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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冒险。”吴森反对，“如果固定失败，桥和车上的人都会掉下去。”
“那就试试。”欧阳瑾忽然说，“我们没有时间绕行。如果错过时间窗口，一切都白费了。”
决定做出，所有人下车开始工作。寒风呼啸，卷起冰晶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碎的撞击声。李峰和苏雨熟练地组装便携桥，二十米长的碳纤维结构在冰面上展开。闻枭和吴森负责安装锚固系统，用特制的冰钻在对岸打入固定桩。
零下五十度的低温让所有动作都变得迟缓。工具冻得粘手，显示屏在寒风中闪烁。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桥才架设完成。
“我先过。”闻枭说，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已经踏上了桥面。
桥体在风中轻微晃动，脚下的冰隙深不见底，只有黑暗。他稳步前进，每一步都踩实。走到中间时，桥面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但结构撑住了。
闻枭抵达对岸，固定好安全绳。“安全，可以通行。”
其他人依次通过。两辆履带车在遥控下缓慢驶过桥面，每次一辆。当第二辆车即将抵达对岸时，一声脆响传来——桥体连接处的一根碳纤维束因为极端低温脆化，断裂了。
车辆猛地倾斜，一只履带悬空。车内，陈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闻枭和吴森同时冲上前，用安全绳拉住车身，其他人也赶紧帮忙。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援，车被拉回安全区域，但桥已经彻底损坏，无法回收。
“损失了一座桥，但人车安全。”靳伯珩总结，“继续前进。”
没有时间后怕。车队重新上路，冰隙被抛在身后。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按照计划，在十八小时后抵达了“深喉”裂缝的边缘。
从车上看去，裂缝像大地上的一道黑色伤疤，宽度约十五米，两侧冰壁近乎垂直，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寒风从裂缝中呼啸而上，带着地底深处的水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金属、臭氧和古老尘埃的混合。
“温度读数显示，裂缝底部比冰面高二十度左右。”陈薇报告，“确实有地热活动。深度...大约八百二十米。”
“准备下降。”欧阳瑾下令。
他们在裂缝边缘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固定好所有设备。下降设备是特制的冰壁锚点和自动下降器，可以同时送四个人下去。
第一组：闻枭、靳伯珩、欧阳瑾、吴森。他们携带了五块碎片、基因识别器、以及必要的探索装备。其他人留在上面建立通讯中继站，并随时准备支援。
穿上冰壁攀降装备，检查所有连接点。闻枭第一个站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头盔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冰壁上无数层层叠叠的蓝色冰层，像地球的年轮。更深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下降开始。”
他向后倾斜，踏入虚空。
自动下降器平稳地释放绳索，控制着下降速度。冰壁在身边滑过，触手可及处是亿万年的冰雪。越往下，温度确实在回升，冰壁表面开始出现水珠和薄薄的水膜。地热活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下降了大约五百米后，冰壁的结构开始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而是冰与岩石的混合层。岩壁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机械痕迹：钻孔、固定件、甚至有一段嵌入冰中的金属管道。
“我们接近了。”欧阳瑾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旧能源站的通风或排水系统。”
继续下降。在七百米深度，他们抵达了一个平台——一个天然冰架，大约十米见方，中央有一个明显的人造结构：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直径约三米，表面覆盖着冰霜，但边缘可以看到精密的接缝和机械锁。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
“识别点。”闻枭说，“欧阳院长。”
欧阳瑾走上前，脱掉一只手套，将手按在凹陷处。手掌识别器亮起蓝光，开始扫描。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机械的、带着明显旧时代口音的电子音响起：
“基因序列识别...匹配度97.3%。确认：方舟计划第七十七号家族，欧阳氏后裔。权限等级：三级访问。”
门内传来一连串解锁声，液压系统启动，圆形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内部是温暖的，温度大约在十五度左右。墙壁是金属材质，表面有轻微的锈蚀，但整体保存完好。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暗淡的黄光，一直延伸到深处。
“我们进来了。”靳伯珩轻声说，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四人进入通道，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外面的冰原、寒风、危险，都被隔绝。现在，他们身处一个被遗忘了一百多年的旧时代遗迹内部。
通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五十米，然后抵达一个更大的空间——旧能源站的主控室。
房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周围有多个显示屏幕和操作面板，虽然都已断电。墙壁上有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图，标注着旧时代的文字。房间的一侧，有一扇更大的门，紧闭着，门上有一个更复杂的控制面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控制台上方悬浮的东西——
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完美球体，表面漆黑，内部有光在缓缓脉动，如同呼吸。
与海底信标相似，但更大，更...完整。
这就是星核。
完整的星核。
它悬浮在那里，无声，却充满存在感，仿佛是整个房间、整个设施、甚至整个冰盖的心脏。
闻枭感到五块碎片在背包中剧烈震动，共鸣声几乎要穿透防护服。他取出碎片，它们自动脱离他的手掌，飞向中央的球体，如同归巢的鸟儿。
五块碎片靠近球体表面时，球体表面泛起涟漪，将它们一一“吸收”。碎片融入球体，消失不见，而球体内部的脉动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更加规律。
然后，一个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不是从扬声器，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清晰、温和、带着旧时代优雅的语调：
“欢迎，来访者。我是‘守护者AI’，编号Ξ-7。检测到方舟计划后裔基因序列，符合最低访问权限。请陈述访问目的。”
欧阳瑾深吸一口气：“我们...希望了解星核。了解它的能力，了解旧时代为何将它藏在这里，了解...人类是否还有未来。”
AI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根据我的记录，上一次被询问类似问题，是在一百一十七年前，由最后一批方舟计划幸存者提出。当时的回答是：未来取决于选择。”
球体表面的光芒流动，在房间中投影出全息图像——旧时代的世界地图，显示着大洪水前的城市、交通网络、能源分布。
“星核，正式名称为‘零点能源模块’，是旧时代科技的巅峰之作。它通过抽取真空量子涨落的能量，产生近乎无限的清洁电力。理论上，一颗完整星核可以供应当时全球能源需求的百分之四十，且零污染。”
图像变化，显示出大洪水来临时的场景：海平面上升，城市淹没，混乱，逃亡。
“但星核的制造需要极其稀有和危险的物质，其生产过程本身就会造成局部生态灾难。在灾难来临前，全球仅制造了三颗完整星核。其中两颗在混乱中损毁或失踪，这是最后一颗。”
图像变成冰盖下的这个设施。
“方舟计划的领导者决定，将这颗星核封存，直到人类文明证明自己已经‘成熟’到能够负责任地使用它。成熟的标准包括：全球统一政府、消除大规模冲突、建立公平的资源分配系统、以及...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和恢复。”
“这些标准...一个都没有实现。”靳伯珩低声说。
“是的。”AI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遗憾，“根据我接收到的外部信息，当前人类文明分裂为多个互相竞争的浮空城，冲突持续，环境恶化。因此，星核仍然处于封存状态。”
“如果我们现在需要它呢？”欧阳瑾问，“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净化环境，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更好的未来。”
“意图是重要的，但不足以改变协议。”AI回答，“协议是基于客观条件的判断，而非主观承诺。除非当前文明满足至少两项核心标准，否则星核不能启用。”
“如果我们强行取走呢？”吴森忽然问，手按在武器上。
AI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么自毁程序将启动。星核会转化为无害的惰性能量子，其能量足够融化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所有冰层，引发全球海平面上升至少三米。这应该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房间陷入死寂。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星核，却只能看着，不能使用。而且任何强行夺取的尝试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协议吗？”闻枭问，“任何...例外条款？”
AI停顿了几秒。
“根据创始者留下的最终指令，在一种情况下，协议可以重新评估：如果有来自不同阵营的领导者，能够证明他们愿意为了共同利益而合作，并取得实际成果。具体来说，需要至少两位代表不同浮空城势力的领导者，共同通过一项‘合作测试’。”
“什么样的测试？”
“测试内容会根据参与者的情况动态生成。但核心是：在模拟的危机情境中，做出符合集体最大利益而非个人或本集团利益的选择。测试将在虚拟环境中进行，但结果具有约束力。”
AI的光芒转向欧阳瑾和靳伯珩：“检测到两位符合‘领导者’定义：第四浮空城科学院院长欧阳瑾，第七浮空城实际控制者靳伯珩。如果你们同意接受测试，并成功通过，星核的访问协议将重新评估，可能允许有限度的使用。”
靳伯珩和欧阳瑾对视一眼。
“测试有风险吗？”靳伯珩问。
“虚拟测试不会造成物理伤害。但如果测试失败，你们的基因序列将被标记为‘不合格’，永久失去访问权限。同时，星核的防护等级将提升，未来任何尝试访问的难度都会增加。”
“如果我们拒绝测试呢？”
“那么你们可以安全离开。星核继续封存，等待下一个满足条件的访问者——如果还有的话。”
选择摆在他们面前：接受测试，赌上一切，有可能获得使用星核的权限；或者放弃，承认失败，回到各自的世界，继续在污染和争斗中挣扎。
欧阳瑾看向靳伯珩：“你的决定？”
靳伯珩沉思着，然后看向闻枭：“你觉得呢？”
闻枭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看了看悬浮的星核，又看了看靳伯珩和欧阳瑾。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改变的可能性吗？”他说，“现在可能性就在眼前。也许不完美，也许有风险，但...至少是选择。”
靳伯珩笑了，那是一种放松的、释然的笑容。
“那就试试吧。”他对AI说，“我们接受测试。”
欧阳瑾也点头：“我也接受。”
AI的光芒变得明亮。“很好。测试将在十秒后开始。请两位站到控制台前指定的位置。其他人员请退后。”
靳伯珩和欧阳瑾走到控制台前，地面上亮起两个光圈。闻枭和吴森退到房间边缘。
“测试开始。祝你们好运。”
两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花板射下，笼罩住靳伯珩和欧阳瑾。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失去焦点，显然意识已经进入了虚拟环境。
房间中只剩下星核脉动的微光，和两个站在光柱中、如同雕塑般静止的人。
测试开始了。
而外面，冰盖之上，风暴正在聚集。
第38章 圈养雀
光束中的两人如同被时间凝固。闻枭盯着他们——靳伯珩的面容沉静得近乎安详，与他平日那种时刻紧绷的掌控感截然不同；欧阳瑾则微微蹙眉，仿佛在虚拟世界中正面对什么难题。
控制台前，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测试的实时状态。但内容并非具体的场景，而是两串不断变化的数据流：一组标记为“选择倾向”，一组标记为“伦理评分”，还有一组“合作指数”。数字在快速跳动，忽高忽低，像两颗心脏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搏动。
“他们现在经历什么？”吴森压低声音，手依旧搭在武器上，警惕地环视整个主控室。
“不知道。”闻枭走近控制台，试图从数据流中解读信息，“但看起来...很复杂。”
“选择倾向”的数据显示，靳伯珩的数值在“控制”与“合作”之间剧烈摇摆，偶尔跳向“牺牲”，但很快又回弹。欧阳瑾的则更稳定地偏向“合作”与“逻辑”，偶尔有“冒险”的峰值。
“伦理评分”上，两人的分数都在及格线附近挣扎，从未超过70分（满分100）。而“合作指数”最为戏剧化——当一方的分数上升时，另一方往往会下降，仿佛他们在虚拟环境中正进行一场零和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光束中的两人开始出现生理反应：靳伯珩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欧阳瑾的呼吸变得急促。
“情况不太对。”闻枭对AI说，“测试内容是什么？他们看起来很痛苦。”
“测试模拟的是大洪水来临前夕的决策情境。”AI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们扮演旧时代全球理事会的成员，必须在资源有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决定如何使用仅存的三颗星核：是优先保证少数精英的生存（方舟计划），还是尝试进行全球范围的救援（但可能全部失败）；是集中资源进行科技突破，还是分配给各国维持基本生存。每一个选择都涉及复杂的伦理权衡和现实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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