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斯很清楚书虫的言下之意，他心底的担忧和愤怒却没有减少。
将自己的性命与神祇的怜悯放置在同一天平上，做个赌徒？
简直是笑话。
他在书上找不出答案，烦闷、苦恼、愤怒的情绪在发酵。萨维斯心知这是自己无法护佑爱人、不能将一切结果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失控感导致的情绪不稳，还是太过弱小，他渴求更为强大的力量，能成为神祇的力量。
摩挲着手中的书页，魔王向书虫谷物道了一声晚安，回去休息。
莫恩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一重，伴随微凉的风，一道人影覆在他背上，低沉的嗓音钻到耳朵里，听不清说的什么。
熟悉的气息让他安稳睡过去，徒留魔王睁眼到后半夜。
无论仪式将要指向何方，他绝不会让爱人因此受伤。
·
次日一早，农场主们在打理好农场以后，赶着时间来到大厅。
和前几天过来招人时看到的空间完全不同。
大厅变成了极其奢华的模样，形状是半椭圆形，穹顶处绘制着日月星空，地板则是颜色不一的彩色地图，左右墙上绘制着四位主神。
从大变模样的大厅里，莫恩看到了魔紋，不包括隐藏极深的一些，外表能看到的是空间魔紋、隐匿魔纹、传送魔纹，这些在魔纹学中也是高级学科内容，能将整个空间隐匿好，还能协调、承接它们之间的力量，绘制它的一定是非常强大的炼金术师。
活动中心的负责人克里德喊人搬进来书柜，莫恩看到许多陌生的人影，他不清楚农场的位置在哪儿，好在忙碌的鸟人族看到了他们。
“请到这儿来，农场主们。非常抱歉，这儿有点乱，但是没办法，今天开始就有大地议会的人来参与盛典，真是难为他们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人。”克里德的话中不无抱怨。
他没等莫恩接话就跳过了这一话题，新来的农场主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他要先帮忙安置农场的祭祀。
克里德喊来紫色翅膀的莉莉安接手任务，带着莫恩、萨维斯和书虫谷物来到一个宽广的房间。
四面墙壁不再是神明，而是农场的四季，头顶和地下的图案没有改变，祭坛就在最中心的位置。
克里德指着祭坛说：“就在这儿，放上农场的祭品，念诵创世之诗的第一章 节和最后一个章节，别担心忘词，祭坛上刻着呢。”
莫恩：“……”
有种走程序的敷衍感。
萨维斯也面无表情，他记得每一种仪式会有固定的祭祀歌曲和舞蹈节拍，意在和神明获取更深入的连接。
而在红枫领，从祭品到仪式散发着一种敷衍，仿佛只是一个聚会的理由，于是所有人都来了，念一遍诗，再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只要满足底层要求，什么都行。
“很神奇对不对？”克里德笑了笑，“还有时间，我来讲讲整个仪式的起源和起作用的方式。”
“哈哈哈哈哈！机会让给我吧小鸟！”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门口炸开，他身高大约两米，浑身肌肉像熊一样，莉莉安站在他身旁，翅膀尖只到胸膛处。
状如黑熊一样的男人走进来，支棱翅膀准备讲述起源的克里德向莉莉安示意事情交给自己，然后他用翅膀拍了拍黑熊的胸膛，并给了好友一个拥抱，“非常高兴你的到达，巴斯特。”
然后哀怨地表示，“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表现机会，好吧好吧，看在你是主厨的份上。”
“主厨？”莫恩耳朵一动，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
巴斯特爽朗一笑，“巴斯特·巴里摩，曾任莫瑞里斯餐厅主厨，现在是驻外红枫领厨师行会会长。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很久没做这么大一道菜，多亏你们回来重启仪式，终于能见到最为完整的仪式了。”
农场主们突然意识到什么，简单的通过姓名，莫恩便问道：“所谓的仪式是美食仪式？”
那是一种称不上仪式也称不上烹饪的方式，有脱胎于仪式学的部分，还有部分出自炼金术，最为核心的一点却是厨师行会的内容——烹饪技术。
在《午时的餐桌》中便有一句话如此形容烹饪技术：“我们从世界中来，将烹饪一切返还世界。”
“没错，我们将烹饪整个仪式，将一切力量返还世界。”巴斯特会长笑容灿烂，说出能让人头脑彻底疯狂的一句话。
第52章
巴斯特会长看起来豪放，实则胆大心细，为打消他们的顾虑，这位会长解释说：“在我父亲主持烹飪的时间里，農場还没关，到我长大能完全独自主持烹飪儀式，已经缺失農場这味菜。真好，还能看到農場回来。”
克里德用翅膀狠狠拍他后背，噼啪响着，这的确是好友才能干的事，“你们放心，他多次改良美食儀式，因此得过盖娅的祝福，如果不行，祝福会提醒他。”
神明的祝福。
勇者和魔王对此很了解，他们不止得到过神明的祝福，还得到过神明其他的力量借用，对此有些了解。
证明神明一直在关注，从未远离。
莫恩对美食儀式了解的不多，他仅仅在《午时的餐桌》里看到过相关介绍。
不管在哪个学科中，这都属于偏门类的，它的交叉内容太多，又不是很多，需要对自然学、草木学、海洋学、生物学、炼金学、儀式学、祭品学、神明历史等诸多学科有深入掌握。
但说实话，能在掌握以上内容后去什么不好，非要当个美食仪式师？
当然，也有像是巴斯特会长这样有点走偏门的——
“烹飪仪式是祖传手法，且只精通这一个仪式。”巴斯特完全不介意给他们说说起源，他倒是很想和眼前的两位炼金大师交流。
在炼金术学科中，金石学和药剂学是两大基础类，能学一门就能被各大势力奉为神明，眼前两位加起来就是一整个炼金学科。他抛出这点熟悉的历史是为接下来好开口请教，希望他们不会觉得冒昧。
“……我的家族一直是厨师，他们试图烹饪世界上的一切食物，一个仪式师综合了烹饪和仪式的技法，奠定了美食仪式的基础。”巴斯特简单提过历史，“传下去的知識需要天赋和时间，除了追逐知識渴求真理的法师，没人会学习这个。最后卖给一个炼金术师，经由炼金术的加以改进，变成现代美食仪式。”
红枫领的仪式就在这种基础上改进成美食仪式，根据居民的调整和仪式的完善不断添加适合的祭品，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完成仪式，更多的是“做一盘菜”。
听到这里，萨维斯也略感轻松。
名义上是美食仪式，内核是炼金物品的转化与烹饪的搭配，仪式应该是确定指向人，确保能量能及时传递过去。当仪式的指向人是神明时，那完全无所谓了，指不指向最终结果都一样，仪式只是走个流程。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如此敷衍。
“农场带来什么祭品？不同搭配要不一样的烹饪方式，农场选用的哪种？”巴斯特会长没忘他今天的主要目的，距离盛典只有几天，他得赶快做好筛选和准备。
“现在摆放主祭品？”莫恩看了看空荡荡的祭坛，不加任何辅助？
巴斯特打消了他的顾虑，“不需要，仪式本身就有指向性，其他辅助只会分散能量。”
和接触过的仪式学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他推算着其中的知识核心，手上完全不耽误地拿出准备好的盛典祭品。
大地礼赞的种子一出来，空间里顿时多了两道抽气声，两道声音几乎能炸开活动中心的穹顶。
“大地礼赞！”
“盖娅的气息！”
活动中心传来的异况惊扰到其他房间，微弱但是存在的神明气息霎时间在走廊中扩散。
“浓郁的大地之力……谁的祭品？”
“嘿，家人们，源头在那儿！”
“农场的指向祭坛？”
众多居民扔下自己的祭坛，堵到农场所在的房间，试图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红枫领虽然距离盖娅最近，年年都有祭祀，但每次只得到盖娅惯例的赐福，过段时间就消散了，眼下的气息全然不同，它微弱又持久，似乎能扎根在身体里。
“让一让！别这么小气，让我看一眼。”
“等等，谁！谁挤我！”
在活动中心混乱之时，红枫领迎来了并不受欢迎的客人。
以哈德曼为首的大地議会議员们第一次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冒險圣地。看不到惊叹或好奇，年轻的議员们学的是在强者眼皮底下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而随行的法师们各有打算。
哈德曼黑着一张臉，他被一些老不死的推出来送死试探，主要是他实力和地位不上不下，在这儿惹怒了强者，揍一顿让他消失都没关系。
那只会成为議会和红枫领交涉的导火索，没人为他哀悼，损失一条命换来议会以后庞大的利益，在某些议员眼里简直是天大的合算。
因此他收敛起来，那张严肃到阴郁的臉庞此刻竟然显得客气无比，说话也不再咄咄逼人，甚至于谄媚起来。
年轻议员们没绷住臉皮，诧异又讶然地看过去。
盖娅啊！这是他们最会挑事找茬的分会长吗？！
法师面对他们时，又是一张黑成锅底的老脸。面对惹不起的强者，他懂得审时度势，至于一群年轻议员，这次来的资质底下，连魔法导师考核都没能过去，他当然有底气欺压。
信差埃里温和守门人老尤金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后者一直板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金币一样，好在信差还记得回复一二，一路上不至于尴尬到底。
“感谢您的关心，也感谢大地议会对红枫领的关注，多年下来终于有人注意到这儿还举行着最为传统的春日盛典。”信差埃里温的话仔细一听有些阴阳怪气，但谁让他们明面上的借口就是参加春日盛典。
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们一行人就冲着妖精领的大门来的，其他都能省略，连盛典都别看了。
此世的诸神尚且关注主物质世界，祂们还未离开，在红枫领甚至能面见神明，要知道上一次出现在外界时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
没人想知道不敬神明的下场，何况他们队伍里全是神明信徒，区别在于口头上的说法还是内心虔诚。
哈德曼显然属于前者，他假装听不出信差的意思，只当表面字句理解，“春日盛典一向是教会最为重視的典礼，在外界因传承断绝和本土文化影响，典礼出现变化，偏离盖娅指引我们的路途，无人不哀叹痛哭，我们已失去神祇真正的指引。幸得诸多神明允准，于歧路上得见光明，得知红枫领中尚存最为古老的仪式。”
信差埃里温和老尤金对視一眼，确信眼前不好对付。
大地之神作为世界上的泛信仰，当你向祂祈求的时候，不需要带上特意的祭品，只要随手抓上一把土，就能呼喊祂的神名。
倘若真像是哈德曼说的一样，需要特殊的祭祀和仪式，大地之神的泛信仰之位早就被取代了。
红枫领的仪式说古老，不如说它是因为和另外一个时间挨得太近，生怕指向不明，祭祀了另一个世界的神明（假如对方真有的话），因此需要固定世界锚点。
“大地指引我们路途。即使红枫领中存有古老的仪式，那也因世界变化而出现转变，真是不幸，您和诸多议员要失望了。”信差埃里温淡淡说道。
不等哈德曼再说，他们已经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口。
奇怪的是，无一人进出，大门处空荡荡的，书柜、植物、卷轴都还放在原地，像是人刚刚还在做事，下一秒就离开了。
哈德曼脸色向涨红发展，他不想得罪对方是一回事，但被无视和欺辱，是个法师都不能忍。
年轻的议员们更是忍不住眼神乱飞，恨不得快进到他们打起来。
埃德温和老尤金感知到这儿的元素之流仍然平和，倒是没什么反应，恰好莉莉安满面激动地从活动中心飞出来，被他们拦下。
太好了，这儿还有负责人。
“莉莉安，春日盛典的客人们到了！”老尤金高声提醒道。
莉莉安像是才看到他们，翅膀一展，火速落在他们身前，“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红枫领，我是莉莉安，本次春日盛典活动中心辅助人员。”
她脸上的微笑一秒切换到完美待客状态，热情、完美，但说完没有听哈德曼的任何回复，立刻对埃德温和老尤金道：“主厨与负责人在调试仪式，请带我们的客人去冒險者行会或大地教会歇息。”
在他们的计划里可没这么早，意识到有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埃里温立刻调整路线和后续安排，将人送到了冒险者行会。
至于大地教会？
开什么玩笑，玛拉主教不在，他根本不敢带人过去，万一乱了安排怎么办？
对哈德曼也是这个说法，毕竟祭祀仪式中，盖娅以及祂的从神占据重要位置，大地教会当然是重中之重，所以为了不出意外，还是去冒险者行会待着吧。
那儿也是旅馆，就是要自己付钱。
哈德曼一行人扔给前台，埃里温火速离开，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仪式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进行调试，连活动中心的其他人都要放下手上的活去配合。
哈德曼：“……”
忍，打不过，他忍！
年轻的议员们虽然学过看人脸色和在强者的地盘上不要冒头两个真理，但如此被人敷衍，还被大地教会拒之门外，简直是纯粹的侮辱，不加掩饰的侮辱！！
“哈德曼大人……”年轻人的话没能说下去，哈德曼眼中的恨意与愤怒如此明显，他甚至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中移动！
“住几天？谁付钱？”最后还是冒险者行会的前台拯救了他，在不耐烦的催促中，哈德曼又指了另一个人出面交涉。
在客人们入住冒险者行会时，活动中心被一颗种子施加了寂静法术。
埃里温回来发现莉莉安和老尤金全不见了，好在莉莉安还记得有个精灵不在，给他留下纸鸟指路。
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气息越加不对，一股浓郁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大地气息从前方传来，他不需要指路就能自发找到地方。
农场对应的房间像激活了石化术，巴斯特和克里德直愣愣地凝视种子，除了开始的惊叹以后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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