,但是经过一晚上的等待,早已不新鲜了。
还好桌子上还有两个梨,他干脆一起拿回了家。
可是,长乐却并没有吃,反而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这很不对劲,往常他带吃的回来,长乐早就扑上来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
长乐摇摇头,弯腰把藏在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张纸。
不过长乐要把它藏起来已经被叠成了小方块。
江妄接过来,顶着长乐担忧的目光迟疑地打开。
这是一封残缺的密报,边角有被烧灼的痕迹,里面的内容也已经不完整了。
但就是这剩下的短短几句,足以让他的脸颊逐渐失去所有的血色。
“恪守……本职,勿露行迹。”
“圣上若有非常之举,……速密告。”
“必有厚赏。”
落款只有一个“常”字。
而这封密报的背面,写了这样几个字。
“道……不相为谋。”
江妄的冷汗早已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紧紧抓住长乐的手问道:“这封信你是从哪找到的。”
长乐被江妄这严肃的神情吓到了。
他读的书不多但是略微认得一些字,他只知道这张纸很重要但是远没想到江妄会这么紧张。
他磕磕巴巴地回答:“在……在之前您的包袱里。”
得知江妄今天要参加宫中酒宴晚回来的消息,长乐打算趁这个时间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
他注意到了角落的那个包裹,那个他们住到这里后公子就从未打开过的包袱。
就在他整理里面的衣物的时候,包袱的最下面轻飘飘地落下来一张纸。
他捡起来,无意中看到了几个字。
“密告”、“厚赏”。
那一瞬间,长乐没有考虑江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封信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看见。
就在他刚把信藏到鞋里之后,大门被“砰”一声踹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进院里开始搜查。
长乐认得,是锦衣卫。
可是锦衣卫不是专门抓坏人的吗,怎么会来他们家?
突然,长乐视线下移,盯住了自己的鞋子。
那里面有他刚放进去的那封信。
难道锦衣卫是因为这个来的?
不行,他得藏好这封信保护公子的安全,不能让锦衣卫发现。
锦衣卫把小院子和屋内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对于那个站在角落像是被吓到一样眼泪汪汪一直看着他们的小家仆,他们觉得怪可怜的只是简单地搜了下身。
其实锦衣卫也在疑惑,他们本不用搜查这里,但偏偏皇上提了一嘴。
不过也好,搜完了好交差。
锦衣卫走了,长乐一颗紧张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被弄乱的东西,一直坐在桌边等到了江妄回来。
江妄看着这残缺的信,再结合最近的遭遇,已经把发生了什么事猜到了个大概。
事情的具体内容他已无法求证,但是他能确定一点。
他完蛋了。
天要亡他!
作者有话说:
江妄:天降大锅,要命的那种
第7章 “江爱卿”
天已经亮了,雾气消散。
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连江妄这个偏僻的小院子也能分一杯羹。
但是,屋内可谓是只能用愁云惨淡来形容,把冬天本就不易见到的阳光排斥在外。
密信的内容很容易理解。
有人想要原身做潜伏在皇帝身边的卧底。
但是密信背后的“不相为谋”几个字又说明了,原身并不愿意。
之后,原身就被两个大汉以“意外”之名故意撞下水。
然后原身死了,江妄穿了过来。
而在大汉第二次围堵他打算扔他下水的时候,他为了自保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胡乱选择了“答应”。
此时,两名大汉留下的那句话又突然出现在江妄的脑海。
“等着有人联系你吧。”
在那一刻,他和那边达成了合作。
他成了卧底……
他成了暴君萧衍身边的卧底……
江妄真想时间回溯一下,回到他喊“答应”的那个瞬间,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他这破嘴。
早知道如果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当时就被扔进那水里呢。
此刻,虽然身不在池塘,但他的心仿佛已经沉进了那结冰的池塘里。
他简直不敢想象他如果被萧衍发现了,死状会是多么的凄惨。
到那时血肉模糊怕都是轻的,按照萧衍的性子,怕不是得把他五马分尸……
江妄一个激灵,恰巧把密信的落款露了出来。
孤零零的“常”字,就那么出现在眼前。
常?
江妄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丞相常文济。
难道这封密信是常文济那边给他的?
现在这么看,很有这个可能。
毕竟密信中说要及时汇报皇上的消息,除了常文济,其他人也没有这个需求。
可是,他昨天刚给常文济敬过酒……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他这不就更说不清了!
对了,是系统让他敬的酒,这可不是他的内心真实想法啊!
江妄又大声呼喊001,系统却不知道上哪去了是死一般的安静。
关键时刻掉链子,真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江妄又突然想到,如果他拿着这封信去跟萧衍坦白,说这绝非他的本意是系统逼他做的,萧衍会不会绕他一命。
下一刻,他又觉得是他把萧衍想得太好了。
当他拿着这封密信出现在萧衍面前的时候,估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会被一拥而上的禁军压倒在地然后被关进大牢,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
退一万步说,就算萧衍能听他解释,甚至把常文济叫过来当面对峙,他就能活的下来吗?
这封密信只是落款有个“常”字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指向性标记,更别说决定性证据了。
只怕他洗白不成,反而会落下一个“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
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个必死局。
江妄平静下来沉思良久,把这封密信扔进了烧炭的炉子里。
顷刻间,薄纸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好了,他可以有事,但长乐不能有事。
如果他出了事,长乐大概率也会被牵连。
虽然萧衍不靠谱,但当卧底这么没品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原身不会做的事,他也不会做。
江妄打算表面上假意逢迎常文济,暗地里搜集证据。
不仅可以拿捏别人,也是自保的关键。
而对于萧衍这个暴君来说,他还是尽量哄着萧衍开心,找机会赶紧远离。
江妄调整好情绪拿起桌子上的梨子又递给长乐。
“吃吧,再不吃就不新鲜了,这可是我特意偷偷装回来的。”
他一手把梨子塞进长乐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长乐紧皱的眉头。
“在担心什么?”江妄轻声说道,“你难道相信你家公子是坏人吗?”
长乐当然不相信了,他只是在担心江妄的安全。
“可是……可是公子,”长乐纠结半天一口气说了出来,“在您之前,已经死了两个起居郎了……”
就在刚刚,江妄沉思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
他前两天上街采买的时候,听过别人说起过起居郎的事情。
“新帝即位以来,这起居郎都死了两个了,也不知道这第三个能干多久哟。”
“我看这活得命硬的才能干,要不然这下场和前两个一样!”
这不是咒他们家公子吗!
长乐真想上去跟他们理论一番,但是江妄下值快要回来了,他只能作罢。
江妄听到这句话,脑海里缓缓冒出来两个字。
夺少?
两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年是昌德元年吧。
萧衍即位不到一年,就换了两任起居郎了?
而他是那倒霉的第三任……
江妄本以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卧底就已经足够艰难。
却没想到,更艰难的还在后面呢。
不过一想他也能明白,一边一个不配合就要把人弄死,一边稍不顺心就要把人杖毙。怪不得起居郎会换那么快。
本来就难有活路了,这算是什么,死上加死吗?
江妄虽然内心已几欲崩溃,但是他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如果他告诉了长乐,长乐只会更加担心。
更何况知道的越多也越危险,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他。
“没事的,那封信已经烧掉了,世界上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江妄安慰道,“等过一阵子我攒够了足够多的钱就去辞官,咱俩去乡下买个小房子,怎么样。”
看到江妄这么轻松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长乐放心了许多。
他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拿起梨子吃了起来。
既然公子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
虽然江妄选择两边都不站,既不做卧底也不打算给昏君卖力,但是这个戏还是得演。
毕竟把萧衍哄开心了,到了该抽身的时候,他也能更容易一些。
为了展现他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已经在勤政殿等着了。
甚至时间有些过早,连来上朝的大臣都没到几个。
这个早朝,萧衍一如既往地眯了会觉。
见凌山带着他那佩剑有向他走来的趋势,江妄了解地伸手制止。
他流畅地在册子上写上早已准备好的话,自己走过去主动请凌山查看。
“圣上日夜劳忧,关心政事,废寝忘食,而今天颜清减,群臣感佩之致。”
江妄在心里无比佩服他自己,这话写得真是太全面了。
既有对萧衍“辛苦操劳”的描写,还附加上了臣子们的感动与敬佩。
虽然凌山看了册子上的话之后态度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妥了。
江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下了早朝照例移步到御书房,江妄也早早准备了几句拍马屁话,就差写上了。
可是就在他即将落笔的时候,一声“江爱卿”打断了他的动作。
江妄抬头,恰巧对上萧衍似笑非笑的眼睛。
“臣在。”
江妄低头拱手,暗暗想着萧衍又要干什么。
“前日酒宴,爱卿是否以为朕太过于残暴?”
当然了,全天下就属你最残暴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
江妄沉默几秒张口道:“陛下圣心仁厚、洞若观火,所思所行自有深意,臣不敢妄加揣测,只余万分钦服。”
许久,萧衍没有说话。
江妄最终还是不能承受这诡异的安静氛围,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萧衍嘴角勾着一抹微笑,说不上是赞赏还是……玩味。
顿时,江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萧衍怎么这副表情,是他不喜欢吗?
不应该吧,别人拍马屁他都很开心啊。
还是说,萧衍知道了他有问题?
呸呸呸肯定不可能,如果萧衍知道了,肯定会立刻把他解决了,还能留他到现在?
就在江妄左右脑互搏的时候,萧衍开了口。
“江爱卿的忠心朕已经知道了,那明日的龙泉寺祛秽,江爱卿随朕同去吧。”
江妄微愣,随后立即答应下来。
“是,臣遵旨。”
萧衍去龙泉寺大概率是为了前几日刚找回来的翡翠扳指。
他平时就有去寺里诵经的习惯,此次扳指丢了,更会请寺里的僧人洒净以祛除翡翠扳指上的污秽之物。
不过萧衍去龙泉寺从来不带外臣,每次都是自己单独去或者带几个贴身的侍卫。
那么这次,为什么会带上他呢?
就因为他马屁拍得好?
到了晚上下值的时候,江妄在宫门口恰巧碰上岑茂实。
远远见到江妄的身影,岑茂实就扭着他那肥胖的身躯走过去,隔着很远就开始打招呼。
“江大人~”
人还未到,那阴柔虚浮的声音就已经钻到了江妄耳朵里,谄媚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岑总管。”
江妄忍住不适点头回应,并未把嫌弃表现出来。
岑茂实快步走上来,和江妄挨得极近。
“江大人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您年轻有为深得皇上青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深得圣上……青睐?”
怎么他本人并未觉出来他得萧衍青睐呢……
“您明天不是要陪皇上去龙泉寺吗,皇上可从未带过外臣呢!”
江妄点点头,这他知道。
但是他不能告诉岑茂实,这是因为他白天拍马屁把萧衍拍顺毛了,萧衍顺手把他喊过去的。
见江妄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岑茂实面上的喜色都藏不住了,看着比江妄本人还要高兴。
“江大人,不止呢!”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凑到江妄耳边。
“皇上刚刚下旨,说要在车驾上多增加一人座位,除了您还能有谁啊!这可是无上的荣光啊!”
等下。
所以说,明天,他要和暴君萧衍。
共乘一辆车驾?!
作者有话说:
江妄:心里苦但不能说,还得跟昏君演戏
第8章 阴阳怪气
清晨通向龙泉山的小路人烟稀少,马蹄走在上面不断发出“哒哒”的声响。
驾车的马经过训练走路非常平稳,车内小桌上精致的糕点没有丝毫偏移,茶水也只不过是微微晃动。
车外寒风呼啸,车内温暖如春。
即使感觉不到寒冷,但江妄的手依旧冰凉。
原因无他,和萧衍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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