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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屏幕上旧城区与外界连接的几个关键路口:“他最终要离开这里。他不会一直待在这个泥潭里。守住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码头、货运站,这些容易混出去的地方。加强盘查,但不要明目张胆。”
他了解闻枭,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或者说,他自以为了解)。闻枭需要转移,需要将密件送出去,或者联系外界。旧城区只是他暂时的屏障,绝非久留之地。
“另外,”靳伯珩补充道,眼神闪烁,“查一下,最近黑市上,特别是情报圈,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有没有人,在打听关于我,或者关于某些‘敏感’信息的买家或中间人。”
他怀疑闻枭会尝试接触外界。那份密件是烫手山芋,闻枭一个人吞不下,他需要渠道,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将水搅浑,来分散他靳伯珩的注意力。
心腹立刻领会:“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靳伯珩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点上。他的小枭,此刻就在那片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里,与他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愤怒依旧在胸腔燃烧,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狩猎本能的兴奋感,也开始升腾。
这样才有意思。
比起一只在笼中哀鸣的金丝雀,他更期待亲手折断这只夜枭的翅膀,看他从高空坠落,最终只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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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货运站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巨大的吊臂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睛。闻枭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他没有直接进入约定的仓库,而是潜伏在附近一个视野良好的制高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快到约定时间时,一辆破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货运站,停在了约定的三号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跳下车,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点燃了一支烟,靠在车头上,似乎在等待。
是“渡鸦”。闻枭认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略显蹒跚的步伐。
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在观察。又过了五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车辆或可疑人员出现后,闻枭才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悄然滑出,靠近了仓库。
“你很准时。”渡鸦没有回头,依旧抽着烟,声音沙哑。
“东西。”闻枭言简意赅,将一个小小的、封装好的存储芯片递了过去。里面是他筛选过的、关于靳伯珩近期几笔无关紧要的境外资金流动记录,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又不会伤及根本。
渡鸦接过芯片,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帆布包,扔给闻枭:“里面是你要的‘清洁’工具,一些现金,还有一把钥匙。地址在钥匙牌上。那里很干净,至少能撑三天。”
闻枭接过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最近风头很紧,”渡鸦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瞥了闻枭一眼,“‘那位先生’动了真怒,撒下天罗地网。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闻枭没有回答,只是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东西——□□,简单的易容用品,一些高能量食物,一把普通的匕首,还有一把老式但保养良好的手枪和几个弹夹。以及那把挂着简陋塑料牌的钥匙。
“谢了。”闻枭将包背好。
“小心点,小子。”渡鸦掐灭烟头,转身拉开车门,“被鹰盯上的兔子,活不长。更何况,你招惹的……是头饿了很久的狮子。”
货车发动,晃晃悠悠地驶离了货运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闻枭握紧了钥匙,塑料牌硌着掌心。新的落脚点在一个他从未去过的老式居民区,这符合“渡鸦”谨慎的风格。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靳伯珩的人虽然暂时被甩在旧城区核心地带,但出口的封锁只会越来越严。
他看了一眼货运站出口的方向,没有选择来时路,而是向着与旧城区核心相反的另一侧边缘潜行。那里靠近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虽然难走,但监控更少,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夜还很长。追逐,才刚刚开始。
而城市的另一端,靳伯珩接到了新的汇报。
“先生,黑市情报圈有动静。‘渡鸦’刚刚在城西废弃货运站有过短暂停留,行踪可疑。我们的人正在赶往确认。”
靳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果然……开始接触外界了。
渡鸦?一个狡猾的老鼠。看来他的小枭,找到了一只不太可靠的老鼠洞。
他拿起外套,站起身。
“备车。去货运站。”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只小枭,到底想通过老鼠洞,钻到什么地方去。
第4章 猫鼠游戏
废弃铁路支线像一道溃烂的伤疤,蜿蜒在城市的边缘。枕木腐朽,铁轨锈迹斑斑,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狭窄的路径。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投来的微弱光晕,和偶尔从杂草中惊起的虫鸣。
闻枭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行进,帆布包在他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全靠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和对脚下地形的本能感知。“渡鸦”提供的这个撤离路线确实隐蔽,但也异常难行。每一声踩碎枯枝的轻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他必须赶在天亮前穿过这片区域,到达钥匙牌上那个位于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居民区。白天,任何不协调的移动都会变得异常显眼。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不敢停下,肺部因为持续的快节奏运动而隐隐作痛。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才是最大的消耗。他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剧烈的反应。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杂草丛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声的窸窣声,让他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俯低身体,隐没在及腰深的荒草中。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
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谨慎,而且不止一个。从侧前方的位置,呈扇形包抄过来。
靳伯珩的人……竟然摸到了这里?!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是“渡鸦”出了问题?还是自己来的路上留下了没察觉的痕迹?又或者,靳伯珩已经预判了他可能选择的所有偏僻路径,并提前做了布置?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此刻追究原因已经毫无意义。现实是,他再次被堵住了。
闻枭缓缓将帆布包卸下,放在脚边,右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渡鸦”给的那把老式手枪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镇定的触感。他检查了一下保险,子弹已经上膛。
对方在靠近,动作很专业,利用地形掩护,彼此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的配合。听声音,至少有三人。
硬拼是下策。他只有一个人,弹药有限,一旦交火,枪声会立刻引来更多的人。
他需要突围,或者……再次隐藏。
闻枭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左侧是更茂密的灌木丛和堆积的废弃建材,右侧则是一个缓坡,坡下似乎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他选择了右侧。
就在对方搜索的扇形即将合拢的瞬间,闻枭猛地从草丛中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无序路线,借助缓坡的坡度,连滚带爬地冲向坡下的排水渠。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低沉的呼喝声立刻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噗噗噗——”几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闻枭刚才藏身附近的泥土和杂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枭感到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他顾不上回头,全力冲刺,在到达排水渠边缘时,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排水渠底部是干硬的泥土和一些垃圾。落地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毫不停留地沿着渠道向前狂奔。渠道提供了良好的掩护,遮挡了来自上方的视线。
坡顶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通讯器的呼叫声。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果断和敏捷。
“追!他跑不了多远!”
“通知B组,在前方路口拦截!”
闻枭在黑暗的渠道中奔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朵里充满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在前方设卡,这条排水渠不可能一直通到安全地带。
他必须尽快离开渠道。
跑了大概几百米,他看到一个通往地面的水泥阶梯。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贴在渠道壁边,仔细倾听上方的动静。
上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暂时没有听到可疑的人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枪藏在衣襟下,然后敏捷地攀上阶梯,探出头观察。
辅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和一些低矮的商铺后门,路灯昏暗。暂时看不到搜索者的身影。
他迅速翻上路面,压低身体,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他需要尽快混入有人的地方,利用人群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前方路口传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蛮横的姿态甩尾,横停在了路口,几乎堵死了去路。车门打开,跳下两个身形彪悍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是B组!他们反应太快了!
闻枭瞳孔一缩,立刻转身,想退回排水渠方向,但身后也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坡顶上那几个人已经追了下来。
前后夹击!
他被堵在了这段不足百米的辅路上!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闻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紧紧扣着手枪的握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他还没有让靳伯珩付出代价!他还没有为父母讨回公道!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侧门旁——那里停着一辆送外卖的电动摩托车,钥匙甚至还插在车上!大概是某个外卖员临时停靠,粗心忘了拔钥匙。
就在前后两边的追兵即将合围,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开始在他藏身的角落晃动的瞬间——
闻枭动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猎豹,爆发出所有的力量,猛地从墙根阴影中冲出,不是冲向任何一个方向的黑衣人,而是径直扑向了那辆外卖电动车!
“站住!”
“开枪!”
厉喝声和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闻枭感到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子弹擦破了他的衣袖和皮肤,留下了一道血痕。但他毫不停滞,在奔跑中已经跨上了电动车,猛地拧动电门!
“嗡——”电机发出沉闷的响声,电动车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拦住他!”
路口越野车旁的两个男人试图上前阻挡,但电动车小巧灵活,闻枭猛地一摆车头,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体和车头冲了过去!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想抓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砰!”一声闷响,另一个男人情急之下开枪,打碎了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
闻枭伏低身体,将电门拧到最大,电动车在空旷的辅路上疯狂加速,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风猛烈地刮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血腥味。
身后,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引擎轰鸣声(越野车显然已经掉头追来)和零星的、被风声掩盖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如同发怒的野兽般追了上来,车灯像两只狰狞的眼睛。
不能走大路!他立刻做出判断。大路上,这辆小电动车根本跑不过越野车,而且很容易被前后堵截。
他猛地一拐车把,冲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仅容一车通过的小巷。巷子两旁是居民楼的后窗,晾衣杆上挂着未收的衣物。
越野车显然无法进入这样狭窄的巷道,只能愤怒地在外围鸣笛。
但闻枭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喘息。对方肯定会通知其他车辆在巷口围堵。
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穿梭,利用电动车小巧的优势,不断变换方向,甩开可能的追踪。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浸湿了一小片衣袖,黏腻冰冷。
他不知道甩开了多少条巷子,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暂时消失了,他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他关闭了电动车电源,四周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感受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悸动。刚才的生死一线,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和精力。
他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只是擦伤,不算严重,但需要处理。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渡鸦”给的那把钥匙,看着塑料牌上模糊的地址。
这个地方……还能去吗?
靳伯珩的人反应如此之快,布局如此周密,那个地址是否也已经暴露?
他陷入了两难。不去,他无处可去,带着伤在城市里流浪,天亮后更是寸步难行。去,则可能是自投罗网。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当前的局面。靳伯珩的追捕网络显然极其高效,但并非无懈可击。他们能这么快找到废弃铁路和排水渠出口,说明他们对城市边缘的隐秘路径了如指掌,并且投入了足够多的人力进行拉网式搜索。
但刚才在小巷里的追逐,他凭借对地形的随机应变暂时甩开了他们,这说明在更复杂的城市肌理中,他们的控制力会下降。
那个地址……“渡鸦”说至少能撑三天。这意味着那个地点本身具有一定的隐蔽性,或者“渡鸦”做了某些反追踪措施。直接暴露的可能性,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在移动过程中被捕捉到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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