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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航目送二人远去,轻轻将门关上,他走回房间,坐到床边上去,沉思着近来发生的事情。
谢之航不得不承认,夏黎分析得十分准确,成为异能者里的普通人,还是成为普通人里的异能者,这其中有着天壤之别。
谢之航心烦意乱,他捋了把脸,走去将衣柜打开,他单手将魏子航的尸体提起来,随手扔到一边,挑挑拣拣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换上,然后将尸体重新塞进衣柜,砰地关上了门。
彼时段北涯与叶锁已经走到了楼顶,遇到了一家堵着门不肯开的,段北涯抡起锤子,直接将门轴砸了,把门卸下来,大门搬开后,露出堵在后面的餐柜与沙发,消瘦的疯人嘶吼着扑了上来,隔着沙发探出上半身。
“嘘嘘嘘,安静一点。”段北涯眼疾手快摁住他的脸颊,往他脖子上打了一针。
疯人身体痉挛抽搐,倏地倒了下去。
“嚯,这血清起效真快,不得不说,艾美乐的科技真是先进。”叶锁说,“就是这门可惜了,以后要餐风露宿了。”
段北涯精疲力竭,直接在阶梯上坐下,抬手抹了把汗。
叶锁把玩着手里的血清针,喃喃说:“这个小区里没咬过人的疯人比想象中多,异能者也不少。”
“嗯。”段北涯把挂在腰上的水壶打开,咕噜咕噜喝了半壶水。
“有异能就会变得强大,也能保护更多的人,副队,你说政府为什么非要强制他们打血清呢?”叶锁费解地问。
“异能者会挤压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会出现更多薛晓峰这样的人。”段北涯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单细胞生物。”
段北涯把水壶递给他。
叶锁把水喝了,思考几秒后问:“为什么我们这么辛苦,但姜队可以谈恋爱。”
“因为他的脸皮比基地的城墙还厚!”段北涯立起身,“走,下一栋!”
*
林砚青把冰镇的绿豆汤放进保温袋里,递给姜颂年,吩咐道:“帮我送给贺叔,回来的时候再帮我从花坛里挖一点泥,记得找湿润一点的。”
姜颂年眯起眼,非常不爽地说:“你是不是过于会使唤人了?”
“明天就解封了,我可以自己送。”林砚青想了想,又从姜颂年手里拿回袋子,冷冰冰地说,“今天也不劳您大驾。”
姜颂年乐笑了,重新拿回袋子,麻溜地去送饭。
林砚青把厨房收拾好,推开阳台的门,热浪一波波来袭,这种鬼天气,即便解封了,应该也很少有人会出门,这恐怕是史上最热的七月,每天的温度都维持在四十度左右,日照也变得非常长,经常九点多刚日落。
林砚青把花盆里已经干涸的泥土挖出来,暂且装进塑料袋里。
夏黎跟到阳台,蹲在地上说:“哥,你还有心思种花哦?”
林砚青将窗帘拉上,厚重的帘子遮蔽了阳光,也让阳台凉快了些许。
“我想试试这些种子,说不定能种出蔬菜来。”林砚青笑眯眯说,“以后就不怕没有新鲜的蔬菜吃。”
“以后?”夏黎歪着头,很天真地问,“以后不能去超市买吗?”
林砚青敷衍地笑了笑,埋下头继续凿那些硬得像铁块一样的泥土。
“等昀川好起来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北上去首都。”林砚青咬了下嘴唇,煎熬地说。
“去首都干什么哦?你不上班啦?”
林砚青放下铲子,拨弄着指尖的泥土,苦笑道:“情况比想象中更恶劣,我们要早做准备。”
夏黎静默了,握住他沾满泥屑的手,垂着眼说:“不想去就不去啊,我们不是生活得挺好嘛,昀川很有本事,我也很听话啊。”
“这次不一样。”林砚青吸了口气,“黎黎,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管怎么样,我会照顾好你。”
夏黎冲他笑了笑,勾住他的小手指,“拉钩钩。”
“拉钩。”林砚青听见电梯口传来动静,他松开夏黎,走向门口,就见姜颂年提着一塑料袋的泥土回来了。
林砚青把手伸到塑料袋里,摸了摸那些泥,气恼道:“我让你找些湿润的泥土,你这些比我阳台上的还要硬。”
“已经掘地三尺了,你都不看看外面什么天气。”姜颂年满头大汗,露在外面的臂膀被湿热的汗水浸染,脖颈里滴滴答答淌着汗。
林砚青心虚,小声地说:“那倒是,你都馊了。”
姜颂年翻了个白眼,左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喏,拿着吧,我再给你弄点。”
林砚青接过袋子,隐约闻到了一点血腥味,他望向姜颂年缩在裤袋里的左手,问道:“你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姜颂年把袋子往前推,“赶紧拿上回家。”
林砚青一把握住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手抽出来,发现他整个手掌都是血,手背上贴了个创可贴,此刻也被血染湿了。
“受了点伤,小意思。”姜颂年说。
“你用手刨泥啊?”林砚青震惊了。
姜颂年噗得一笑,抽回手甩了甩血,“被人扎了一刀,本来快好了,天气热又发炎了,没什么事情。”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林砚青苦着脸往家走,见姜颂年迟迟不跟来,恼怒道,“你磨蹭什么呢?快点进来,空调风都走光了。”
姜颂年不情不愿进了家门,林砚青去找药箱的工夫,他进卫生间把手洗了。
“不能沾生水!”
“没那么多讲究。”姜颂年把手擦干,在沙发上坐下,手背上的结痂已经裂开,掌心更是血肉模糊,不规则的伤口边缘泛着红,像是发炎了。
“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林砚青拉过他的手,先用碘伏替他消毒,兀自嘀咕,“这不会要截肢吧?”
姜颂年用另一只手托着腮,欣赏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情不自禁凑上前,用高挺的鼻梁蹭了一下林砚青的额头。
林砚青偏开头,“别闹我。”
“两个多月前,我在机密会议上开枪,被关进了监狱,上了一趟军事法庭。”
林砚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我前后被关了四个星期,在这期间,开拓者首领杜廊与人类联盟总指挥官郑卫国同意割让基地一半管理权,给与艾美乐集团的老板卡洛斯,以换取大量的血清,来解决这一场人为的灾难。之后我被放出监狱,但同时被革除军籍,与段北涯等人一起被流放。”姜颂年沉声说,“蓝海基地是你父亲失踪前择定的最优地点,能够容纳一千万人居住,让渡一半管理权,意味着普通人的席位将减少五百万。”
林砚青拉着他的手,将绷带缠上去,一圈又一圈。
“但无论是一千万还是五百万,都是一个极其渺小的数字,人类终将被极端自然灾害毁灭,那一线生机就在雪国,你父亲曾经说过,那是一个能够容纳全部人类的广阔区域,没有地震海啸,没有严寒酷暑,那里的雪是有温度的,开拓者将继承你父亲的意志,为全人类寻找那一线生机,即便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林砚青松开他的手,收拾起药箱,淡淡地说:“好了,最近别碰水。”
“如果你有任何关于雪国的线索,请务必告诉我。”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林砚青抬起通红的眼圈,“你想告诉我,我的父亲很伟大,他为了全人类抛弃了我!他早就知道去极北之境一定会死,所以他离开之前就将我托付给了夏叔叔!”他呼吸断断续续,停顿了几秒后,他敛去崩溃的情绪,文静地说,“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我不会陪你去找雪国,我不想成为林陌深一样的人,抛弃自己的孩子,独自去追寻所谓的大义。”
姜颂年静静地看着他。
林砚青指向门口:“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又赶我走?”
“滚!”
姜颂年唉声叹气,悻悻然离开。
林砚青把药箱放进储藏室,却见到夏黎扶着门框正在看他。
“是......因为我吗?因为要照顾我,所以,你一直不去找林叔叔。”夏黎眼睫湿润地问,他咬着嘴唇,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你。”林砚青走向他,笑说,“我这种书呆子,跑两步就喘,经常生病,有什么本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夏黎一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林砚青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泪,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等秩序恢复后,我们去北安市,想办法弄四张蓝海基地的票。”
“情况已经这么糟了吗?还有,基地的票哪里这么好弄。”
林砚青笑笑,轻松地说:“陈娅毕竟生了我,她那么有本事,我去闹一闹,说不定她就给我了。还有姜颂年、郑叔叔......很多我爸以前的朋友,我可以试着去问一问。”
他抱住夏黎,轻柔地说:“别担心,黎黎,发生任何事情都有我在,之前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夏黎闷闷点头。
第30章 孤城(三十)
八月一日,在经历了三天不眠不休的扫楼后,开拓者踏遍了小区每一个角落,重新加固小区前后几道门,并在七号楼成立临时医务站,登记造册更正了住户信息,根据住户的职业年龄意愿重新建立小区自卫队。
时隔两个多月,被驱赶的20号楼住户搬回了自己家,炎炎夏日里,疲惫不堪的人们汗流浃背,怀揣着大包小包,领着老人孩子,脸上却久违的出现了喜悦的笑容,他们踩着染血的地砖,穿过荒芜的草地,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林砚青晨起清点物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了,罐头寥寥无几,余下的都是饼干零食,卫生纸也已经见底,好在药品齐全,这让林砚青多少安心了点。
六点不到,楼道里俨然热闹起来,林砚青听见电梯叮的一声,有人来到了19楼。
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陈舷,他抓着一袋盐,走到1901门口,惴惴不安地摁下门铃。
几次之后,没有人来开门,陈舷抛了下手里的盐袋,苦笑道:“林砚青,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想郑重地跟你赔礼道歉,我答应过会照顾好你弟弟,是我的失职,我的问题,对不起。”
依旧没有人来开门,陈舷吸了口气,惶惶道:“当然了,我是有原因的,是你说的,政府一定会送血清来,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我必须想办法将他们藏起来,否则薛晓峰会将他们隔离到7号楼,最终都会被杀死,我救了很多人,不是......是你救了很多人。”
陈舷又说:“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以后的世界会越来越复杂,就算他们被感染过,我相信社会大众也能够接纳他们,总而言之,我希望还能和你成为朋友。”
吧嗒一声,门锁开了。
一个刚洗过澡只穿了条平角短裤的身材健美的男人拉开门,姿态慵懒地倚到门框上,环起手臂打量着陈舷,他的肌肉线条流畅丰满,微眯的眼神轻蔑戏谑,看似轻松的站姿却充满了戒备,一只脚抵着门框,像被人侵占了领地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你是谁?”陈舷愣住,“林砚青呢?”
“他刚洗完澡,正在睡觉,他现在很累。”姜颂年挑眉,“至于我,我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不如让我来提问,你是谁?”
陈舷尴尬地咳了一声:“朋友。”
“认识多久?”
“呃,两个多月。”
“那就是刚认识。”姜颂年嗤道,“我认识他十几年。”
陈舷挠了挠脖子,把盐递给姜颂年,“我不做饭,家里有包没开封的盐,你帮我给他吧。”
姜颂年伸手握住那包盐,同时握住了陈舷的手腕,较劲般扼了一把。
陈舷皱眉,不动声色地抽手,却惊觉姜颂年力气很大。
两人正暗自较量,从对门的猫眼里看出去,就像是牵着手不放开。
“咦~”夏黎扒着门,啧啧摇头。
林砚青挤过去看猫眼,纳闷道:“他们干嘛呢?”
“打情骂俏呢!你瞧他俩,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夏黎说。
林砚青抿了抿唇,闷了半晌,数落起夏黎,“你有时间就多学习,别等开学之后什么都不会。”
“啊?”夏黎震惊道,“还上学啊?”
“为什么不上学,社会恢复秩序之后,学校肯定还会再开的,基地里也会有学校的,高考这么不容易,就上一年学吗?”林砚青振振有词地说,“总之,你现在去学习,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送饭。”
夏黎不情不愿回房间。
林砚青再次看向猫眼,听见姜颂年说:“稍等,我进去换件衣服,天台见。”
“这么热的天,约会还要去天台吗?”林砚青正嘀咕,电梯门又打开了,段北涯从里面出来,走向1902室。
林砚青意识到他要敲门,主动将门打开了。
“林砚青,我找你有点事情。”段北涯盯着他那头雪白的头发出神了几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薛晓峰搜刮来的物资要送回去,我告诉你一声。”
“应该的。”林砚青点头。
陈舷猛地转回头来,又看看1901的门,“你不是住1901吗?”
林砚青莫名其妙,又见段北涯递了个夹板过来,上面列了份物品清单,汽油、军队、罐头、药品、打火机、手电筒......
“我听说你这里有抗生素和压缩饼干,分别上缴半箱,其他清单上的东西,你如果有多余的,也欢迎捐献一部分。”段北涯说。
林砚青礼貌笑问:“上缴?为什么?”
“别误会,我们并非强制征收,这些物资是作为你朋友的医药费,贺昀川,你那位伤得很重的朋友。”段北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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