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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其实不止一次问过,他一直留在昆仑之墟图什么。
是啊,他图什么呢?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就那样又留了下来,又和白泽凑凑合合过了千余年。
而后补天阵破损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忘了当时很多细节,但是记得他衔着女娲石飞向补天阵时,白泽焦急的呼喊。
白泽原来也会担心他。
身上的鳞片全部被刮落还是挺疼的。
他还以为那就是他的终点了。
谁知道,一睁开眼还是那个家伙的脸。
“抱歉啊,本人医术高超把你救回来了,不用谢。”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泽红着眼眶,他一度以为是他看错了。
所以他才问:“白泽,要是我死了你该怎么办?你会哭吗?”
第一次白泽没有回答。
第二次,白泽的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还是听懂了白泽的言外之意,所以他说他不会走不会离开,他喜欢昆仑之墟。
白泽又一次说:“你该不会真图我什么吧?”
他依旧笑着插科打诨:“对啊,不如全知全能的白泽大人,猜一下我图什么?”
我图什么呢?
白泽,你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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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白泽
白泽生来就只会笑,不会哭。
他从降生起就从未哭过。
凤凰为了救他身受重伤,他没有哭过,朱雀去守阵眼九死一生他也没哭过。
要知道他与朱雀凤凰都是在鸣岐山降生的,只是月份相差了一些。
三人就是像是家人一般。
可他连为了家人掉眼泪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哭,是凤凰为了救他浴火自焚的时候,他掉了一滴泪,混着血一起,而后他坠入了长眠。
后来,他很久都没有哭过,都让他以为那次其实只是错觉,他没有流泪,那只是血而已。
直到那个人的重伤,他才知道神兽白泽原来不是只会笑不会哭。
他见到烛九阴,是在补天之役前。
白泽是跟着凤凰去找应龙,才见到的烛九阴。
烛九阴那个家伙,整天懒洋洋的,和应龙完全不像。
他们到访,烛九阴居然还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来了客人,他们离开都没有醒过来。
白泽那时候想,幸亏应龙和烛九阴不是亲的兄弟,不然凤凰就要遭殃了。
不过,他正式认识烛九阴,是在补天之役后。
他其实是故意从烛九阴睡觉的洞口走过的,他就想看看这个懒得出奇的龙能不能注意得到有人路过他的洞口。
白泽承认,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了,但是他就是突然地恶趣味。
他也不知道烛九阴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跟上他了,还盯着他的尾巴看。
龙明明也有尾巴的。
而且这龙看雪看到一半还睡死过去了,他觉得好笑,观察了一会儿。
谁知这龙睡觉喜欢圈着东西睡,用身体把他圈起来了,他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人弄开,还趁机踹了几脚。
这都不醒,简直离谱。
白泽想。
白泽就这样看着雪陪了这龙一会儿,而后离开了。
等他回来,那龙还在睡。
他就想等等看,这家伙要多久才能醒来。
结果一直等了百余年。
真能睡啊。
于是白泽在他醒了的时候,不禁阴阳了一句,谁知这家伙不要脸的很。
而后,这龙就赖上他了。
其实白泽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谁长久相伴下去。
他与凤凰朱雀如同家人一般也常常不在一处,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与他人格格不入。
他在乎凤凰和朱雀,但是这与他觉得自己不会与谁长久相伴不冲突。
谁知道,会蹿出来烛九阴这朵奇葩。
在昆仑的那些年里,他逐渐习惯了烛九阴的存在。
习惯是很可怕的。
所以他听到烛九阴要因为应龙离开时,他才会那般应激地把人关起来。
神兽白泽一向性格恶劣。
当然也有一点凤凰的原因。
事后,烛九阴问他:“话说,我离开几年去泡温泉也不行啊?”
“我可没这样说,请便。”他不紧不慢地吹着茶。
“嘿呀,我偏不走了。”烛九阴一屁股坐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喝了个干净。
他笑了笑,他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走的。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烛九阴也没有提过要离开。
但是凤凰那事之后,他有预感烛九阴想要离开。
他鬼使神差地,去看那人受过,又帮那人躲开了雷劫。
他想烛九阴确实蠢,总把他的话当真。
他说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说不会与谁长久相伴,烛九阴都信。
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个经常满嘴谎话的家伙,全盘相信。
他向来不喜欢问什么“你会一直爱我吗?”“你会一直在吗?”这样的蠢问题。
因为他会算,他能预知很多事情,所以从不用去问这种问题,也不相信别人口里的永远。
只有凡人才会喜欢一遍遍说永远这个词,因为他们生命短暂,便期望用一个超越生命长度的词语来表达爱意。
可他不需要,他活的太久了,又知道的太多,看透了太多。
很多问题他都不需要问就知道答案。
但偏偏那天在雪地里,他看着烛九阴,忽地想问他是真的要离开吗?
就像他一遍遍问烛九阴你是不是图我什么?
其实他一直都有能力知道答案,可他从未去推算。
有些东西不宣之于口,也能透过眼睛看到。
只是他当局者迷。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应该说很久很久吧?虽然对他们来说一千年不算什么。
补天阵的破损,让他看清了很多,他看着那场纷飞的红雨,又一次知道自己的在乎。
他不顾应龙和螣蛇的阻拦,执意把烛九阴带走了。
他保住了烛九阴一条命,他对着泡药罐的烛九阴说:“烛龙,你要是死了,就别想再回昆仑之墟。”
毫无威胁力的威胁。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很可笑。
可是有什么落到了药罐里。
嘀嗒嘀嗒。
而后那人睁开了眼睛,他笑:“白泽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听见自己说:“我说,抱歉啊,本人医术高超把你救回来了,不用谢。”
烛九阴笑起来,他说:“舍不得我啊?”
白泽将他的龙头摁到药里,他说:“醒醒吧,别被药泡晕了。”
咕咚咕咚,是烛九阴气愤下产生的气泡。
在那以后,烛龙就喜欢问他关于死的问题。
他想,如果烛龙真的死了,那么昆仑之墟应该会很安静,安静到他觉得昆仑之墟不该再存在。
所以他那一次把自己的在乎说出了口。
他说:“你要是死了,我是不会伤心的,我会把你两个弟弟都送下去陪你,怎么样?贴心吗?”
但他其实想说的是——你的一切,我很在乎,所以别死别丢下我。
其他人听不懂,可他知道烛九阴一定知道。
烛九阴当然知道,所以他说他不会走。
白泽笑起来:“你不会真图我什么吧?”
烛九阴还是老样子,让他自己猜。
这有什么好猜的?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心知肚明,他们心照不宣。
第157章 番外之杂记后日谈(下)
*哥哥就是妻子啊——梼杌
梼杌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穷奇。
他可能一直都欠缺一点运气,所以第一次降生,就降生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洞里。
又或者,他的运气全部用来碰见家人了,所以才会在还是幼兽时被穷奇发现。
他忘了自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洞里待了多久,只记得某一天上面滚下来一个小兽,而后他就被叼着从那个洞里出去了。
再然后,穷奇带着他捡到了因为耳朵眼睛不好,差点一头栽河里的混沌,以及因为饿而啃树,被卡住的饕餮。
四只小兽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凑在了一起,成为了家人。
因为他们谁都不记得自己降生的时候,所以大小是抽签定的。
因为饕餮的捣乱,穷奇被迫当上了大哥。
其实很合适,因为穷奇就是个爱操心的烂好人,他们严格意义上又都算穷奇捡回来的。
只不过,梼杌从来没有叫过穷奇哥哥。
穷奇以为是他不服气当老二,其实不是的。
是因为他从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对穷奇可能并非是兄弟之情。
他又不是混沌和饕餮,不至于傻傻分不清楚自己对穷奇的感情。
但是要问他为什么自己对穷奇的感情不一样,具体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因为一直困顿于黑暗的他,某一天一睁开眼,头顶落下了一缕光,而带来那缕光的人是穷奇。
又或许,是那日夕阳下,穷奇说如果他想飞,自己愿意成为他的翅膀时,眼睛里的光亮太让人想亲近。
总之,他就是这样对穷奇起了歪心思。
他很聪明,但是很多时候又不够聪明,于是他一直留守在兄弟的位置上,不能前进一步。
直到他又一次坠入轮回,再一次睁眼看到穷奇,他忽地不甘心只是占着穷奇弟弟的名号。
可他又害怕一切戳破,他们不再会像从前。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又可笑的决定。
他求助了九尾。
整个大荒,九尾的幻术最出名,于是在九尾的帮助下,他以女身接近了穷奇。
他太了解穷奇,本身又极为貌美,很快就勾的穷奇念念不忘。
他知道,穷奇喜欢他的女身,他甚至预感到穷奇要和他表白了。
可他越想越不甘心,穷奇喜欢的压根就不是他,是他营造出的一个幻象,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人。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愚蠢。
于是他逃走了,在与穷奇约好要去崖上赏月后,他让这个女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穷奇在崖上枯坐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等到心上人。
他也在崖边陪了穷奇三天三夜。
他说,也许那人一开始就是戏弄你的。
那天穷奇是怎么说的?
穷奇说:“阿雾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我要去找她。”
于是他就这样陪着穷奇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找了一千年。
穷奇一无所获。
梼杌想,他应该死心了。
可,混沌和凤凰大婚那天夜里,穷奇喝醉了酒,他听见穷奇碎碎念:“阿雾要是穿婚服,也一定好看,只是…阿雾在哪呢?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开始后悔,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以阿雾的身份接近穷奇,又或许梼杌这个身份就应该彻底被阿雾取代。
感情的事情,聪明如他,也会被绊住手脚。
他总说混沌笨,不知道怎么去追凤凰,不知道凤凰的心意。
可回过头来,其实他们没什么区别。
他也同样愚钝。
他开始躲着穷奇,穷奇找他,他也尽量避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就是一见到穷奇那股原始的欲望就开始作祟,他和混沌一样想要独占自己喜欢的人,想把人锁起来日日与自己相对。
他和混沌有时真是像。
穷奇不懂他,一遍遍找他,而后有一天找他喝酒,说什么要放下阿雾,决定向前走了。
因为听了这番话,他鬼迷心窍和穷奇喝了酒,然后酿成了大错。
穷奇喝得烂醉,他去扶时,穷奇抱住他,呜咽着祈求:“别走…”
他又一次听见那个讨厌的名字——阿雾。
阿雾!阿雾!阿雾!总是阿雾!
阿雾有什么好呢?!
“穷奇,你看清楚了,我是梼杌,你的那个什么阿雾她…”他恼怒地说着,穷奇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而后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充满酒气的吻,湿漉漉的,像是穷奇那双可怜的眼睛。
他承认,他疯了。
于是被穷奇带着,往床上倒去。
那一夜,他一遍遍地重复,他说:“阿雾根本就不存在,你看好了,我是梼杌,我是梼杌!”
回应他的是穷奇蓄满泪水的双眼,以及一句呜咽的:“轻一些。”
那一夜,他当真是发了疯,醒来后的事情他一点没想。
他是被穷奇一脚踹下床的。
穷奇显然对晚上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但是身体上的感受,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出意外的,梼杌被打了。
那一架打得昏天黑地。
梼杌觉得,穷奇是真的想打死他。
他不善战斗,所以他最后便不还手了。
穷奇问他为什么,他笑了。
从前他不止一次试探过穷奇对于兄弟之间相爱的看法,得到的答案总是不尽人意。
这一次他不想装了,他躺在地上,看着湛蓝无际的天空,他说:“哥,我喜欢你。”
穷奇觉得他疯了,转身就走,丢下狠话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见到你!”
梼杌哈哈大笑起来,天气很晴朗,没有下雨,他还以为按照套路会下一场大雨来宣泄主角的悲伤。
可惜了,运气差,连老天爷都不帮他。
后来饕餮和混沌得知了这件事,他们两跑来劝和。
毕竟十几万年的兄弟,谁也不想就这样不体面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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