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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起身子,墨发滑落肩头,寝衣领口微松,露出锁骨处一抹暧昧的红痕。
她看着林月禾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仍存着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头可还疼?身上……可有不适?”
林月禾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不适?何止是不适!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不在叫嚣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但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承认了,她就再也无法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平静假象。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挤出一片茫然的空洞,声音干涩而虚弱,带着刻意营造的困惑:
“头……很疼。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仿佛在极力回忆:
“昨夜……不是在与秦雪品酒么,后来……后来怎么了?我一点都记不清了……”
宋清霜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慌,和那漏洞百出的谎话。
她没有戳穿,只是缓缓收回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遮住那些痕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你昨夜醉得厉害,不便移动,便歇在这里了。”她起身下床,背对着林月禾,声音平淡无波,“既然醒了,便回去吧。”
林月禾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胡乱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也顾不上是否穿反,踉跄着冲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房门被仓促地合上。
宋清霜站在原地,听着那慌乱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唇角那细微的破口,又落在锁骨的红痕上。
林月禾仓皇离去后,室内重归寂静,只余那若有似无的梨花白香气与檀香交织,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宋清霜静立良久,方才缓缓整理好衣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丽,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处结痂,昨夜林月禾醉意朦胧间主动凑上来的画面,以及后来意乱情迷时的生涩回应,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至少,在那一刻,林月禾是喜欢着她的。
这个认知,支撑着她几乎要被那声“记不清了”击垮的心神。
可光有那一刻,远远不够。
林月禾清醒后的逃避与否认,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她惯于掌控,精于算计,却唯独在林月禾身上,屡屡受挫,束手无策。
她坐在镜前,怔怔出神,连侍女进来伺候梳洗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她挥退侍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渐盛的日光,心底那份无力感愈发深重。
“阿姐?”一声略带迟疑的呼唤在门口响起。
宋清霜抬眼,见宋知远斜倚在门框上。
他显然是听说了什么,或是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进来。”宋清霜声音有些哑。
宋知远慢悠悠地踱进来,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唇角那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哟~”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这是……昨夜没睡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宋清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宋知远见她这般模样,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是想来问问月禾那件事情推动到哪一步了的,但是我刚来的时候听到下人在说,月禾早上是从你这儿出去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他观察着宋清霜的反应,见她依旧抿唇不语,便叹了口气:“阿姐,你们这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清霜难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想不予理睬。
可转念想想,她这弟弟与林月禾从一开始关系就好,当年还帮着林月禾招惹自己。
如今,想要追回林月禾,说不定宋知远可以当个狗头军师。
她思索再三,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便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宋知远越听越激动,到最后手舞足蹈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哇,那这是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讲到这儿,脸颊泛红的宋清霜蔫儿了下来:“没,她只当不记得昨晚的事儿了。”
宋知远一听急了:“你这做都做了,就这么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宋清霜自嘲着回道,“她心里明明……可只要清醒着,便像只受惊的雀鸟,立刻缩回壳里,甚至不惜装作一切未曾发生。”
她抬起眼,看向宋知远,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满是困惑与挣扎,“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是宋清霜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流露出如此无措的情绪。
宋知远愣了一瞬,随即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月禾那个人吧,看着软和,其实骨子里犟得很,又极其看重自尊。你越是逼得紧,她恐怕逃得越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嘛,她既然心里有你,那便是最大的突破口。只是这层窗户纸,不能单靠蛮力去捅。”
“那该如何?”宋清霜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宋知远摊了摊手,露出一贯的懒散笑容:“这我哪知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过阿姐,你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你是只想得到她的人,还是……连她那颗别扭又胆小的心,也一并想要?”
他留下这句话,便晃晃悠悠地走了,仿佛只是来点醒她一句。
宋清霜独自坐在窗前,反复咀嚼着宋知远的话。
当然是要心了,那颗当初一心只有自己的心。
可那颗心,究竟该如何才能稳稳地握在手中?
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第一次觉得,这世间最难的筹谋,并非田庄店铺,而是如何让一个明明动了心却拼命逃避的人,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第96章 再次告白
接连几日,宋府上下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大小姐宋清霜似乎忽然对田庄庶务之外的事,生出了极大的耐心与兴趣。
此时,林月禾正在西院书房整理新送来的各地土壤样本,将它们分门别类,记录性状。
门被轻轻叩响,不待她回应,宋清霜便端着一碟水灵灵的樱桃走了进来。
“庄子上新送来的,尝个鲜。”她将白瓷碟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与那些灰扑扑的土壤样本隔开一段距离。
她放下后便自然地退开两步,目光落在那些样本上问道:“这些便是新送来的土样?看起来质地各异。”
林月禾在她进门时身体便几不可察地绷紧,捏着样本袋的手指微微用力。
预想中的质问或靠近并未发生,她迟疑了一下,才低低应了一声:“嗯,来自北边几个庄子,肥力与酸碱各有不同。”
宋清霜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袋标注着“黑土”的样本,指尖捻了捻,仿佛真的只是来关心农事。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黑土虽肥,但需注意排水,否则易板结。”
林月禾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月前随口提过的一句,没想到宋清霜竟记得。
她抿了抿唇,心中的戒备稍松,顺着话题答道:“是,尤其春季雪融后,需格外留意。”
“嗯,我已吩咐下去,让那边庄头注意开沟清淤。”宋清霜将样本放回原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土样上。
她又问了几句关于不同土壤适配作物的问题,林月禾一一作答,气氛竟难得地没有往日的紧绷与尴尬。
直到问完,宋清霜才仿佛不经意般,视线扫过那碟红艳艳的樱桃。
“樱桃需趁鲜吃,放久了便失了风味。”她说完,对林月禾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起那夜半个字,也没有任何试图逾越界限的言行。
林月禾看着那碟在阳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樱桃,又看了看被轻轻带上的房门,怔忪了片刻。
宋清霜这突如其来的、只谈正事、保持距离的态度,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底那根因羞窘和恐慌而一直紧绷的弦,反而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正常”而微微松动。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宋清霜依旧会出现在与农事相关的场合,或是送来些时令瓜果、新茶点心。
但每次都停留不久,言语得体。
甚至在一次与秦雪三人共同商议事务时,秦雪故意又想来揽林月禾的肩膀,宋清霜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这种若即若离,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绝不逾矩的守礼,反而让林月禾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宋清霜。
开始在意她今日是否还会过来,开始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正常”而心生烦乱。
这一日,直到暮色四合,宋清霜都未曾出现。
林月禾对着满桌的土壤数据,竟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午后有些许燠热,书房窗扉半开,偶有微风送入,拂动书页,林月禾正凝神核算着新辟药圃的预算。
宋清霜送了些吃食来,今日倒是顺势坐在了她对面。
她手中虽也拿着一卷账册,目光却大多时候落在林月禾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上。
“这里,人工费用似乎少算了三成。”宋清霜忽然开口,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林月禾身侧。
她俯下身,手臂轻轻擦过林月禾的肩臂,指尖点在那行数字上:“春耕后人力紧张,工钱需上浮些才合理。”
林月禾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夜的记忆碎片和这些时日宋清霜刻意保持的疏离在她脑中交战,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是我疏忽了。”林月禾低声应着,下意识地想要挪开些距离。
宋清霜却仿佛未曾察觉她的僵硬,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伸手取过她搁在砚台上的笔。
她的指尖擦过林月禾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我帮你改。”她声音低沉,就着林月禾方才的位置,俯身在那数字旁添上正确的数额。
这个过程里,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轻轻扫过林月禾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月禾屏住呼吸,那股熟悉的冷香此刻仿佛带着某种侵略性,无声地包裹着她。
改完数字,宋清霜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月禾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好了。”她将笔递还,递过去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再次擦过林月禾的指尖,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那么一瞬。
林月禾几乎是立刻缩回了手,接过笔,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她垂下头,假装继续看账本,心跳却快得不成样子。
宋清霜这才缓缓直起身,却没有回到对面,而是倚在书案边,目光依旧落在林月禾身上。
“这药圃若成了,往后府中用药便能宽裕许多。”她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你总是能为宋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助益。”
林月禾没有接话,只是捏着笔杆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宋清霜看着她低垂的、试图躲避视线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月禾,我有时会觉得,你能来到宋家,或许是上天予我的一份厚礼。”
这话太过直白,几乎剥去了所有遮掩。
一点都不像大姐本姐。
这是谁啊!!!!啊……
林月禾猛地抬起头,撞进宋清霜那眼眸中。
“大姐……”她声音干涩,想说什么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宋清霜却微微摇头,打断她:
“我知道你怕什么,顾虑什么。
但有些话,若一直不说,只怕会成了永久的遗憾。”
她向前倾了少许,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得林月禾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我心悦你,林月禾,并非一时兴起,也非权宜之计。
是见你欢喜,我便心生愉悦;见你蹙眉,我便想为你抚平;是无论你如何逃避、否认,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月禾的心上。
林月禾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快要跳出来。
拒绝的话在舌尖翻滚,却在对上那双盛满认真与情意的眸子时,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宋清霜看着她这难得、没有立刻反驳或逃离的模样,眼底漫上笑意。
她伸出手,用指尖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头发乱了。”她低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那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林月禾浑身一颤,她猛地站起身,连退两步,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去看看药圃的秧苗。”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看也不敢再看宋清霜一眼,仓皇地逃离了书房,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宋清霜没有阻拦,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仓促消失的青色身影,指尖缓缓收拢,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第97章 死嘴,快拒绝
药圃的秧苗在精心照料下蹿高了一截,绿意葱茏。
林月禾蹲在田埂边,仔细检查着叶片的状况,试图将书房里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隔绝在外。
然而,那句“我心悦你”一直在耳边的回响。
不得不说,女人确实是听觉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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