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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裔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疲惫，但说到大地议会，他几乎进入战斗状态。
不同寻常。
极其异常。
帕特林领主和玛拉主教的关系很好，他们曾是战友，也一同来到红枫领，从前辈手中接过责任，即使他们对红枫领的发展有不同意见也不会导致关系破裂。
打一架然后继续谈，这是常有的事儿——莫恩怀疑日志上说的法师和巨龙打架指的就是他们——总之，龙裔和教会的关系还算和谐。
但和大地议会的关系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那的确很恶劣。
好在他们和大地议会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件事上在场所有人都是同盟。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领主收敛了那一丁点的攻击性，重新回到即将猝死的状态，帕特林看着文件道：“按照规定，大地议会的确有监察职能，他们在会议上呼吁各族应当保护失而复得的种族，并且提出应当设立监察委员会，维护新种族的权益。”
听到后面，莫恩“哦”了一声，“他们要往红枫领派遣人手，试图插手这里的政务？”
帕特林领主没有开口，他微微颔首以作表态。
红枫领多年中立，有人看不过眼，大地议会寻寻觅觅找了多年借口，终于能在种族保护上大作文章，即使这儿有农场主又怎么样，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人自动退出。
莫恩琢磨了下，“我和萨伊在这儿的消息应该还没透露出去？”
他们和大地议会之间的账本能追溯到妖精领灭族之夜，假如议会的人清楚他们在这儿，想必会连夜绕开，没有一头撞上来的理由。
帕特林领主眼里露出两分笑意，“红枫领的土地自有一套继承方法，不经过大地议会认证。”
所以除了本地人、冒险团队友和万物森游号上的人，其他人还没得到消息。
“我明白了。”莫恩说。
正好撞上来了，那就算算旧账。
帕特林领主没有久留，他在关注了兔舍的发展并提醒他们如果要扩大规模记得向上申请、和库玛斯聊了聊翡翠绿竹现状委婉劝他早日回家准备祭祀、偶遇妖精领大门前的图罗·斯塔林商议对新妖精领大门的处置方案以后就离开了农场。
莫恩琢磨了一下，对萨维斯说：“按照规定，领地的领主拥有名下土地的所有权。但在红枫领，这里的土地归属个人而非领主，包括土地上的产出。”
也就是说，即使产出里有个妖精领的大门，那大门也应该归属农场。
“的确没错。”萨维斯说，“不过涉及到种族，相关条例规定不能强求，任何以土地名义禁锢种族发展的都将被夺去土地所有人资格。”
这大概就是大地议会的底气，借由这种方式夺取一块土地，还能间接掌控红枫领的动向。
但在计划之前，为什么不想一想往年里为什么没人往红枫领伸手，难道在他们之前无人意识到这里是一块单独的没有国度、城邦、部落的领土吗？
“所以为什么？”萨维斯很好奇。
莫恩想了想摇头说：“我不清楚，以前听爷爷说，这里是前哨基地。”
前哨基地，意味着它在战斗中处于第一线。
而自有历史以来，特利斯洲从未爆发过战争。恰恰相反，这里是所有爱好和平的人向往之地，是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长风吹过天际，草绿花红随之摇摆，太阳在群山之后，收敛最后一丝暮色，星月朦胧之中，莫恩提起池塘里养的两条鱿鱼，迸溅的水珠滚到地上，打湿草籽留下一片深色。
萨维斯突然意识到，这片土地的历史被人掩盖过，而大地议会显然有知情人，并试图用各种方式渗透。
斯塔夏农场和妖精领是他们看上的突破口。
“腕足养回来了，今晚吃鱿鱼，还有高汤芦笋、水煮鱼、炭烤兔肉。主食有米饭和千层肉饼。”
伴随鱿鱼出水声和腕足的击水声，莫恩欢快的声音在池塘边响起。
他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勇者，在冒险途中勇者总是沉稳、从容不迫，唯有对战时能看到掩盖在和煦面容下的一丝疯狂，这时才能意识到勇者是个追逐风险与机遇的冒险者。
而在农场里，又是另外一副模样，闲适放松、安然自得，看什么都是新奇有趣，偶尔还会露出怀念的神色。
萨维斯从这里窥到莫恩过去的时光，眼前仿佛闪过小时候的勇者奔跑在农场里的幻象。
他又想到回来时车上的谈话，勇者的过去在向他敞开，而自己有充足的时间了解爱人的一切。
所以，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安宁时光。
“再加一道糖醋鱼排。”
“没问题。”莫恩大厨露出一切食材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
第35章
时间向前回退，来到大地议会召开时。
大地议会每年会召开多次，具体次数看世界形势。
妖精領灭亡当年开了八次，次次不欢而散；汙染源头被人拿下时开了一次，一次三个月而已；普通年份里开两次，一次指导会议一次总结会议。
而今年，勇者和魔王帶着汙染物消失的次年，这是第二次召开会议。
议题有关妖精一族，与会者有各大种族、国家、部落、城邦等等代表人物，目前主持者是来自诺林帝国的外联部部长——兼任诺林帝国大地教会紅衣主教，其地位仅次于教会教宗。
“在过去五年，我们处于巨变的时代，那是载入历史的一段岁月。今天，我们迎来另一件史诗级巨变的事件——新的妖精領诞生！”
帕特林·珈蓝坐在台下，身旁诺林紅杉会的副会长双眼放光，“新的妖精領，新的妖精种族！如果能达成合作，紅杉会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扩大，农业上我们将有更多的自主权。”
“……面对新的挑战，全布雷亚世界的人民應当联合起来，共筑……”
帕特林·珈蓝几乎能预判到接下来的话题转向，名义上是“种族保护”“种族独立”，实际上是如何切分妖精領获取新资源，不同的利益体有不同的要求，在会议前会互相碰面达成一致，向议会相关议员施压，借机达成目的。
会议开始之前，他接到好几场会面要求，合作、威逼、利诱、竞争……总得来说不外乎这些。
“请紅枫领领主帕特林·珈蓝发言。”
完全看不出龙裔走神了好一会儿，他在隔壁红杉会副会长瞠目结舌的视线里自然地接过话题，“有关妖精领诞生一题，根据规定，任何人不得阻拦新种族的独立与发展。布雷亚世界一向以和平可持续发展为底色，在此基础上，我们迎来多种族繁荣的时代……
“……红枫领具备特殊性，它隶属于神明时代的前哨基地，不属于任何种族、国度、城邦、部落等集合体，进出红枫领需要七位正神的共同允许。因此，请进出红枫领的诸多監察员拿到七神纹章后，前往红枫领。”
在神明接近于沉寂的时代，想拿到七神纹章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不是教宗手中的教会纹章，而是具备神明气息的七神纹章，它意味着一次神降。
心里有所想法的人面色一变，混血兽人蒙多質疑道：“去年有人目睹红枫领有人出没，说明正常情况下红枫领的確有方式进出。珈蓝领主提出的七神纹章是为了为难我们也就算了，但要因此惊扰神明，纵然是龙裔也不能逃脱惩罚。”
会议现场一阵安宁，私底下传音魔法与心灵感應四下乱飞，视线在红枫领领主与一众与会议员之间乱飞。
无人下场，全在旁观好戏。
龙裔露出怀疑的眼神，翻开红枫领的文件，“大地会议第一届，红枫领的进入方式写在文件上，列入大地之书，有盖娅作证，进出方式没有任何改变。”
的確没有任何变动，那上面只写了外地人如何进入，没提到本地人如何进出。
萨維斯和莫恩又是一家人，做个登记自然能进，其他人和红枫领没有关联，必须要得到七神纹章的允许才能踏入红枫领。
龙裔平静地赠送一条消息，“每年进入时间有限制，最早三月中，红枫领准备春日盛典时，外人才能进入；八月中，红枫领举行完丰收宴会，当晚外人必须离开，不得有任何停留。”
“以上内容，大地之书上皆有记载。”
蒙多面色发白，在众人質疑、嘲弄、讥讽的视线里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进入大地议会的第一要求，熟背大地之书，在帕特林·珈蓝指出他所说的写在书上而他对此知之甚少时，这个议员他当到头了。
但凡写入大地之书，在盖娅的见证之下，皆是真实。所以帕特林·珈蓝的确没说谎，进出红枫领只有一个方式——集合七神纹章，组成監察员进入红枫领。
清楚红枫领秘密的那些人倒是没有失望，眼前情况在他们的预计之中，的确只有携帶七神纹章的人才能安然无恙进出，其他人只能在外围徘徊。
投在蒙多身上的视线移开，一个失败的探路石子，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不值得更多关注。
会议召开多天，没人想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最终他们现场准备了祭坛，请七位正神神降——显然是要趁机将事情砸实。
之后现场组成监察队，领主不等众人继续拉拢，直接离场返回红枫领告知农场主这件事。
帕特林·珈蓝借着月色回家，想到早逝的老友和成长的后辈，难得的，深深叹口气。
玛拉主教神出鬼没，提着酒站在他家的屋顶上，“回来了？议会怎么说？”
言语随意，不见对大地议会的尊重。
议会脱胎于大地教会，可在多年运行之下，它已抛弃原有的教旨，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
这样的东西，玛拉主教根本不放在眼里。
帕特林·珈蓝迟疑了许久，提起一瓶酒喝了半瓶才回答她，“议会仍然有人不死心，现场搭建祭坛，申请七神纹章，组成了监察队，春日盛典时他们就到。”
“啧，贼心不死的老东西。七神纹章只能让他们待一段时间，早点看完早点滚。”玛拉主教不耐烦地说。
没有外人，她懒得克制性子。当年就是因为她不想面对那群装模作样的老东西，自行帶人来了红枫领，百年未出。
“那孩子经营得很好，农场里出现的波动没影响农场本身的作用。现在又有妖精领出市，一段时间里元素会达到峰值，汙染物经受高浓度元素冲刷，应该能和主物質位面相融合。”玛拉主教也叹气，这东西实在难以冲刷，上面带有的另一个物質世界印记格外牢固，比他们见到的任何物品都牢固。
“另一个物质世界有什么异动？”帕特林问道。
所谓的污染物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物质世界，和布雷亚世界的能量不相容，反而具有污染性，需要净化后封存。
红枫领因此而诞生，他们走在战斗的前线，牢牢把守第二层过滤网，在隔壁物质世界的东西经过时拦下，争取不让它们在主物质世界扩散。
“最近能量趋于平缓，没有大波动，状况应该稳定了。”玛拉主教和他交流这段时间里的情况，包括海面来了新的海盗船，“影骷髅海盗团来过，他们没进红枫领，徘徊在外海，被海外驻扎的人鱼轰走了。”
“估计是来看污染物情况，作为第一道过滤网，漏掉了最大的污染物，担心主物质世界崩溃，牵连到他们自己。”作为龙裔，帕特林年纪够大，活的时间长知道的消息多，有关第一层滤网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而相对的，农场主们对此完全不了解，但不妨碍他们讨论萨維斯的相关推测，“我有记忆起，农场的生活很稳定。学到的历史没有问题，不如说因为领地里种族多，对立矛盾少，知道的历史更全面也更清晰。虽然我忘得差不多，但有个地方会留下记录——图书馆。”
莫恩边说边处理手里的鱿鱼，香蕉鱿鱼的腕足切开不是肉质，而是糯米香蕉质地的一团物质，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碗里蒸熟，对好奇的萨维斯说：“当鱿鱼脑吃也没问题，生吃偏甜，蒸熟后是脑花的味道，撒一点醋、盐和辣椒调味就能吃。”
“其他怎么吃？”萨维斯问。
“做铁板烧，吃完喝高汤芦笋，高汤用云鱼熬。”莫恩熟练下刀剥皮，处理好鱿鱼头部。
他干活极其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不过三两下，香蕉鱿鱼脱去外皮露出纯白的鱿鱼肉。
萨维斯欣赏好一会才动刀，切到中途，他才想起来问：“明天图书馆开馆，支持外借书吗？”
莫恩不记得图书馆有没有关门的时候，不过他想了想，肯定道：“图书馆允许书外借，禁书区不能外带，需要领主还有其他人的签字。”
具体是谁的签字，他已经忘了，不过历史相关的书籍应该不会被归置到禁书区，除非历史已经被污染。
莫恩大致规划明天的行程，“兔舍今天清理好了，明天去图书馆借书，回来时候准备祭品。”
根据领主所说，祭品最好是产自农场。他看了看名单，大部分农场都有，只有几个品类不一样，需要买种子。
农场的这批种子已经种下，暂时不用施肥。云鱼的第一阶段研究正在开展，用不了一天时间，半个上午能搞定观察记录对比存录数据，还有库玛斯帮忙——他最近沉迷云板，叫人发愁。
葡萄藤的观察同样不耗费时间，只要注意那两只兔子不过去啃食搭窝就行。
算下来，农场的活基本上不重，大部分集中在上午，过了中午就能自由支配时间，研究葡萄藤、午休、锻炼身手、做炼金傀儡都行。
萨维斯最近忙于香氛学，他在搭建兔舍的空隙里研究小花园，摘了一大把花萃取花露，不过至今没做成香水，可能是缺少材料。
曾经的勇者和魔王放下冒险者的身份，逐渐适应红枫领的生活，成为新任农场主。
正如莫恩怀念前世生活的自己，但也专注眼下的生活，人总要带着过去向前走。
“糖醋鱼排好了，吃饭！”
农场的最后一缕炊烟远去，山林之间传来风的低语，吹拂着春日的幼苗，带来鲜活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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