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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迄今为止，农场还在吃老本。
勇者和魔王的确不在乎这点钱，可生意不赚钱总让人有点挫败感。
两筐用来酿酒的葡萄，莫恩放在一旁。它们不需要冲洗，只要在水里浸泡干净，去掉果粉和葡萄梗上的脏东西。
一筐通体发绿，裹着半透明的果粉，颗粒较大，口味是十足的糖浆葡萄，甜到莫恩觉得发苦。
另外一筐则是紫到发黑，果肉是梦幻的紫罗兰色，里面有丁点葡萄籽，像是花蕊，口感酸甜，适合入口。
“笔记上有酿酒过程，上面说很简单。”莫恩将清洗出来的葡萄放到干净的竹筐里，风元素卷走表面水分，又整齐地码放好。
准确来讲，只有四条。
葡萄放到木紋拟合酒桶里，启动仪式，不间断地为仪式提供魔力，等一个月后收获一整桶葡萄酒。
这是最为经典——爷爷笔记上的原话——葡萄酒配方，如果想要其他风味，那需要不同的仪式酒桶，还要适量添加蜂蜜、香料、树皮（存疑）、魔力结晶、纯木结晶、火焰结晶等等辅材。
药剂学中有部分酿酒反应，适量添加材料的确是改变酿酒风味的方法。
魔紋学中，也有类似的方式，但仪式学中，增减材料实际上是更改仪式物品，最终导向不同的结果，增加酿酒的不确定性。
如果使用仪式的是莫恩，最终结果的不确定性将上升百分百。
萨维斯思索是否要自己操作，转头一看莫恩万分认真地在地上构建魔纹，又收回心思。
算了，他喜欢就好。
即使仪式学酒桶酿造失败，用其他方式同样能得到酒液，实在不行就喝浸泡果酒或者葡萄汁。
“完成，我来看看木纹仪式的启动方式。仪式需求是同根同源的一截植株、混有三颗种子的土壤、早晨第一缕阳光之前落下的晨露，对仪式主导人没有要求，启动之门是注入魔力。”
木纹仪式的要求不算离谱，从仪式准备上看，它是最为简单的基础通用仪式。
莫恩很快拿来构筑的材料，这些属于法师塔的常备原料，按照方位和顺序放好。
倒入一筐葡萄，主持仪式的人站在酒桶前，注入魔力。
第一颗种子发芽，第二颗种子生长，第三个种子枯萎，土壤化作烟雾笼罩在植株上，露水为烟雾塑形，一根虚幻的葡萄藤缓缓张开卷须，覆盖木桶。
没有任何意外，仪式激活，魔力会顺着木桶灌入固化仪式中，等仪式启动，再激活附近的魔纹，维持一个月就能收获葡萄酒。
在莫恩为了仪式学奋斗时，农场另一侧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红杉会长最终没能和妖精领结成长期契约，妖精并不信任狡诈的商人，他们更偏向和农场主结成盟约。
就体量和能力而言，红枫领或者大地教会更具有影響力，新诞生的妖精领和他们结盟，显然只会沦为一方面的帮扶。
农场就不一样了，这儿明显刚刚起步，农场主是个勇者，手下没有直接统治的势力，对妖精领日后的发展倾向影响有限。
最重要的是，门就开在勇者家里，不结盟也说不过去啊！
图罗·斯塔林还在和玛拉主教、珈蓝领主商议开门之后具体的应对手段，红杉会长抓紧时间收集情报，并思索如何和农场保持长久的联系。
而伊德利卜……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精灵开始坐立不安，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预感，可心中的烦躁、精神上传来的警告都在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的动作引来了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事情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是这件事。”伊德利卜头疼地说，“有一种不安降临了，它就在农场，或者说即将抵达主物质位面。”
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预感或者说灵光，就盘旋在心头上。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什么异常感知。
莫非，是针对精灵族，亦或者是伊德利卜？
就在他们疑惑时，农场外的天空毫无预兆地化作彩色，一株五颜六色的藤蔓拔地而起，躁动的元素向四面八方狂暴蔓延，眨眼之间倒灌进妖精领的虚像，霎时间影像凝实几分。
两道人影从藤蔓上方一跃而下，从容地躲过元素流，往农场的建筑奔来。
伊德利卜：“？！”
伊德利卜的愤怒响彻天地，“莫恩·斯塔夏！萨维斯·拉蒙多！”
原来是你们两个！！！
第22章
时间倒回半分钟之前。
莫恩自信满满注入魔力，儀式激活，彻底启动。
薩维斯警惕地监控魔力导向与儀式生效情况，莫恩对儀式学的影响体现在每个方面，可能是一个瞬间，儀式效果就能出现不可挽回的异变。
激活仪式到启动仪式的过程极为顺利，仪式效果开始起作用。
木桶上覆盖的卷须深入其中，葡萄碎裂，果肉和汁水汇成一团，又在魔力的作用下发酵出香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汇聚成醇香美酒。
莫恩露出自信的表情，木纹仪式顺利激活启动，只要仪式顺利终止没有异变，说明他的仪式学没被诅咒！
眼前之景像美好梦境一样圆满，他果然不是仪式学朽木！
薩维斯却是狐疑，仪式上说要保持一个月，它现在没问題，难道会在接下来三十天内，随机挑选时间发生异变？
倒也不用等待如此之久，眼看着仪式正常运转，魔力顺畅，魔纹亦是没有问題，他们马上就能酿製第二桶时，碾碎的葡萄汁水在凝结。
空气中的葡萄香味逐渐变得潮湿，散发出雨后淋湿土壤的味道，固化的木纹仪式逐渐活化凝聚出血肉。
薩维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隔离周围的元素与空间。莫恩则是暗暗摇头，收回失望目光，手一抬，反向终止魔纹陣，并破坏仪式的承载体。
出乎意料的是，承载体碎掉，并没有影响仪式的活化过程。
莫恩诧异，思索了一下，答案脱口而出，“妖精领！”
妖精领的大门眼下就开在门口，除非终止妖精大门的打开，不然源源不断的元素都是仪式的力量源泉。
活化，已经无法终止。
酒桶与其中的葡萄已经化作土壤，攀附的葡萄藤异化成巨型藤蔓，正在向上生长。
萨维斯当机立断，拉着莫恩跳跃空间，直接转移到外界。
在他们落下的一瞬间，藤蔓已经突破束缚，自由自在地舒展身躯，五颜六色的葡萄藤像是滚滚而来的“瀑布”，从半空中流下。
伊德利卜看到外界景象和熟悉的仪式学波动，他懂了。
一定是莫恩又不死心尝试仪式学，结果引发异变——仪式学活化——招来了难以接近只好逃离事发现場的东西。
他骂完两个不靠谱的学生，第一时间对在場的众人高声警告，“跑！”
……
藤蔓肆虐横行，掀起一陣元素风暴，幸运的是大半元素都涌入了妖精领的虚像大门中，農場大部分地区受到的损害很是轻微，事后维修就能解决。
不幸的是，地下用来酿酒的空间彻底被藤蔓占据，再想酿製新的酒液，必须转换地界了。
而且看它的生长趋势，显然是要将農場后院的荒地全部覆盖。
此刻莫恩倒是感谢地窖对应的地上空间在后院，要知道前院里还有刚刚布置好的小花园和种植的蔬菜。
此时農场上空正飘着两艘船，一艘精灵製式的云团空船，一艘是小型空中要塞。
六个人默然无语，静静注视张牙舞爪的藤蔓。尤其是莫恩，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怀疑。
这不可能。
仪式眼看就能成功了，怎么会出现异变，还是最为危险的活化？
尽管过去几年间的仪式学都有各式各样的失败缘由，但这次他真的只是启动仪式，输入魔力，没做其他事情，也没被其他事情影响。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仪式学？
哪怕是其他人固化好的仪式，只要自己启动就会出现扭曲异变？
莫恩被这种疑惑困扰，他更想探明背后的原因了。
未知的知识就在眼前，他却找不到任何解答的線头，让人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投入大量实验对比变量。
萨维斯空着的手缓缓搭在莫恩肩膀上，“一开始没有问题，后续的魔力输入和仪式激活全部正确。问题在最后，仪式突然发生了巴特利活化反应。”
已经不是普通的异变，而是高危的异变危机之一。
不等莫恩深入思考，伊德利卜等人限制住葡萄藤的进一步扩张，协力切断周围的元素供给。
莫恩和萨维斯倒不是做不来这种事，只是没办法如此轻松、快捷、完美避开妖精领所需的元素节点，眼前的几个是人不是人的就不一样了。
都是不知道有多少底牌的长生种，一人负责一块区域就能完美控制住大肆生长的葡萄藤。
“所以，你又弄了什么仪式？”伊德利卜的眼睛死死盯着莫恩，一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
不行，不能当众打学生，要打也是关起门揍一顿。
虽然勇者皮糙肉厚，身上又有多种炼金道具，还有一艘战争母舰，但作为导师，他指导学生战斗总不会让学生用上除了本身职业以外的手段。
莫恩深觉无辜，他强调了一遍自己只是激活固化的仪式并输入魔力，“极有可能是农场里的附魔和仪式上发生冲突，造成能量层面上的对冲，最终出现巴特利活化反应。”
伊德利卜听着他瞎编，理由虽然站不住，好歹能糊弄过去其他人，那么重点是如何处理这株藤蔓。
它本质上不是葡萄藤，而是一场启动后未曾终止的仪式。原本的仪式指向“得到一桶葡萄酒”，仪式活化后所指向的结果具有不确定性，有时候是完全不相干的结果。
玛拉主教伸出手，指尖隔空一点藤蔓。
一阵淡淡的烟雾笼罩藤蔓，后者陷入迷梦沉眠中，生长抽条的动作顿时停下。
珈蓝领主早习惯镇上的各种意外，有完善的处理流程，在玛拉主教出手后，他拿出一片龙鳞。
表面自然光滑，如同艺术品。
可莫恩和萨维斯却第一时间转过头，眼中闪过惊讶，那片龙鳞上有“启示”的气息。
启示，是真理的体现，是规则的表述，是意志的附着物。
炼金物品用以分级时，是否得到“启示”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莫恩和萨维斯在各自的领域跨越这条線，因此龙鳞一出现，就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附魔的手艺。”密密麻麻的魔纹节点布满龙鳞，庞大的力量收束其上，处理这片龙鳞的炼金术师对龙裔和魔纹的熟悉程度非常高。
珈蓝领主点点头，疲惫地说：“不错。紅光囚牢的作用是绝对的囚禁，没有钥匙无法放出被囚禁者。”
短时间内用来处理藤蔓的绝佳方式。
紅色光芒从龙鳞中迸发，恐怖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在场的人却眼都不眨，直面紅光的运动轨迹。
被笼罩的藤蔓缓缓缩小，最后他们得到一个在后院安家的藤蔓小树林。
一株藤蔓就是一座森林，不同颜色的根交织成鸟笼，中心点凝聚成一根粗壮的主干，深深扎入地下——那是一开始用来发酵葡萄酒的地方。
“所以，它现在指向什么？”红杉会长的重甲拳套指了指藤蔓，饶有兴趣地问。
单看外表，它像融合其他葡萄藤杂交出来产物。能量层面上讲，陷入沉眠的仪式力量并非终止而是暂停在沉眠的那一刻。
就像是一场电影要播放到大结局，现在被人按下暂停键，无法再观测到后面的剧情与结局。
回答她的是一直观测葡萄藤的妖精大祭司，图罗·斯塔林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葡萄酒生长繁育结果。”
啊？
众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困惑。
是不是多说了一个单词？
葡萄生长结果还是葡萄酒生长结果？而且木纹仪式的本质是破碎、腐化和终结，最后得到的怎么会是“生长、繁育、结果”？
它们是完全相反的指向。
图罗大祭司也不清楚为何如此，但他的确能感知到仪式的指向结果。
毕竟木纹仪式脱胎于“生之噩梦仪式”，而“生之噩梦仪式”最开始针对的是妖精族。
其他仪式不好说，可这种仪式以及变体都写在妖精族的传承里，他还是负责整理传承的大祭司，自然不可能弄错。
大祭司情感复杂，他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力量造成完全相反的仪式指向，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领域。
勇者，到底是什么层级的怪物？
“那它实际上是大型葡萄酒酿造基地？”莫恩若有所思地说。
图罗·斯塔林复杂的情感突兀消散。
不追究其中的变态过程，只看结果，那确实如此。
出于所用原料之一的葡萄是妖精领交换而来的，所以大祭司还能多补充两句效果，“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葡萄，混合部分——也就是相交节点位置的葡萄酒会是混合酒液，位于仪式节点上的则是具备魔力效果的美酒。”
莫恩眼前一亮，“天然的美酒工厂？”能自己生长繁育还能自动酿魔力美酒的一座天然工厂。
是的，从结果来看，農场损失了地窖，得到了露天的美酒工厂。
怎么说呢，不愧是勇者。
“繁育……它会不断汲取魔力和土壤中的肥力生长，最后酿造出源源不断的酒液，但事实上农场和附近的市场并不需要如此多的产出。我需要绘制一个沉眠和静态停止魔纹阵，限制工厂的活动。”莫恩很快做出决定。
玛拉主教和珈蓝领主保证，在绘制出魔纹阵之前，迷梦沉眠和红光囚牢会一直生效。
众人带着勇者送来的点心、蛋糕、材料等各种赔礼离开农场。
他们需要对妖精领新领地出世这件事做出各种预案，还要注意执行预案期间对勇者农场的影响，没太多时间耽误。
临走之前，红杉会长给农场主们留言，“如果你有出售葡萄酒的想法，可以联系红杉会。十天之内，万物森游号会一直悬停在海星湾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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