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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泽达

时间:2026-02-22 08:16:07  作者:泽达
  “上一个连中三元的还在四十年前,大家都等着下一个文曲星呢。”萧云琅看江砚舟在提到柳鹤轩后明显多了几分精神,好奇,“你读过子羽的文章?”
  柳鹤轩,字子羽。
  江砚舟如数家珍:“玉州清溪游记,还有云台赋,我都读过,还抄过背过!”
  这是念起来就倍感亲切的题目,来自九年制义务教育课本,必背文选。
  这两篇都是柳鹤轩早年的咏景文,很有灵性。
  抄过?
  萧云琅想起江砚舟的字,默了默才继续道:“这两篇文章当时的确被争相传抄……你要是喜欢抄书习字,我再给你书房添两幅字帖。”
  江砚舟如果知道萧云琅会送他什么,他肯定会被惊喜砸得脑子晕乎乎。
  因为萧云琅要送的是上阳先生的真迹,后世早已失传,博物馆都只能看见临摹帖。
  但他现在不知道,只以为又是扩充燕归轩的书房,所以开开心心地收下了:“多谢殿下。”
  “啊,”他想起什么,轻声道,“也谢谢殿下的糖。”
  吃过药后的糖尝起来……滋味真的特别甜。
  江砚舟从前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
  但太子府的东西都很好吃,无论是茶还是糖,都非常美味。
  以前吃东西,单纯是为了填饱肚子维持生机,现在,托萧云琅的福,江砚舟现在有点儿爱上吃东西的感觉了。
  萧云琅一下子没明白江砚舟在说什么,直到风阑捧了药和蜜饯,才反应过来。
  大启的太子还是头回被人因为一颗糖道谢。
  江砚舟生在江家,实在可惜。
  “都是小事,不必言谢,你本能登科入仕,前途无量,却被迫嫁给我,”萧云琅道,“放心,待他日我能做主,我们便和离,还你自由身,如今只能先委屈你了。”
  江砚舟还真不在意,反正他们又不洞房,成亲还是和离都是虚名,没关系,而且待在萧云琅身边他求之不得,完全不委屈。
  所以江砚舟点点头,同意了和离,又摇摇头:“我不委屈。”
  ……不委屈?
  萧云琅讶异,但飞快把表情掩住,面上不露于色。
  嫁给男人竟然还不觉得委屈?
  莫非……江二公子是个断袖??
 
 
第12章 小先生
  不管江公子是不是断袖,这夜谈心后,他已经成了太子府的自己人。
  初春的京城冰雪消融,寒意虽未尽数褪去,但草木朝阳,散发着生机勃勃之气。
  京城平静数天后,一匹快马疾驰踏破了官道的安宁,如惊雷劈开了宫城的大门。
  一道消息随着快马卷入皇宫,震惊朝野上下!
  锦衣卫南镇抚于返京途中听得异宝奇闻,遂顺道于顺桃县打探,欲寻得宝物献给陛下,岂料竟然撞破了官员偷换江北赈灾官粮的勾当!
  盗卖官粮、延误赈灾,天子大怒,密令镇抚调派淮州守备军,截下偷粮的车,原负责赈灾的一干人等尽数捉拿,现已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江临阙接到消息时,惊怒半晌,转身之间,一把将手上的信用香炉中的火点燃,扔到了铜盆里。
  粮食是江家和上官家卖的,他们自然一直在关注沿途的消息。
  顺桃县十分重要,成功换粮的消息迟迟未到时,江临阙隐约就觉察了不妥。
  及至事发。
  他的大儿子,户部侍郎江隐翰抖着嘴唇,直面江临阙的怒火,额上渗出了汗。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江侍郎面色惊惶,“无论如何,也不该在顺桃县出事啊!”
  中途被发现,和在江北被发现不同,只能是自己人出了问题,竟是有内奸。
  可会是谁?
  负责押送粮食的官员收了好处,而且东窗事发他们第一个跑不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贩粮的商贩根本不知道粮食来源,泄密也就无从谈起;
  传递消息的,用的都是江家和上官家的家生子,一家人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没那个胆子叛变。
  至于江家和上官家的知情人,那就更不可能,除非他们疯了,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别说江侍郎想不通,江临阙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饶是他们想破脑袋,也决计想不到是江砚舟。
  因为在他们眼中,江砚舟根本就不知道倒卖赈灾粮的事。
  江临阙虽怒火中烧,但脑子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镇定,赈灾不能牵扯到江家,他必须立刻下决断。
  江临阙眼中闪过冷芒,仰头时胡须颤动,闭上眼,似有不忍:“去见见你上官世叔吧,替为父带句话,就说上官家余下的人,我会替他照看好的。”
  弃卒保帅,这是他们的常用手段,如今竟也是到了弃掉上官家的时候了。
  江隐翰一个寒噤,埋下头去,嗫嚅:“是。”
  但弃了上官家等于断一臂,江临阙其实并不甘心,他余怒未消,沉声:“查,锦衣卫出现在顺桃县,我可不信是去找什么奇宝,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不弄个明白,难道还等着日后再被人背后捅刀子吗!”
  江临阙说着,刚压下去的惊怒又冒了头,江隐翰头低得更厉害,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江临阙胸口起伏,将这股火气撒完后,拂袖望向窗外。
  “三司会审,这事儿多半也会交给太子。”
  太子身边,他们还有一个江砚舟。
  江临阙站定了:“遣人去太子府上,就说求见太子妃,敢问回门之礼,是否可以提上日程了。”
  暖阳在重重屋檐下投下浓厚的阴影,天光照不明的地方,尽是泥沼沉疴。
  山雨欲来。
  与江府内凝重的气氛不同,太子府里,初春的新芽冒了头,一只鸟儿踩在了院中铜刻牡丹胖肚圆缸上,低头瞅着水缸里的锦鲤,跳着小爪子欢快啾鸣。
  燕归轩的亭子挂了纱幔,挡着四处的风,亭中传来轻微的啪嗒声,是江砚舟在和柳鹤轩下棋。
  柳鹤轩:“田税是世家的根基,公子说宁州江家田税有问题,可眼下没人能查,也没人敢查……啊,公子,不妨试试在这里落子。”
  江砚舟手里拈着白子,对着棋盘为难。
  他手比棋子更温润如玉,在柳鹤轩点拨后才落子:“时机,田税需要时机,我猜这次上官大人会用他一条命保住上官家,他们下去了,苍州的田税却也还动不了……嗯,这步棋我懂了!”
  江砚舟没学过下棋,柳鹤轩是在教他。
  江砚舟本想挑个良辰吉日郑重拜访柳鹤轩,没想到他身体好点后,柳鹤轩还真像萧云琅说的,主动来陪他聊天解闷儿了。
  吓得江砚舟差点从软榻上摔下来。
  柳鹤轩没见过江砚舟这样的世家子。
  君子六艺、再加上琴棋画,这些都是世家必学,学得好不好、通不通另说,但不至于一点儿不懂。
  如果说江砚舟体弱,学不了射、御,可以理解,但棋和书居然也……柳鹤轩已经见识过江砚舟的字了。
  难怪萧云琅当时表情一言难尽,说得还是委婉了。
  可柳鹤轩与他对谈朝堂局势,分析利弊,江砚舟又能答得头头是道,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才学。
  他连江家田税有问题这种大罪,都能直接拿出来说。
  柳鹤轩在心里默默画像:江公子,奇人也。
  柳鹤轩看着棋盘:“公子聪慧,棋学得很快。”
  江砚舟赧然笑了笑:“是先生教得好。”
  他从前没有机会学这些,如今有人肯教,他自然会认真学。
  “我哪当得起公子的先生,”柳鹤轩说,“我们如今算同僚,你可是太子府上最年轻的小先生了。”
  江砚舟听闻此言,雪白的耳根唰地染了红:“我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先生别说笑啦!”
  柳鹤轩看他面露无措,但在听到“小先生”三个字时,眼中分明又带着点难言的惊喜。
  柳鹤轩曾见过一个不受庇护的孩子偶然间得了糖,惊讶、又忍不住偷偷欢喜时,就是这副神情。
  赤子之心,江临阙的儿子居然有颗赤子之心。
  江砚舟应该跟他父亲不亲近,否则耳濡目染,也早该被教坏了。
  哪能像如今,初次见面,柳鹤轩就发现江砚舟看着自己时,秋水剪瞳里落了满天星,他即便不说话,柳鹤轩都能深刻感受到他溢于言表的喜悦和崇拜。
  柳鹤轩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夸赞,但没有哪句比得过江砚舟眼中神采。
  有这样一双会说话的眼,加上他的脸,真是很容易招人喜欢。
  柳鹤轩面色温和:“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称我的名字。”
  柳鹤轩已经有字,古人表示亲切都会直接称字。
  他在柳鹤轩和煦的眼神里雪白的面颊渐渐泛了红,嘴唇翕动,半晌后才终于嗡嗡出声:“……那,子羽?”
  他声音小,眼里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羞赧和大胆同时杂糅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萧云琅是主子,江砚舟这样的少年,才适合当家中幼弟对待啊。
  跟他说话,柳鹤轩声音都柔了几度,应了称呼:“嗯。”
  江砚舟的眉眼立刻荡起了浅笑。
  柳鹤轩收起棋子:“今天先到此吧,你也别在外久坐,改日我再来看你。”
  江砚舟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这是真的乖,一点也看不出他居然有把晋王拽进水里的狠劲儿。
  江砚舟知道柳鹤轩还有正事要办,这几日赈灾案已经开始审理,萧云琅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惦记他的病挤出时间来过一回。
  就这,还是江砚舟从风阑口中知道的。
  因为萧云琅来的那回他喝了药睡着了。
  风阑说太子细细问过大夫,知道江砚舟大好,放下心,又匆匆走了,连口茶都没时间喝。
  下狱官员的口供萧云琅都要亲自审过,尽可能的给江家多做些文章。
  即便动不了江家,也一定要给之后的内阁改制把路铺平了。
  这件事上,萧云琅和皇帝利益一致,因此皇帝根本没过多追问锦衣卫究竟是不是真的顺路去顺桃县,反正能有用的刀就是好刀。
  能逮住世家倒卖赈灾粮的铁证,皇帝面上发过怒,实则大喜,这可是送上门的时机。
  就是有点费太子,忙成了陀螺。
  话说上次见面,在自己说出“不委屈”后,江砚舟总觉得萧云琅神情有一瞬古怪,举止也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不过由于转瞬即逝,所以可能是他的错觉。
  小厮撩开亭子的纱幔,江砚舟捧着手炉出来。
  他自从落了水,只要离开屋子就一定披着大氅,毛绒绒的领子在他面颊边围一圈,玉雪动人。
  就是太瘦了。
  燕归轩是太子妃居所,规模当然不会小,江砚舟还没从亭子走回去,就有下人来报,说江家来了人求见。
  “是江家的管事,说是带了您从前在江府上常用的补药,问候您身体是否康健,再问问什么时候回门。”
  回门?
  江砚舟心念电转。
  按照大启习俗,回门的时间早过了,江临阙这时候提起,恐怕是想探探自己在太子身边的处境,能不能帮上江家。
  他没给江家写过信,“不见月”的解药也没有送过来,离本月十五,也就是毒发的时间没几天了。
  江砚舟在太子府入口的东西都得经过检查,所以管家送来的补药不可能是解药,反而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还中着毒。
  威逼、利诱,江丞相玩得炉火纯青。
  江砚舟脑子转得也很快。
  他拢了拢手炉,轻轻呵了口凉气:“拒了他,就说我今天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至于回门,等我和太子商议出章程,自会提前递话。”
  下人称是。
  回门要准备回门礼,本来江砚舟一想要把好的、贵的给江家,就不太乐意。
  但转念一想,日后江家被抄,东西入了国库,那不还是朝廷的东西吗?
  这么一想,江砚舟就不在意了。
  他会跟萧云琅商量一下,挑个时间回门。
  他要去见江临阙,拿解药。
  终于能出门了,掐指一算,连逛逛街的时间暂时都匀不出来。
  因为他今日还得出趟门,先去见另一个人。
  名叫魏无忧的人。
  魏无忧是魏家偏房庶子,就是魏贵妃那个魏家。
  世家大族之所以树大根深,一是人多,二是无论嫡庶和家臣的孩子都会读书教养,其中择取能人到最合适的位置,所有人一起撑起家族。
  受了恩惠,就得回报,所以姓氏和他们人生高度绑定。
  但魏无忧有点儿不一样。
  他母亲出身青楼,父亲是她的恩客,常年来往,竟然有了孩子,还生了下来。
  这种情况怎么也该把人接回去了,可魏家说她卑贱之躯不配入魏家的门,做妾也不行。
  魏无忧的母亲只好自赎,去京城郊外租了个小屋,带着魏无忧生活。
  她省着钱,也要供孩子念书。
  魏无忧也争气,他有才,凭自己的努力考取了功名,更是写得一手好诗,画得一手好画。
  顺便一提,所谓的“魏郞潘貌”里边的美男子魏郞,正是指魏无忧。
  魏家见魏无忧这么出息,于是又上门要把母子二人认回去。
  魏无忧母亲一直殷殷盼着这一天,希望有个真正的家,也能让孩子认祖归宗,成了执念。
  魏无忧孝顺,只得随母亲回了魏家。
  他既然成了魏家的人,进了官场就得给魏家做事,但等他亲眼目睹魏家的所作所为和手段,只觉简直触目惊心,耸人听闻!
  魏无忧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母亲临终前在病床上牵着他的手,遗言都是一定要好好留在魏家。
  他不肯跟奸佞沆瀣一气,又不能违背母亲遗愿跟魏家作对,忠孝难两全,最后以为母丁忧为由,干脆辞官做了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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