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上我还和我妈说呢,我新来的领导是她以前偶像的儿子,她还不肯信!”
蒋民“滋啦”打开一瓶可乐,倒是叹了一口气:“连队出身是不错。不过爹妈都车祸去世了……
“我打探过了,好像是他读大三期间发生的事儿。他本来在双一流大学念金融的,后来居然考了公安大学的研,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
乐小冉有些惊讶:“还有这种事儿?”
蒋民颇为严肃地一点头:“你心里知道就好。也别和其他人多说吧。话说回来……这新领导虽然看起来挺严格,是眼里不容沙的那种人。但跟着他,也许前路还不错。”
半年前,淮市还是县级城市,经济水平还算发达,但当地政府部门人浮于事的现象普遍存在,公安局刑侦大队也不例外,破案率全省倒数第一。
随着淮县升级成淮市,省里也迎来了新的领导班子。
上面计划做一个彻底的改革,淮市公安局的刑侦队伍因此迎来了大换血。
蒋民、乐小冉这几个年轻的刑警,都是近三个月来陆续被省里安排过来的。
万事妥当后,唯独刑侦大队长这个位置空缺了许久,最近才刚定下来。
连潮算是临危受命。
不过蒋民看得出来,刑警大队的老人们完全不把连潮放在眼里。
估计他们觉得连潮那种常年生活在大城市的“高材生”,很容易犯眼高手低的毛病,在这种小地方难以成事。
蒋民不禁为连潮的未来担忧,也在为自己担忧。
但他还得寄希望于连潮,与他同一条心。
被困在淮市这个小池塘里,那帮老鱼虾早已没有心气儿了,只想混吃等吃,跟着他们不会有前途。
蒋民希望连潮能够当上那条会化龙的鱼。
只有这样,他这样的小鱼小虾才能跟着飞升。
这期间宋隐始终没说话。
他想起了曾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视频——
记者去连丘泰所住的豪宅做采访,正弹着钢琴的连潮也入了镜。
年仅16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自信挺拔地坐在昂贵的三角钢琴前,俨然像一个最高贵英俊的王子,十指娴熟地弹出了一段极为流畅优美的旋律。
然而下一瞬,“铛铛铛”的琴声却如刺破了时空般,化作了那个雨夜敲击在窗户上的“啪啪啪”……
雨夜曾向自己伸出来的那只爬满血污的手。
滑过黑白琴键的那只修长而苍劲的手。
这两个画面不断地在宋隐脑中交替出现。
两个连潮像是在站在天平的两端,反差到了极致,却又彼此映衬。
“叮铃铃”的铃声打破了宋隐的沉思。
那是蒋民的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他的表情霍然严肃:“不好,出命案了!”
死者是一名女性。
她的尸体被放置在金沙河边的石滩上,于今日上午10点,被一位钓鱼佬发现。
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率先赶往现场,判断这是刑事案件后,案件转到了市局。
回到市局,宋隐拿上工具箱,带着一位名叫卓宛白的实习生,驾驶法医勘查车去到了金沙河畔。
连潮已先一步到达,这会儿正带着痕检做初步的现场勘查。
宋隐等他们把基础工作完成,再戴上鞋套和手套跨过警戒线进现场,对尸体展开体表检查。
尸体已出现全身性的尸僵,由于呈躺倒的姿势,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位置。
据此可以初步判断死者已死亡12至18小时。
现在是10月18日下午2点。
那么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10月17日的晚上8点,到18日的凌晨2点之间。
死者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衣裤均有血迹,但出血量并不多。
她面色苍白,泛着一点青,嘴巴张着,呈歪斜状,掀开眼皮,可发现眼球突出严重,瞳孔散大明显。
靠近尸体的那刻,宋隐敏锐地闻到一股臭味。
经仔细检查衣裤,他看到了几处明显的污渍,臭味便是从这些地方发出的。应该是呕吐物。
死者的嘴角也有同样的污渍。
看来死前曾呕吐过。
初步检查完毕,宋隐朝身边的实习生招招手,示意她拍照,并针对这几处呕吐物进行了采样。
卓宛白长相软萌,动作倒是极为干脆利落。
快速采样完毕后,她脱起了死者的衣服裤子,打算将它们装进物证袋,一起交给物证人员。
这个时候她看见了让人咋舌的一幕——
死者的下腹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用黑色的粗线做了颇为潦草的缝合。
伤口往外翻,有着明显的鼓胀,下面似乎藏着东西。
意识到什么,卓宛白倒吸一口气,额头立马冒了汗。
一旁,宋隐问她:“你怎么看这伤口?”
咽下一口唾沫,卓宛白道:“伤口哆开程度有限,生活反应似乎很弱……这像是死后形成的伤。
“至于伤口的位置,正好是子宫!
“该不会……凶手杀了她之后,再划开她的子宫,装了某样东西进去,再一针一针把伤口给缝上了?”
卓宛白的话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连潮是其中之一。
他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宋隐正拿着一把手术剪,将尸体下腹处缝合好的伤口一点点剪开。
在他的身边,卓宛白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紧盯着伤口位置,似乎既好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又有点不敢看。
快速拆完线,宋隐把剪刀交给卓宛白。
余光瞥见连潮到了,宋隐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再重新看向死者的腹部。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伸出两指,从伤口探入死者下腹。
过了一会儿,宋隐用两指夹出了一个东西——
竟是一个木雕。
一个婴儿模样的木雕!
第3章 下属在装乖
天空是青灰色的,似乎随时会落雨。
深秋凛冽的风拂过湍急的河流,拍过冰冷荒芜的河滩,再吻上那具静静躺在河岸边的女尸。
她的子宫竟被人挖开,放进了一只形状小巧、却雕刻精致的木娃娃。
刑警们陆续围了过来,都有点被这怪异的一幕震住了,统一地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在思考凶手为什么竟会做出这种事。
“小卓说的不错。这个木偶,应该是死者死后才被放进去的。你们可以拿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宋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把木雕娃娃装进物证袋递给连潮,继续检查起尸体的其余部分。
除腹部这处异状外,尸体身上并无其余明显伤口。
于是宋隐着重检查起尸体的头部。
他一手托着死者的头,一手插进她浓密的长发中一点点摸索。
“死者颅骨有多处变形,说明她的头部遭受过重击。这与她身上出现呕吐物的特征形成了高度关联。
“颅骨骨折会导致颅内高压、脑疝、颅内血肿……这些病症都会引发呕吐,一旦治疗不及时,就会导致死亡。
“结合尸体的面部特征看,头部受击导致的机械性颅骨损伤,应该就是最直接的致死因素。至于其他线索,做完尸检再说吧。
“请问连队,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指示?”
宋隐放下尸体站起来。
一身深灰色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鼻尖和耳朵通通被冻得有些发红。
问这话的时候他和声细语,显得很是温顺,比起上午设计严有庭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在连潮看来,他分明是在装乖。
但又好像并不介意自己知道他在装。
连潮逆光而立,眉骨投下的阴影将一双眼睛衬得愈发锐利。他盯着宋隐道:
“把尸体带回市局做详细尸检。今天之内,我要知道击打她头部的凶器是什么。能办到吗?”
“试试吧。”
宋隐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表情显出几分若有所思,“连队之前说要和我谈谈——”
“先把案子破了再说。”
连潮直接转身走了。
片刻后,宋隐与卓宛白拉着尸体先回了市局。
连潮带队继续在现场做勘查。
金沙河的河岸非常长,搜索范围非常广,勘查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约三个小时后,众人才结束第一轮勘查,回到发现尸体的河滩附近,对目前的发现做了简短的复盘——
金沙河跨越两省,尸体所在的河滩,位于淮市辖区范围内,靠近742国道的北21段出口。
尸体所在位置的一百米外,停着一辆丰田凯美瑞。
车内有少许血迹和呕吐污渍,点火开关里插着一把车钥匙,除此之外没有其余异常发现。
通过交警系统调查车牌号可发现,车主名叫李虹,性别女,今年才32岁。
交警系统里有李虹的高清证件照。
凶手并没有破坏尸体的脸。
如此,经过简单的五官比对,能基本确认死者就是车主李虹。
根据公安系统资料显示,李虹未婚,住的地方是育林小区,离发现尸体的金沙河颇远,直线距离有15公里。
至于她的其余信息、社会关系,有待进一步调查。
最后,有侦查员在离尸体不远外的石滩上,找到了带血的针线,以及一把匕首。
如无意外,这些就是挖开死者肚子,再将之缝起来时会用到的工具。
听完这些信息,连潮看向众人:“有没有人找到李虹的驾照、身份证、手机、钱包一类的东西?”
“没有。目前还没找到。”蒋民先回了话,又问,“连队,车上也没有吗?”
赶赴现场,简单查看了尸体后,连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戴着手套对那辆凯美瑞做了仔细检查。
这会儿他摇摇头道:“车上没有任何证件。李虹的身份,仅仅是通过查车牌确认的。”
乐小冉站出来问道:“连队,是不是凶手把李虹的钱包证件带走了?他不想让我们发现死者的身份!”
闻言,连潮眉间微蹙,冷峻的气势扑面而来。
乐小冉心里当即一个咯噔。
总觉得自己被新领导鄙夷了。
只听连潮看向她问:“警方能通过车牌号直接查到死者的身份,你觉得这件事容易想到吗?”
乐小冉很快点了头:“容易。”
连潮再道:“那凶手也应该容易想到才对。”
听到这句话,乐小冉的脸一白、再一红,愣住了。
她马上明白了这位新领导的意思——
凶手带走死者的钱包证件,如果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他为什么不干脆把车也开走?”
乐小冉颇为窘迫,觉得自己没在严厉的新领导面前挣到表现。
好在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双眼登时一亮:
“我知道了!李虹的证件钱包,根本不是凶手拿走的,是她自己就没带出来!但她带了车钥匙……这说明她和凶手约好一起出门,然后让凶手开的车。
“两人就这样来到金沙河……最后凶手在河边杀了她。这么看,凶手一定是李虹的熟人。”
“不对,小冉你忘了,车上有少量血迹和呕吐物!”
接话的是蒋民,他看向乐小冉提醒道,“结合宋老师刚才的分析,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凶手在某地袭击了李虹,再把她带上车。李虹没有立刻死亡,在车上吐过几次才咽气。最后凶手把她的尸体抛在了金沙河边。不过这还是不能解释车钥匙的疑问……”
片刻后,乐小冉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她当即加快了语速:“李虹身上有车钥匙,但没有驾驶证,这说明她并没有开车出门的打算。
“很可能、很可能她停车回到家,发现有东西落了车上,这才只拿着钥匙返回车库,然后……”
乐小冉有些激动地看向连潮,“连队,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是她居住的小区!”
这些事情,其实连潮也都已经想到了。
他多问了众人几句,实在是因为初来乍到,对所有人都不了解,想探探他们的深浅。
能力问题可以暂放,至少他先得把这些人的工作态度摸清楚。
他发现整个现场勘查、以及复盘沟通的过程中,乐小冉、蒋民等新人颇为积极。
另外几个以王永昌为代表的老人则不然。
勘查阶段他们就消极怠慢磨洋工不说,居然还有人在此时此刻,当着自己的面公然玩起了手机。
连潮面无表情地瞥向他们,半晌后直接走过去,拍了其中一个名叫胡大庆的老刑警的肩膀。
半句废话没说,连潮直截了当道:
“你跟我去李虹的住处看看。
“至于其他人,继续在这里做现勘,沿着河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线索!”
连潮此举,像是完全不懂得审时度势、看人脸色,胡大庆几乎被他惊了一跳。
与此同时,连潮态度强硬,气场强大,根本不容人拒绝。胡大庆也确实不便当场拒绝。
这事儿要是传到上面,终归影响不好。
他们这些老人,暗中排挤连潮是一回事,明面上闹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副队长王永昌,胡大庆硬着头皮向连潮点点头。“好嘞!”
·
市局法医大楼解剖室内。
尸体已被放上解剖台。
宋隐和卓宛白也都双双换上白大褂,戴上了口罩。
正式解剖开始前,宋隐举起一把解剖刀,却没立刻动手,而是看向卓宛白问道:
3/27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