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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打算把我们健康的好养活的送出去，但是在那之前凶厄门的人来了，他们一眼就相中了穷奇，说他底子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穷奇的父亲曾经当过兵，他会两招，他以为对方是什么好人，拼命地展示自己，果不其然…”梼杌苦笑了一声。
“与他一起被凶厄门挑中的，还有我和其他几个孩子，其余太小的太瘦弱的，他们都不要。穷奇那么小，压根不知道什么凶厄门，当时就是觉得凶厄门是个大门派，是个好地方，可以吃饱饭，无论怎么说都要带上混沌和饕餮。”
“凶厄门的人不同意，他就说自己也不去了，凶厄门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一个孩子威胁，把他抓起来就走。但没多久，他们又打道回来了…”
梼杌看着凤凰，眼里都是讽刺：“凶厄门每年至少要收四十个孩子，因为灾祸四起，连着两年他们收下的孩子都不足二十个，那年也一样，于是他们勉为其难地又挑了几个回去，然后实在被穷奇烦的没办法了又抱走了混沌和饕餮。”
“他们觉得哪怕半路死了，也能凑个数。”梼杌说着叹了口气：“就这样，我们四个入了凶厄门。入了，穷奇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实则是个地狱的凶厄门。”
“凶厄门每天操练我们，除了实在太小只能养一年的饕餮，连刚满四岁，眼盲的混沌都要跟着练。起初是一些基本功，混沌还能跟上，后面越来越难，混沌跟不上就会被打，穷奇护着他也会被打…”
“前面说了，凶厄门的吃食要靠抢，一个大盆里放些吃的，伴在一起和猪食一样，让三十个孩子一起去抢。我和穷奇自身都难保，很难顾得上混沌和饕餮。混沌常常会饿得去拔演武场的草吃，去挖虫子吃。饕餮因为太小，只能喝草煮水…”
“我们四个还一起分过半个发霉的馒头，穷奇为了拿到这个一人一口就没了的东西，还差点被厨房养的狼狗咬死…饕餮实在是小时候被饿怕了，所以如今才…”梼杌抬起眼看着凤凰通红地眼眶，他说：“穷奇很后悔，他觉得是他害了我们，所以曾经无数次想要带着我们跑，但是每次都被抓住，被抓住了就会被打，最严重那一次，他被打断了腿，在水牢关了两天接上腿继续练功。”
“穷奇是块硬骨头，他不怕被打，他就想带着我们跑，长老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打穷奇了，他们打混沌和饕餮。”
“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回来，三岁的饕餮被打得半死，发了两天的高烧，期间甚至一度没了心跳。”梼杌抬眼看着院里没扫干净的雪，他说：“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穷奇跪在长老房外磕头，一遍又一遍求他们救救饕餮，可是他跪了一夜，磕的头破血流，没人管他。”
梼杌不会忘记那天，窗外下了很大的雪，他抱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混沌，混沌抱着几乎没了呼吸的饕餮，他们缩在柴房里，听着穷奇一遍又一遍磕头，哭着喊着说再也不敢了，求他们放过他的弟弟，救救他的弟弟。
那一夜，漫长到梼杌以为永远都不会天明。
或许是他们的执念太深，饕餮又太想要活下来了，饕餮居然没有死在那个夜里。
紧接着在第二天傍晚，凶厄门门主易主了——烛九阴上位了。
当年十七岁的烛九阴站到了门主的位置，他提着刀浑身是血的从当时的门主堂出来时，路过了因为昏在院子里被长老认为是偷懒吊起来打的穷奇身边。
烛九阴冷冷看着，而后举起刀杀了那两个长老的走狗，抓着穷奇踹开了柴房门，救了被困在里面的三人。
长老会的人为此对烛九阴大发雷霆，烛九阴都只是一句——现在我是门主。
长老会无可奈何，因为凶厄门门的门主是杀了上一任门主继承来的，所以没有人杀烛九阴，烛九阴就会一直是门主，是维系凶厄门的重要存在。
因为门主身上有月息之影的母蛊，那是月息之影唯一的解药，因此长老会他们还要靠着这个人形解药来养蛊制毒。
长老会曾经一度煽动其他杀手来杀烛九阴夺取门主之位，但是凶厄门的门主几乎是整个凶厄门里最厉害的存在之一，没有人能动摇烛九阴的地位。
哪怕后来烛九阴不再强势，不再厉害，但因为他曾经救过一次穷奇他们，如今最厉害的杀手四凶也一直护着他。
烛九阴是除了第一任凶厄门门主之外，在门主之位上坐得最久的人，他至今在四凶的袒护下，坐在门主之位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他一直在努力改变凶厄门，哪怕收效甚微，也努力地改变这一切。
如今的凶厄门仍旧不是什么好地方，但那是因为劣根难除，不过比起穷奇他们小时候如今的杀手们已经好很多了。
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怎么哭成这样？”梼杌看着眼眶哭得通红的凤凰，他笑道。
凤凰一个劲掉眼泪，他摇摇头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不用难过，我当上四凶后就潜进长老会把当年打饕餮的长老杀了，他死得可是很惨的。”梼杌没说自己被发现后，差点被长老会抓起来杀掉的事情，他想凤凰已经足够难过了。
那个时候要不是穷奇和烛九阴来得及时，他的血估计都要被长老会放干了。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就应该下毒把他们都杀了，大不了自己给他们陪葬。
“别哭了，待会儿混沌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梼杌伸手递了个手帕过去，他说：“虽然过去那十来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但是至少现在过得很好嘛。”
凤凰想问，被逼成了人人喊打的四凶，手上沾满了鲜血，真的好吗？
可是，不这样的话，又要怎么办？
他们只是想活下来，即便这样活下来是错的，可是…
“小凤凰，凶厄门呢就是这样的地方，以恶养恶，你不用为了我们难过，我们这样的人遭了那么多罪，最后还做了凶厄门的帮凶，无论最后落到怎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梼杌说：“所以啊，与其哭哭啼啼，不如高高兴兴地能活一天算一天，反正迟早有天会死于非命。”
梼杌看着凤凰，他笑：“我呢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如果哪天我和穷奇都死了，能不能请你在混沌死于非命那天之前，好好对他，至少不要让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已经很苦了…”
“嗯。”凤凰点了点头。
第129章 又是一年
混沌回来那天，发现凤凰换了凶厄门的衣服，戴着凶厄门特质的面具在院子里扫雪，梼杌则在廊下坐着指挥。
混沌见状走过去接过凤凰手里的扫帚，问：“今年小年，怎么没回福瑞门？”
“待会儿就回，听梼杌说，你今天回来，所以特地来找你。”凤凰笑吟吟地说。
上次他从凶厄门回福瑞门，可被白泽好一顿骂，这次本来怎么说不让他来了，可是耐不住他锲而不舍地求了一上午，白泽正巧也有事找烛九阴就带他来了。
“嗯。”混沌弯着眼睛，接替凤凰扫起雪来。
“刚回来就那么勤快啊。”梼杌在廊下见他们这般，不禁调笑道。
“哥哥回来了？”饕餮叼着大鸡腿，含含糊糊地说着从屋里跑出来。
他上次和朱厌打了一架，差点没把人打个半死，自己也受了点伤躺了一两天。
混沌嗯了一声，对饕餮说：“给你带了吃的，待会儿给你。”
“好耶！哥哥最好了！”饕餮抓着鸡腿欢呼。
梼杌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去休息吧，雪我来扫就好了。”凤凰和混沌看着饕餮那孩子气的模样也忍俊不禁，而后凤凰对混沌说。
“没事，不累。”混沌说着继续扫雪。
凤凰见状也不甘闲着，又去拿了个扫把来。
两人合力很快把院子里的雪扫了，而后两人坐着喝茶时，混沌问梼杌：“穷奇回来了吗？”
“回来了。”梼杌说：“老样子，和人约架，受了伤躺着呢。”
混沌点点头，没有多说。
凤凰也是今天来才知道的，穷奇又和江湖上厉害的人约架，而后受伤了，看着伤的很重，但是梼杌却说死不了，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凤凰来的时候穷奇还和他说笑，说什么幸好没缺胳膊断腿，不然得吓坏他了。
“他这样作死下去，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能活过二十五了。”梼杌揉额无奈吐槽道。
“梼杌，今天过小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凤凰连忙说。
梼杌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听你的，呸呸呸，穷奇长命百岁，我们都长命百岁。”
凤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混沌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他有点诧异，他不在的这几天，怎么感觉梼杌和凤凰之间关系变好了？
发生了什么？梼杌从前说不上讨厌凤凰，但是绝对是不喜凤凰的，如今这是？
感觉梼杌把凤凰已经当成和自己还有饕餮一样的家人了。
“这是个什么眼神？难道这也要和哥哥吃醋？”梼杌撑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混沌。
“没有。”混沌瞥开眼，没有解释什么，反而对凤凰说：“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免得白门主又说你。”
凤凰看了看快要黑了的天，点了点头。
他这些日子老是往凶厄门跑，白泽和朱雀已经很不爽了，今天是该早点回去了。
混沌带着凤凰起身，和梼杌说了一声，便和凤凰一起去了通往凶厄门门主堂的暗道。
因为他也常常往返于凶厄门与福瑞门之间，烛九阴便把暗道告诉他了。
“今天，我和梼杌说了归隐的事情。”凤凰和混沌手拉着手，并肩走在有些逼仄，还不怎么明亮的暗道里，凤凰忽地开口说。
混沌应了一声，凤凰继续说：“梼杌说挺好的，就是带着他一起归隐的话，他要开一个书局，日后要比万里书局厉害千百倍的那种。”
混沌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梼杌会这样说。
梼杌是他们四人里最聪明的那个，因为太聪明所以他总是很悲观。
梼杌从不期许什么将来，他奉行得就是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穷奇偶尔说一句不知道以后他们会怎么样，他都会讥笑一句活着就行了，还期望别的吗？
因此混沌很意外，梼杌会和凤凰一起遐想不确定的将来。
“穷奇说，要是真能归隐，他以后就不打架了，他要好好活着，和大家一起活着。”凤凰在黑暗里弯着眼睛继续说：“饕餮说，他只要和哥哥在一起，能吃饱饭就好了。”
混沌也弯起嘴角，他用力地握住凤凰的手，嗯了一声。
“你也可以想想，多想想这些，不要老是想着死啊活啊的，哪怕再难也要想着这些活下来，为了我为了他们，为了我们的以后。”凤凰用力地回握过去，他忽地止住步伐，侧身看着混沌。
他们已经到门主堂了。
凤凰的眼睛在暗道里亮亮的，被壁灯照成漂亮的暖色，混沌看着他的眸子嗯了一声，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唇，说：“我会的。”
凤凰仰头亲回去，他说：“我给你和饕餮他们都准备了新年礼物，梼杌替你拿着了，你回去问他要就好了。”
混沌又应声。
“好了，我走了。”凤凰又亲了一下混沌的唇角，而后转身离开了暗道。
混沌目送他离开，嘴角一直挂着笑。
似乎遇到凤凰起，他的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他那一潭死水的生活好像也有了光亮，有了向往将来的念想。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朝着他们约定的方向走去，就好了。
混沌垂下眼去，脑子里又想起凤凰的话，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去想太坏的结果。
凤凰说的对，哪怕很难，他也应该努力让一切朝着那个方向走，而不是在这胡思乱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过了小年，三十便不远了，朱雀和白泽无论如何也强留着凤凰在福瑞门待着。
有什么事都是混沌偷偷溜过来和凤凰在白泽书房说。
凤凰也知道前段时间跑凶厄门太频繁，于是这段时间便乖乖陪着朱雀和白泽。
大年三十那天夜里，又下了很大的雪，凤凰和朱雀白泽还有麒麟以及青龙白虎，一群人围在厨房包饺子，热热闹闹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凤凰时不时去看窗外，他想混沌应该和梼杌他们在一起喝酒吧。
“了了，你发什么呆呢？你看你包的什么？！”朱雀拿脑袋撞凤凰，控诉道。
凤凰一低头，发现自己包的不是太饱满炸皮了，就是干瘪瘪的。
白虎见状哈哈笑又指着青龙的说：“他的也没比了了好到哪里去…”
青龙的一个个奇形怪状，不过比往年连皮都合不拢好多了。
“笑笑笑，去年是谁的饺子包的包子一样？”青龙拿面粉胡白虎的脸。
白虎躲开，面粉全洒在了白泽身上，白泽眼角抽了抽：“你们能不能对我这个门主有基本的尊重？”
麒麟也难得哈哈大笑起来，她难得有兴致，抓起一把面粉扬在看热闹的朱雀脸上。
“好啊麒麟！你别跑！”朱雀被胡了一脸面粉，气得追着麒麟跑。
凤凰笑吟吟地看着她们打闹，而后被白泽一个抹脸偷袭。
“白泽！”凤凰用手背擦脸，结果越擦越多，气得饺子也不做了，冲上去要抹白泽一脸面粉。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厨房里火热异常，与外头安静的雪夜形成了鲜明对比。
又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凶厄门那边，四兄弟围了一桌喝酒吃肉，混沌仰起头看门外落雪纷纷，手里握着两个平安符，一个是凤凰绣的，一个是梼杌和凤凰一起补好的那个他母亲给他的平安符。
他的耳边是饕餮吵闹的声音：“我要吃鸡腿！我要吃！”
“不给，你吃过一只了，这个给混沌。”穷奇故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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