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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瑟兹想要望着余夕的双眼,但是余夕还在抠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不肯抬头:“我想要喜欢你,让你在我怀里能失声痛哭。”
“不用把我分得那么开。”
余夕绞尽脑汁努力思考,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眼肯定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的能源都快被烧坏了:“我很难过,因为你的痛苦,你被伤害了。”
“我想我也被伤害了。”
余夕说完之后又猛地搂住克瑟兹的脖颈,克瑟兹没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朝着余夕倒去,但是余夕没有摔倒。
克瑟兹的上半身被余夕紧紧搂着。
“对不起,我没那么了解你。”余夕说。
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这本来就不是余夕的错。
克瑟兹这么想着,却感觉眼眶有些热,居然有泪水落了下来。
什么鬼?!克瑟兹明明知道这不是余夕的错,为什么余夕说出“对不起”之后他要哭啊?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压根没在余夕这儿受过委屈。
克瑟兹担心余夕误会,他连忙说:“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在颤抖。
更没出息了。
余夕却说:“你也没有啊。”
克瑟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泪更加控制不住。
心跳也彻底失控。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是你想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你没有选择。”余夕分得很清楚。
不是克瑟兹做错了什么之后让一切失控了。
他只是被动地失去了一切。
克瑟兹伸出手,他抓住了余夕身后的衣服。
“你没有怪我。”余夕继续说,“你只是好难过。”他觉得克瑟兹只是一直在征求余夕的意见。
余夕感觉克瑟兹在试探性地问:“我可以在你这儿安放我的痛苦和悲伤吗?你会否认它们的存在吗?”
克瑟兹想要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可余夕搂着他的动作更紧了些,克瑟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有了失控的趋势。
克瑟兹感觉有一部分被藏起来的自己再次重见天日了。
那个自己脆弱又不讲道理,克瑟兹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现在正在余夕的怀里哭呢。
为什么要哭?
没有理由。
只是难过。
只是难过就被允许放声痛哭吗?
那也太奢侈了吧。
第35章 他不能出事
余夕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规律,每次解决掉他和克瑟兹之间出现的那点小问题之后,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奇特的舒畅感。
克瑟兹在哭过一场之后明显产生了某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尤其当时塔乌和小恐龙还在旁边看着。
等到眼泪实在掉不出来之后,克瑟兹还不愿意离开余夕的怀抱,而余夕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余夕只是在轻拍他的后背。
克瑟兹贪恋着这个机器人的拥抱,闭上眼想要更加沉浸。
沉浸着沉浸着他就睡着了。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就只能是“据说”了。
据塔乌所说,余夕搂着克瑟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当着塔乌的面亲了亲克瑟兹的嘴唇,又搂着克瑟兹在家里四处转悠。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只小恐龙,余夕的转悠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塔乌认为余夕的行为有点像在炫耀,就像塔乌有时候也想抱着自己的小恐龙到处炫耀一样。
克瑟兹反驳说不对,自己很敏锐的,不可能任由余夕搬来搬去。
“我不知道。”塔乌也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克瑟兹是敏锐的,所以他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克瑟兹在装睡,在哄余夕。
所以在余夕搂着克瑟兹到处走的时候,塔乌紧紧跟在余夕身边,他想知道克瑟兹是不是在装睡。
后来他发现克瑟兹是真的睡着了。
塔乌觉得惊奇。他不明白克瑟兹是怎么睡着的:“毕竟你是个朝生暮死的疯子,你应该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
“你说话真难听。”克瑟兹皱眉。
“你对我也没有多客气。”塔乌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克瑟兹礼貌,反正对方不会吃这一套。
“余夕的表现很幼稚,他很明显没有多少复杂且真实的经历,你到底是怎么被他安抚下来的?”塔乌觉得这有些不合理,“你不会觉得他的安抚是一种‘想当然’吗?”
“他安抚我什么了?”克瑟兹不明白。
“安抚你的情绪。”塔乌以为克瑟兹是要逃避这个问题。
“他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克瑟兹说,“这需要多丰富的经历?”
“不需要吗?”塔乌不明白。
他觉得这是不合理的,他扮演过很多人物,他是了解人们交往的潜规则的。
在交往中,丰富的阅历总是很吸引人的,有丰富阅历的人能解决很多的麻烦能解答痛苦者当前的困扰。
塔乌认为克瑟兹如今的痛苦只有遇到一个非常成熟的“过来人”才能解决。
余夕活得很长,但他很明显一直在旁观别人的人生。
克瑟兹到底是怎么被余夕给安抚下来的?
克瑟兹觉得塔乌纠结这种问题很奇怪:“我需要什么样的开解?那种阅历丰富的高超开解能逆转我的过去吗?能让死去的人复生?能让我失忆,重回天真?”
“但他能让你不那么痛苦。”塔乌说,“说不定对方还能让你放下仇恨,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余夕没有让克瑟兹放下任何激烈的情绪,他没有解决问题。
克瑟兹未来依旧有可能做出危险的行为。
克瑟兹其实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塔乌解释那么多,但他又知道塔乌现在的行为是有些反常的。
塔乌太主动了,私生子不会主动去探究任务之外的东西,他们往往都是被动接受。
克瑟兹上下打量塔乌:“如果真有一个阅历那么丰富,丰富到能让我暂时放下仇恨的人……他安慰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塔乌沉默了。
他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有目的”这样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样的交流往往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两人中,塔乌才是最不相信“无条件”的那个。
“那个人拥有那么丰富的阅历,那么强大的生命力,他又凭什么花那么大劲来开导我呢?”克瑟兹笑了笑,“是像你的父亲一样,想要控制我,把我当枪使?”
塔乌没有开口。
“还是说对方善心大发,恨不得这个宇宙里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如果是后者,那对方可能是想当所有人的精神妈妈吧。”克瑟兹暂时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神仙。
克瑟兹看着塔乌面无表情的脸,他继续:“安慰我这样的神经病不需要多丰富的阅历。”
塔乌歪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我和余夕未来会如何。”克瑟兹说,“但我脑袋里出现‘我们的未来’这个词的时候,就说明他此时此刻正陪着我。”
克瑟兹:“我有家长,或者说曾经有过,我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填补我家长的空缺。”
“他喜欢我,不是家长那样的喜欢。”克瑟兹摊开手,“这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塔乌不认为这珍贵:“所有人都会喜欢另一个人。”
“哈哈哈,就是因为它太神圣,所以假货太多,又因为假货太多,又让它看起来遍地都是。”克瑟兹总觉得身后有些刺挠。
他一回头,发现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在转角那儿盯着他。
余夕眼睛的光看起来很亮,有些吓人。
但根据克瑟兹的经验来分析,余夕此时应该是在不好意思。
余夕被发现之后没有躲,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出来。
他等待了一会儿,察觉到克瑟兹确实没有继续尴尬之后,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为什么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塔乌又问余夕。
“我在高兴。”余夕说。
余夕感觉自己是个好厉害的机器人。
他发现了障碍,然后直面了障碍,最后居然让克瑟兹彻底在他面前放松了。
克瑟兹都睡着了。
而且克瑟兹此时还能肯定地告诉别人,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余夕发现自己简直是个传递感情的天才。
余夕的脑袋越扬越高。
“我都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小矛盾了。”余夕对克瑟兹说。
克瑟兹:……
倒也不用期待矛盾。
塔乌还在盯着他们观察。
克瑟兹也在观察塔乌。
他很好奇塔乌为什么要像采访记者一样忽然问他这么多问题。
塔乌是想要有人安慰他吗?
克瑟兹很好奇,但克瑟兹没有直接问出声。
余夕把克瑟兹带回房间之后,克瑟兹详细聊了聊塔乌的反常。
作为一个私生子,塔乌如今表现出来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他是不是也在渴望一个朋友?”余夕兴奋了起来。
克瑟兹:“呃……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去了解了解!”余夕此时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你觉不觉得我是个治愈系机器人?”
“你非常治愈。”克瑟兹点头,“不过塔乌和我有点不一样,你不能用同一套方法解决问题。”
克瑟兹很喜欢余夕现在这骄傲的小模样,但他担心余夕在塔乌那儿碰壁。
“我不会用同一套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对他摸摸碰碰的。”余夕拍了拍克瑟兹的肩膀。
克瑟兹:……
说起来一般的朋友也不可能像他们那样触碰彼此。
“我是说他说话可能会不太好听。”克瑟兹不是很想让余夕去治愈塔乌。
他总觉得塔乌会让余夕难过。
但是余夕很自信。
在得知塔乌可能是在等待他的“大英雄”之后,余夕分析了一番自己的优势,随后大手一挥,让克瑟兹等待他的好消息。
余夕其实和塔乌单独交流过很多次,只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通过“你也不想你父亲被抓来做种公吧”这句话来强行让塔乌给出反应。
但是余夕这次选择包容,肯定不能用这种话去威胁。
克瑟兹担心了一会儿之后又安慰自己。
只是一次普通沟通而已,塔乌也不会骂人,应该不会出太多意外。
克瑟兹想要偷偷跑过去看他们俩人是怎么沟通的,但他也知道余夕的感知力太强悍了,克瑟兹根本没法偷偷观察余夕。
好在余夕很快就回来了。
余夕抿着嘴推开房门,他看到克瑟兹之后挑了一下眉,随后转身把门关上。
“怎么样?”克瑟兹问他。
“挺,挺好的啊。”余夕没有转身。
“他对你说糟糕的话了吗?”克瑟兹又问。
“没有诶。”余夕还是没有转身。
克瑟兹:“余夕?”
这次余夕转身了,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克,克瑟兹。”
克瑟兹倒吸一口气,他连忙走上前搂住余夕,拍了拍余夕的后背:“怎么了?他对你刻薄了?”
“没,没有。”余夕嘴唇在颤抖,“他没理我。”
“我说了好多话。”余夕当时在塔乌的房里,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能抚慰人心的知识都讲了出来,他表示自己是个活了很久的机器人,自己就像一面镜子,塔乌能够通过自己这个机器人去寻找真实的自我。
余夕不会批判塔乌的任何行为,塔乌可以安心。
塔乌没有理余夕,他一直在鼓捣他的手工小白菜。
余夕继续搜肠刮肚地讲大道理,来回踱步,偶尔还拍一拍塔乌的脑袋。
“我一直在说话,但是他最后回应我说……他说我踩到他的白乳胶了。”余夕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克瑟兹:“……他太坏了。”说起来余夕安慰塔乌怎么就开始讲大道理了?
余夕没有意识到他安慰自己成功是因为真诚而不是什么大道理吗?
“天呐,他根本不像一个人类。”余夕哽咽。
“他确实不像一个人类。”克瑟兹感觉私生子都挺不像人的。
“还是你好,克瑟兹。”余夕伸手摸了摸克瑟兹的脸,又从脸滑到脖颈,持续向下。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克瑟兹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就好像余夕跑外面去找新欢失败了,回头一看,还是家里的旧爱更顺眼。
“我再也不想理他了。”余夕播撒爱意失败,忽然就因爱生恨了,“我要让他发现我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克瑟兹:“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对他露出笑脸了,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机器人。到时候他后悔也没用,因为这都是他选的,是他先不搭理我的。”余夕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像是在庄严宣誓。
克瑟兹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笑。
因为余夕此时此刻是真的感受到了羞耻。
克瑟兹建议:“不然这样,我们把他的父亲绑架过来,当着他的面揍他的父亲,直到揍晕为止。”
“不,揍晕了就泼一盆水,泼醒了继续揍。”
余夕看起来有些惊讶。
“不止揍他的父亲,还要揍小恐龙,当着他的面揍他最喜欢的小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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