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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潮眸光微沉,不过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他转达。”
他这句话分明有宣誓主权的意味。
对面却像是根本没听出来:“哦,你是他领导是吧?呵呵,他跟我说过的!
“昨天高铁上,我本来担心你们是一对……等你去上厕所了,我才去找的他。结果他说你是他领导,你们只是一起出差来着——”
连潮直接打断他:“所以,你找他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找他约会啊。他都给我电话号码了,这电话还不是假的,这说明至少不排斥我的外形吧?那什么……诶?!哈哈,你不用替我转达了,他已经通过好友申请了,我这就直接找他!”
对方挂了电话。
连潮:“……”
大概20分钟后,宋隐回来了。
看见餐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他很自然地对连潮道过谢,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和刚盛好的饭,坐下后吃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中两人沉默。
宋隐几次看向连潮张了嘴,却什么都没有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连潮多次看着他不说话,则是在等他主动——
主动送自己玫瑰。
以及主动坦白,在高铁上随便给人电话的事。
但宋隐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一顿饭吃饭,他站起来看向连潮:“今天要麻烦你洗碗了,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连潮没说话,只看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宋隐去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等他从次卧出来的时候,手里则握着一大捧玫瑰。
经过客厅走向玄关的时候,宋隐被叫住。
他回头看向连潮,连潮坐在沙发上看书,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看起来从容淡漠,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他连头都没抬,根本没看宋隐。
“要去哪儿?”
他问宋隐的语气非常平稳,像是并不在意对方要去做什么,仅仅是随便问一问。
宋隐的回答也非常自然:“算是约会吧。”
“高铁上刚认识的人?”
“是。不过你怎么知道?哦,忘了,他和我说了,一开始打过来的电话是你接的。”
“第一次见面,你要送他玫瑰?”
“……”
连潮“啪”得合上书,抬眸望了过来。
宋隐离得远,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只听他用同样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宋隐,你想做什么?”
宋隐暂时把玫瑰花放到了柜子上,然后走到客厅,在连潮面前坐下,用很平淡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反问:“难道你不允许我和别人约会吗?”
连潮暂时没答话,只是浅浅蹙了眉。
宋隐道:“你怀疑我跟邪教有勾结,担心我犯罪……所以让我住进来,以便看着我,甚至监视我。但我的个人感情生活,你也要过问吗?”
连潮微微倾身,姿态显得颇具压迫感:“如果我不许呢?”
一向听话的宋隐居然反驳他了:“我觉得你没有这样做的立场。如果你是我男朋友,我却要和别人约会,虽然这不犯法,但确实有违道德,不太合适……不过你只是我领导而已。”
连潮:“……”
什么叫“不太合适”?
怎么还用上“太”字了?
合着你觉得这种事还可以“有点合适”?
连潮双目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隐又道:“私生活方面,你没答应我什么,我也没答应你什么。我觉得如果你贸然干扰我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这不合适。
“领导,我很早以前就问过你,是你说你要回北京的。”
连潮其实是想质问宋隐的。
他最该知道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隐瞒了自己太多,迟迟不肯真正相信自己,将一切全盘托出。
可宋隐直接用连潮曾经说过的拒绝的话将了他一军。
连潮皱紧眉,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自己被宋隐轻看了。
又或者说,或许是他把宋隐对自己的那点“感兴趣”看得太重了。
两人对视着陷入了沉默,几乎像是在和彼此较劲。
良久后,像是在和宋隐打赌,也在和自己打赌一般,连潮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好,你去,我不干涉你。如果你想好了,现在头脑是清楚的,那你去。”
宋隐微微侧过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想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地,他在片刻后用那双漂亮眼睛注视着连潮道:“我想清楚了。我总要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别人。”
说完这话,没看连潮的表情,宋隐径直转身去向玄关,拿起玫瑰离开了。
开着那辆牧马人,他先去了一趟昨晚街角的那家花店。
玫瑰花束的包装坏了,他昨晚回家后才发现,于是特意送过来,是让老板重新包装一下的。
和老板约好取花的时间后,宋隐开车离开,去了玉龙滩。
玉龙滩临江而建,是当地有名的过夜生活的地方,半条街是酒吧,另外半条则是夜市烧烤小摊。
快过年了,这里人很多,处处张灯结彩。
宋隐在人群中里穿行,不久后在亮着“31吧”的灯牌前,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宋隐朝他走过去。对方也刚好朝他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低着头的兜帽男“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当即大声说了句:“哎哟,抱歉抱歉!”
“没事。不要紧。”
宋隐低头捋了一下衣领,另一手顺势放进衣兜,那里多了一张叠好的纸,是兜帽男刚才放进来的。
这个时候他听见对方小声道:“看完之后马上烧了。”
宋隐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绕着玉龙滩走了一圈,宋隐回到牧马人上。
他打开头顶的车灯,轻轻吸一口气,从兜里取出那张纸,打开后迅速看了起来。
不久前,他是在回连潮家的路上接到的兜帽男的微信电话。当然,对方打的是他藏在车上的另一部手机。
“喂?是珍姐让我给你的电话。”
“是,你要查的那个艺术品投资失败,当事人还因此自杀的案子,有消息了。”
“这回珍姐不方便出来,所以我和你见面。我会戴个兜帽。方便你认出来。”
“放心吧,我先给你领导打的电话,嗯,都是按你找的理由来的,他应该不会怀疑。”
“你看看能不能自己过来。不能再告诉我。”
“行,我知道,以后用大号找你的时候,我会用暗号的。”
……
此时此刻,玉龙滩1号停车场内。
宋隐正低着头,抓紧时间看着手里的纸张。
冷不防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喇叭”声响。
宋隐把纸张揉起来放进衣兜,回过头后在有些刺眼的大灯光亮中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车灯熄灭了。
宋隐看见那是连潮的英菲尼迪。
宋隐下颌线微微绷紧,目光顺着车标往上,透过挡风玻璃对上了面沉如水的连潮的眼睛。
与他对视三秒后,宋隐当断则断,回头发动汽车拉下手刹一气呵成,然后他毫不犹豫,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连队:老婆套路太深怎么办?
第85章 喜欢的是你
玉龙滩地处闹市区, 停车场内很拥挤,宋隐的车速根本快不起来。
他垂眸瞥向后视镜,英菲尼迪只是缓缓在后方跟着, 似乎并不打算追过来。
及至停车场出口, 宋隐收回视线,右手打方向盘, 左手一气呵成地完成了降车窗、拿手机扫码、输密码付款的动作。
停车场出口的道闸杆随即升起来,他迅速把车开了出去。
驶离闹市区后, 车一上大路, 宋隐立刻提速, 将牧马人拐上省道。
他的目光再往后视镜里一瞥,英菲尼迪仍保持着平稳的车速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连潮到底想做什么。
宋隐维持着车速, 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
他的右手则从扶手箱处摸出一个烟灰缸,从兜里摸出那张褶皱的纸, 扔进去后拿打火机点燃了。
薄薄的纸张很快烧尽。
宋隐再摸出一支烟点燃。
他没有抽烟,只是把它放在了烟灰缸里,由着燃烧后的烟蒂一点点铺满烟灰缸,和那些已变得焦黑的纸张混在一起。
滚烫的烟灰缸在深冬的夜晚逐渐变凉。
宋隐看一眼路标, 打着方向盘,把车重新拐向了市区, 去的是市局的方向。
他没有把车开进市局,而只是停在了花店所在街角的路边, 然后下车走进花店,为的是拿重新包装好的花。
抱着一大捧玫瑰,宋隐离开花店,走向那辆牧马人。
英菲尼迪仍停在牧马人后方, 不过连潮人并没有下车,甚至连车窗都没有降下。
宋隐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搞不清楚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驻足片刻后,他捧着玫瑰回到牧马人里,把玫瑰花放上副驾,重新发动汽车走了。这回他是朝着连潮家开去的。
英菲尼迪再度跟上。
依然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样子。
像是猎物注定落网,所以猎人不必着急,可以从容应对。
宋隐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朝后视镜瞥一眼。
冷不防他踩下油门提了速,后方英菲尼迪也立刻提速。
临近一个十字路口,宋隐忽然打方向盘变道,几乎是擦着白实线的边缘进入右转道,再将车拐向右侧。
路口的黄灯已开始闪烁,英菲尼迪的轮胎重重碾过马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赶在红灯亮起前及时跟着拐了过来。
宋隐再加速。
车后的车跟着加速。
他忽然松开油门降下车速。
英菲尼迪的速度也随即降了下来。
一路上两辆车的车尾与车头几乎维持着不变的距离,就这样一前一后开进了小区。
连潮的车位本是在地下车库。
不过那里已经没车位了,所以搬过来后,宋隐租的是地上的车位,此时便朝那里开了过去。
英菲尼迪没有开进地库,而是跟了过来,不远不近地停在了路边一个没有标注车牌号的空位里。
牧马人平稳停下,宋隐侧过头,隔着车窗瞥向英菲尼迪。
夜色中的它像一只蛰伏着的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扑人。
宋隐没有立刻下车,他先检查了一下烟灰缸里的残留物,然后思考连潮现在在想什么,有没有看到那个兜帽人。
最后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副驾驶上的玫瑰花上。
一分钟之后,宋隐伸手捧起了玫瑰。
驾驶座方向的车窗被敲响。
宋隐降下车窗,连潮长腿一迈,却是又绕到了副驾驶座那边。径直打开车门,他坐了下来。
旁边路灯的光亮拢住了整辆车。
连潮却正好坐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里,只有侧影被窗外朦胧的灯光勾勒出深邃冷峻的样子。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分钟。
宋隐顺势抬手,把手里的玫瑰花送了出去,很自然地开口:“喏,其实这是送给你的。”
连潮垂眸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被人放鸽子了,就转而送给我了?”
连潮没伸出手接花,像是并不打算收。
宋隐哪管他想不想收,直接把花扔到了他的腿上。
他扔得歪了些,一大捧花顿时朝座位下方滚了下去。
连潮冷着脸,目光一直锁在了宋隐身上,右手倒是精准无误地一伸,把那一大捧花接住了。
宋隐看看连潮的手,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揣测着他虽然跟去了玉龙滩,但并没有下车,也就没有看见兜帽男。
于是宋隐道:“领导,你可是搞刑侦的……这花如果是送给‘约会对象’的,我怎么没带去玉龙滩?”
连潮仍就那么盯着他:“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了?”宋隐反问。
“承认自己在玩套路。”
“……”
“宋隐,你故意试探我,是不是?”
连潮说得当然不能算对。
宋隐今天找理由出去,主要是为了见那个兜帽男。
为了调查万福灵通互助协会死灰复燃后的相关情况,宋隐不久前联系上了一个线人。
今天那个兜帽男,便是他的线人珍姐叫来的。
连潮最近盯他太紧,连手机地图的导航轨迹、汽车的行驶记录仪都会检查,因此宋隐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出门的理由。
然而连潮说得也并不能算错。
最近宋隐和他在工作上合作得非常默契,比起刚从凤芒山的悬川天砚下来那会儿,两人的关系其实已经缓和了很多。
因此,就算想要耽误出门见人,宋隐未必不能找其他理由,他根本无需装作是要去约会。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确实有故意的成分。
从在淮市与连潮重逢开始,从蓄意接近他开始,宋隐感觉自己像是开启了一场赌局。
现在赌局无疑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不过宋隐也不确定自己是会输还是赢。
毕竟连潮在刚才跟车的过程中,表现得过于不疾不徐,像是格外得游刃有余。
然而对于连潮来说。
他放任宋隐离去,何尝不是一种赌。
他赌的不是宋隐会不会回来。
他赌的是自己是不是真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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