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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正巧是月圆的时候，应龙和凤凰换了班，凤凰便去附近巡查，一查便逮到了一个在屋顶上偷懒的人。
那人毫不知错，晃了晃手里的酒，叫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喝什么喝？你这是玩忽职守！”凤凰这样说着还是翻身上了屋顶。
“附近我巡查过了，没事的。”混沌说。
“对啊！对啊！我也帮忙看过了！”饕餮忽地从混沌身后探出脑袋，吓了凤凰一跳。
“饕餮？他怎么…”凤凰看着抓着半只烧鸡的人，讶异道。
“梼杌哥哥说我是在附近执行任务，顺便来看小嫂子的。”饕餮笑嘻嘻地。
混沌也没纠正，只是给了饕餮一个温和的眼神。
凤凰脸一红，扭开头说道：“什么叫梼杌说你是来执行任务的…”
“别理他。”混沌道。
“为什么不理我？我可是帮忙买了烧鸡回来！”饕餮连忙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烧鸡递过去。
“你吃了一半还好意思给人家？”较高的屋檐处传来了另一个男声。
凤凰看去，发现是陌生的面孔，但是很快又猜到这人是穷奇。
穷奇对凤凰笑了笑：“初次见面小凤凰，我是穷奇，你好。”
“你…好…”凤凰想这还真是很可怕的场面，四凶三个都聚齐了，商队知道了魂都要吓到九霄云外了。
“我在附近执行任务，听说混沌和你路过，所以过来看看。”穷奇主动解释道。
“行了，这个理由行不通了，饕餮已经把我卖了。”那边的墙上蹲坐着一个人影，正是梼杌。
很好，四凶聚齐，商队是真的会被吓死，不知道以为他们犯了天谴，值得四凶一起抢镖。
“我才没有！我明明一字不落照着你告诉我说的！”饕餮不服道。
梼杌一个轻功跃过来，他对着凤凰道：“饕餮脑子不正常，你不用理他。”
“我哪里脑子不正常！”饕餮气鼓鼓地。
穷奇哈哈地笑起来，连带着混沌也有点笑意。
凤凰看着四人独特又温馨的氛围，忽地觉得四凶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
“他们是这样的，你别见怪。”混沌小声地和凤凰解释。
凤凰摇摇头，他说：“我觉得挺好的，他们和你就和我与白泽朱雀是一样的，我能感觉到。”
混沌笑了笑，嗯了一声：“我们自小就在一起，是家人。”
“是啊，混沌小时候因为看不见也不爱说话，一个人缩在那个墙角处，可怜兮兮的。”穷奇道。
“那，你们是一起进的凶厄门？”凤凰问。
梼杌眼神暗了暗似乎不愿意提起那些，于是只是简单地回道：“嗯，差不多。”
穷奇也尴尬地笑了笑，凤凰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他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外面的人都对凶厄门不太了解，对我们也是。”穷奇说：“江湖上都说我们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恨不得说我们赤面獠牙三头六臂，其实我们也和大部分的人没什么区别，会流血会死会哭会笑，除了可能冷血点，都差不多。”
混沌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那…那个是不是真的？”凤凰见状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穷奇歪头。
半盏茶后，凤凰惊讶道：“所以说你们随随便便杀雇主的事情是假的？梼杌灭门多杀了一堆人也是假的？混沌屠戮同门其实是把人打废了？”
“怎么可能随便杀雇主，凶厄门那是什么地方，要不是烛龙这些年努力改变，杀雇主这种大事估计够我们喝一壶了。”穷奇说。
“到底是谁说我心情不好就杀人的？应龙？他不会记恨我小时候整蛊他吧？”梼杌也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也不至于心情不好就把雇主杀了，虽然杀过两个恬不知耻的，但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饕餮也点头：“而且梼杌哥哥那时杀那一百四十多人，是因为那户人家在办宴会，而雇主没有提，于是他灭门后就上门把雇主…”
“喂，你这解释的和抹黑有什么区别。”梼杌幽幽地看了饕餮一眼。
饕餮嘿嘿笑了笑：“任务善后嘛，小嫂子能理解的。”
其实不太能。凤凰心里默默说。
“你经常受欺负？”凤凰看了看旁边的混沌，问：“所以才废了他们以免无休无止地被找麻烦？”
“嗯，其实废了他们，和杀了他们没区别。”混沌说：“毕竟…”
凤凰不语，他还是没法想象凶厄门的生存环境。
“废了他们算轻的了，毕竟他们可是直接想要你的命啊。”梼杌说：“连睡觉都想着杀了你…”
混沌没有回答，他看着凤凰神情不太好，他给凤凰倒酒转移话题：“聊点别的吧，凶厄门的破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就是，那种地方有什么好提的。”穷奇也说。
饕餮嗯嗯附和。
凤凰勉强笑了笑。
“好了小凤凰，虽然我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人，罪孽深重手上也沾满鲜血，但是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我们做的还不错。”穷奇说着看向混沌。
混沌垂下眼嗯了一声。
“至少，我们是不错的家人。”梼杌说。
饕餮笑嘻嘻地：“对啊，哥哥最好了。”
一行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凤凰忽地想起后半夜还要和应龙换班，连忙就和四人告别。
穷奇看着凤凰消失在黑夜里，他推搡了一把混沌：“快去啊，这么多天磨磨唧唧，别让我们白来一趟。”
梼杌也点头：“我们不会跟着去看的，放心好了。”
饕餮眼睛放光：“哥哥，我想喝喜酒。”
“喜酒你个头，凶厄门那种地方适合办喜酒吗？”穷奇打了一下饕餮的头，混沌在几人的吵嚷声中起身朝凤凰追去。
第122章 夜诉衷肠
离和应龙换班的时间其实还有一会儿，凤凰便去四处巡查了一番，而后回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给混沌带的礼物，打算等混沌离开的时候给他。
而后他就和应龙去换班了。
“夜里凉，多注意些，别染了风寒。”应龙看凤凰穿得单薄，换班的时候不禁提醒。
马上就要入冬了，只差一场雪。
“知道啦。”凤凰应了一声。
应龙叹了口气，回房里拿了件披风，给凤凰披上，他说：“每次一病就不爱喝药，然后就要拖好几天才好，你啊，难怪朱雀还总觉得你是孩子。”
凤凰满不在乎，笑嘻嘻地推着应龙去休息，他说：“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应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凤凰目送应龙离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靠着墙赏了一会儿月，而后无聊地去清点货物去了。
他清点到一半，忽地从院墙上落下一个人影，他立马准备好暗器，一扭头却发现是张熟悉的脸。
混沌换回了凶厄门的衣服，他手里攥着什么，见到货堆里的人，不禁弯了弯眼睛。
但是很快他就注意到凤凰身上明显不是他的披风——那件披风是银白色，他在某次和应龙换班时见过。
混沌抿了抿唇，快步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披风，而后问：“应龙给你的？”
凤凰嗯了一声，然后问：“怎么了？”
混沌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走？”凤凰见他不说，主动问。
“天亮之后吧。”混沌说。
“夜里走会不会方便些？”凤凰道。
“想多和你待一会儿。”混沌垂着眼，话说的慢吞吞的，但是很真挚。
凤凰不自然地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个…我有个东西…”
“什么？”凤凰声音太小了，混沌没听清，他问。
“我有个东西给你。”凤凰语速飞快地说着，掏出怀里的给混沌准备的礼物。
那是个上面有个红色结扣的平安符，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平安两个字，看起来工艺不太好，字绣得歪歪扭扭的。
“这是？”混沌伸手去接，他问。
“我和白虎学着绣的平安符，前几天路过鸡鸣寺还供上去祈福了，送给你。”凤凰吞吞吐吐地说着。
混沌想起来了，护镖途中有一天凤凰消失了一整天，到夜里才赶回来。
混沌心口忽地一暖，伸手接过了，他的指尖有些凉，碰到凤凰的手时，凤凰不禁关怀道：“你的手怎么那么冷？”
混沌本就穿得单薄，刚刚又去吹了风，看到凤凰披着披风后，趁其不备故意在凝了霜的货物上蹭了蹭。
现在天气冷了，有些货物须得刻意冷着，于是在人为操纵下便很容易结霜。
“没事的…”混沌缩回手，生怕慢了被发现端倪，但是凤凰显然没有发现什么，着急忙慌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说：“你也是，大晚上穿那么少。”
他说着把披风罩在混沌身上，不由分说地替混沌穿好。
混沌垂下眼，还是说：“没什么的，我身体好，还是你穿吧，你还要值夜。”
“没关系，我自己有的，就在我房里我待会儿就去拿。”凤凰说。
“你要值夜，不方便，我去帮你拿吧。”混沌说着不等凤凰拒绝，就走了。
凤凰想了想也是，于是便在院子里等着。
夜里凉，冷风吹过，他搓了搓手臂，心道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雪了。
混沌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但是回来时他身上的披风已经不见了，凤凰问他，他道：“刚刚碰到应龙，他要回去了。”
“他也真是的。”凤凰瘪嘴嘟囔：“小气。”
混沌垂着眼，满不在乎地给凤凰穿披风，他说：“没事的，我不冷。”
凤凰还是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而后看他手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他问：“那是什么？”
混沌替他拢好披风，摊开掌心展示给凤凰看说：“是我自己做的香囊。”
混沌手掌宽大，香囊在他掌心便显得格外袖珍可爱。
“给谁的？”凤凰眼睛亮晶晶的，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
“给你的。”混沌抬起眼看着凤凰说：“这里面有我的头发。”
在南梁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中意哪个郎君，便会亲手绣一个香囊，剪下一缕自己的秀发藏于其中，赠予心上人，有赠青丝聊表情思之意。
凤凰忽地觉得脸热，他瞥开眼，没有接混沌的香囊，支吾道：“你…你这是把你自己当未出阁的姑娘家了？”
“你不是说，不想被我当成姑娘，那我来当那个姑娘好了。”混沌眼睛盛着凤凰害羞的脸庞，他开口。
“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凤凰抓着披风的领口，他垂着脑袋，说。
“我知道，我就是那个意思。”混沌看着他，语气认真，眼神温柔异常，他看着凤凰惊讶地抬起头，缓缓开口：“我喜欢你。”
凤凰忽地发觉两个人靠的有些近了，不由得后退半步，混沌紧追而上：“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喜欢上你了，我没有喜欢过谁，所以一开始总是弄不清自己的心意，笨拙地试探…”
凤凰被他的紧逼又逼退了一步，混沌继续跟上，他说：“梼杌和我说那是喜欢，我弄不明白，于是靠近你想和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越靠近你，我越觉得自己不配，你太美好了，就像天上的月一般皎洁，而我只是对着湖面月影渴求垂怜的可悲之人。”
“我这样的人，生在黑暗中，处在泥潭里，臭名昭着肮脏龌蹉，这辈子不会有善终…所以我怕了，我躲着你，以为不见你就不会念你…可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心，我越是压抑越是无可自拔地想要祈求一点皎洁的月光…穷奇劝我，人生苦短，也就活那么一些岁月，不如大胆一些…”混沌握着那个香囊眼神炽热又悲伤地看着凤凰，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将凤凰逼到了墙角。
混沌低下头，与凤凰对视，他恳求道：“所以，我能否请求月亮赐下一点恩泽，照一照那池边人？”
凤凰咬着唇，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吸乱了，眼尾都被脸上绯色沾染显现淡粉。
他想要开口，但是似乎是两人靠的太近，他一要抬头说话，就像是情难自禁要吻上去一般。
呼吸交融间，唇尖传来一点温热。
“你们在做什么？”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夜间的霜一般冷。
是应龙。
他手里握着剑，看起来是刚刚去附近巡查了一番。
凤凰如梦初醒，连忙把人推开，不自觉舔了舔唇，而后说：“我们…额…那个，就是…他来找我告别，说要回凶厄门了！”
凤凰越说越肯定，完全没想过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已经出卖了他，他说：“对，就是这样！他说要回去了，和我说两句话哈哈哈…”
应龙看起来并不信，他扫过神色自若的混沌，哦了一声：“是这样吗？”
凤凰不知为何闻到点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又开始心虚。
混沌不答，他看了一眼凤凰，把香囊塞进凤凰手心里，而后道：“我等你的答复，我先走了。”
“啊？”凤凰没想到混沌这就要走，他抓着香囊还没问什么，就见混沌凉凉地看了应龙一眼，而后跃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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