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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甚至可以抵过数次宋清霜亲自从吃食的举动。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林月禾脊背一僵,没有回头。
宋清霜在她身旁蹲下,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同样落在翠绿的秧苗上。
“长势不错。”她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方才在书房告白时的波澜,“看来你调配的基肥很是有效。”
林月禾低低“嗯”了一声,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在秧苗上。
她能感觉到宋清霜的视线偶尔会从秧苗移到她的侧脸。
“这边几株似乎招了虫害。”宋清霜忽然指向靠近林月禾手边的一小片秧苗。
她说着,身体自然地向前倾,手臂越过林月禾的膝头,指尖轻轻拨开那几片有些卷边的叶子查看。
这个动作让她的大半个身子几乎笼罩在林月禾身侧,清冷的檀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强势地侵入林月禾的感知。
林月禾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膝盖却不小心撞到了宋清霜的手臂。
宋清霜并未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侧过头来看她,眸中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目光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林月禾脸颊微热,避开她的视线,强自镇定道:“虫害需及早处理,我回去配些药液来。”
她说着便要起身,宋清霜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只是虚虚地搭着,指尖恰好落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不急在这一时。”宋清霜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月禾急促的脉搏。
“你看,这里的土似乎有些板结。”
她另一只手抓起一小把泥土,递到林月禾面前,示意她触摸感受。
林月禾迟疑着伸出手指,刚触碰到那湿润的泥土,宋清霜的手便覆了上来,包裹住她的指尖,带着她一起轻轻捻动土壤。
“感觉出来了么?”宋清霜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那双手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引导着她感受泥土的细微颗粒。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林月禾浑身僵硬,指尖传来泥土的湿润。
【犯规!!犯规……
谁能告诉我啊,是万年的冰山成了精吗?】
“嗯……是,是有些板结。”林月禾想抽回手,却被宋清霜不着痕迹地握紧了些。
“明日我让人来松土。”宋清霜说着,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林月禾的手背:“你的手有些凉,可是近日劳累?”
她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手却还是没松开。
林月禾被她看似无意实则步步紧逼的亲近弄得方寸大乱。
手腕还被握着,指尖残留着泥土和她的温度,耳畔是她低沉关切的话语。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在对上那双盛满柔情的眸子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还好……”她最终只是低声道,放弃了抽回手的尝试。
宋清霜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那温暖的触感离去,林月禾竟觉得腕间有一瞬的空落。
“回去吧,日头渐毒了。”宋清霜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欲拉她起来。
林月禾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醉酒那夜的混乱,那双手……不得不说,技巧不错,手指也纤长。
【啊……不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林月禾感觉脸颊一热,赶紧垂下眼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等待的掌心中。
宋清霜稳稳地握住,稍一用力,便将林月禾拉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林月禾因蹲得久了些,脚步微踉,宋清霜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两人瞬间贴近,呼吸可闻。
林月禾能清晰地看到宋清霜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眼底得偿所愿的欣喜。
“小心。”宋清霜的声音带着笑意,扶在她腰间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稍稍收紧,让两人贴合得更近了些。
“月禾,”她低声唤她,目光缱绻,“能这样看着你,触到你,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时光。”
林月禾的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脸颊绯红,想要挣脱,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自那日药圃归来,宋清霜似乎彻底抛却了最后一丝顾忌。
她依旧处理庶务,巡视田庄,但所有行程里,都巧妙地嵌入林月禾的存在。
有些事情只要做过一次,后面,便是顺理成章。
宋清霜言语间的爱,现在甚至可以张口就来,甚至添了几分游刃有余的逗弄。
这日傍晚,暑热稍退,两人在书房窗下对坐,核对着宴席最终确认的流程。
晚风穿过支摘窗,带来庭院中晚香玉的馥郁。
“主桌的席位,按母亲的意思,将李尚书家的女眷与王侍郎夫人调换,更为妥当。”
宋清霜执笔在册子上标注,她写完将册子往林月禾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经意般划过林月禾搁在桌沿的手背。
林月禾指尖微蜷,耳根悄悄漫上粉色,目光仍强自镇定地落在册子上:“嗯,如此安排……更为周到。”
宋清霜抬眸,忽然倾身过去,越过小半张书案,伸手替林月禾将一缕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轻轻拨开,别至耳后。
“头发总是不听话。”她低语,声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宠溺。
指尖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月禾敏感的耳廓。
林月禾身体微微一颤,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抬起眼,嗔怪地瞪向宋清霜,却见对方已坐回原位,神色自若地继续看着册子,仿佛刚才那个撩拨人心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能看出些眉目。
“宋清霜!”林月禾忍不住低唤她的名字,带着一丝羞恼。
“嗯?”宋清霜应声,抬眼看她,眼神清澈,带着无辜的疑惑,“怎么了?”
那副模样,让林月禾有气也发不出。
她这有意无意地触碰,若是林月禾先提了,怕是还要被扣“小题大做”的名头哩。
于是,林月禾也只能熄了火。
核对完流程,窗外已是星子初现。
林月禾收拾着桌面的纸笔,宋清霜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帮她将散乱的册子归拢。
“累了么?”宋清霜靠得极近,声音几乎贴着林月禾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林月禾下意识地偏头想避开,却正好对上宋清霜近在咫尺的脸庞。
烛光下,她看到宋清霜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心下一紧,林月禾预感到什么,刚想后退,宋清霜却已极快地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林月禾彻底僵住,睁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烧透。
宋清霜直起身,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林月禾滚烫的脸颊,语气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吓到了?”
“你……你怎么……”林月禾语无伦次,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情不自禁。”宋清霜坦然承认,指尖仍流连在她脸颊,目光缱绻,“看着你,便想靠近些,再近些。”
她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林月禾的额,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月禾,我心悦你,时时刻刻,皆是想这般待你。”
这直白的情话熏得林月禾头晕目眩,她看着眼前放大俊颜。
【死嘴,快拒绝啊!!】李月禾心里咆哮,但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微微垂下眼睫,甚至都没有推开在她脸颊流连的手指,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几乎是默认了这愈发逾矩的亲近。
宋清霜感受到她的默许,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只是,她没有再进一步,单纯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第98章 不可以
初夏的晨光带着露水的清新,秦雪却穿着一身利落的行商服饰,发髻高束,少了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飒爽。
她径直来到西院,脸上依旧是那明媚的笑容,眼底却藏着落寞。
林月禾正在院中查看那几盆长势喜人的茉莉,见她这身打扮,微微一怔。
“月禾!”秦雪快步上前,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往日的跳脱,“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林月禾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水瓢:“告别?你要去哪里?”
“跟我爹去西域。”秦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
“那边新开辟了一条商路,老头子非要拉着我去见见世面,这一去,怕是得要一年半载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编织着奇异花纹的彩色绳子,塞到林月禾手里:“喏,这个送你,西域那边的小玩意儿,据说能保佑平安顺遂。”
林月禾握着那尚带着秦雪体温的彩绳,看着眼前这张鲜活明媚的脸庞,不舍瞬间涌上心头。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秦雪是唯一一个来自同时空的人,才相识不久,还未好好叙话,她就要远行……
“怎么……这么突然……”林月禾的声音有些发哽,指尖用力捏着那根彩绳,眼圈微微泛红。
她垂下头,不想让秦雪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秦雪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了抱她。
“哎呀,别这样嘛月禾,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拍着林月禾的背,语气故作轻松。
“西域诶,说不定我能给你带回来好多稀奇古怪的种子和玩意儿。
到时候我们再把酒言欢,气死某个冰块脸。”
她说着,还故意朝刚踏进院门的宋清霜方向瞥了一眼。
宋清霜是听闻秦雪来了,才特意过来的。
她站在月亮门旁,将院内情形尽收眼底。
看到林月禾对秦雪离去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不舍与难过,她端着刚煮好的新茶,面上虽依旧沉静。
这个总是缠着月禾、言行无忌的秦雪,终于要离开了。
她缓步走上前,语气平和:“秦姑娘要远行?西域路远,一路珍重。”
她将茶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目光扫过林月禾微红的眼眶和紧握着彩绳的手,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又添了几分,面上却不露分毫。
秦雪松开林月禾,转过身,对着宋清霜露出一个灿烂却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啊,要走了。清霜姐姐,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月禾可就……完全交给你了。”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狡黠的暗示。
宋清霜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自然。”
秦雪又转向林月禾,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月禾,保重。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你……得偿所愿,真正开心。”
她意有所指,目光在宋清霜和林月禾之间转了转。
林月禾抬起头,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意,点了点头:“你……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秦雪笑着应下,最后用力抱了林月禾一下,然后利落地转身,挥了挥手。
那抹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洒脱得仿佛只是出门逛个街。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拂茉莉叶片的细微声响。
林月禾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手中彩绳的纹路硌着掌心,心底那份空落感,沉甸甸的,难以驱散。
宋清霜走到她身边,只是静静陪她站着。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轻轻覆上林月禾握着彩绳的手,指尖温暖。
“她会平安的。”宋清霜低声道。
秦雪离去后的几日,宋府似乎安静了许多。
宋清霜并未因那潜在的“威胁”消失而急切,反而愈发沉得住气。
这夜,月华如水,宋清霜以商议药圃后续事宜为由,将林月禾引至府中最为僻静的一处荷塘水榭。
水榭四周悬着轻纱,晚风拂过,纱幔摇曳,带来满池初绽荷花的清雅香气。
石桌上并未放置账册公文,只摆着几碟时令鲜果,一壶清酒,两只玉杯,还有一架古琴静置一旁。
林月禾踏入水榭,便被这精心布置的景象怔住。
月色、荷香、琴音,一切都透着不言而喻的旖旎。
她脚步微顿,心下已明了宋清霜的意图,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宋清霜站在水榭中央,穿着一身月白云纹的广袖长裙,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在月华下清丽得不似凡人。
她见林月禾进来,唇角漾开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向她伸出手。
“来。”声音比晚风更柔和。
林月禾迟疑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宋清霜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握住她,引她至栏杆旁,并肩而立。
池中荷叶田田,偶有蛙声点缀,更显夜色静谧。
“喜欢这里么?”宋清霜侧首看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林月禾望着眼前美景,轻轻点头:“很美。”
她心跳有些快,预感到了什么。
宋清霜凝视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和那双映着水光星辉的眸子,心中情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月禾,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月禾。”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些时日,我的心意,想必你已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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