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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被忽略,很不满,从榻上跳起来挠李霁的屁股,李霁吓了一跳,嘴里发出哼哼。梅易抱着李霁往外挪了一步,睁眼撇向榻上,坏猫吓得一激灵,撒丫子溜了。
“瞧你,”梅易蹭着李霁因为潮|热而红了、软了的脸,微微喘|息着,“把它惯的。”
“它很乖的!”李霁为猫说好话,“而且咱们家不支持棍棒教育,孩子嘛,就得给我宠!”
梅易抱着李霁坐下,说:“猫可以,人不行,要宠坏的。”
“我就说的猫啊,没说人,”李霁自然地说,“我们又不会有孩子,难不成,”他挑眉坏笑,“你能生?”
梅易失笑,“我自然不能生。”
但自然有人能生,李霁作为皇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梅易留在李霁身旁,听着却像是个大度的正宫思想,完全可以接受李霁扩充后院,甚至要帮他操心子嗣。
李霁深恨这封建余孽,说:“那不就得了,你不能生,我也不能生,咱家就没法有孩子,难不成出去偷出去抢一个放我袍子底下假装说是我生的吗?”
梅易掐他的脸,“什么话?”
“本来就是。你要想我有孩子,可以,那你想办法自己给我生一个,否则就不要考虑这件事情。”李霁摸着梅易的脸,耐心地和封建余孽讲道理,“你只许和我好,我也只想和你好,我们之间不能有第三个人,来一个,我收拾一个,然后再收拾你,懂了?”
梅易说:“人自然可以只有一个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尝不引人艳羡?可殿下作为皇子,怎么能没有子嗣,百年之后该如何呢?”
“百年之后,自然就死咯。我好歹姓李,只要大雍一日姓李,难道还怕没人给我收尸吗?何况我这么有钱,这些小事花钱就能办,到底有什么好顾虑的?”李霁看着梅易,很轻,又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要做我的皇子妃吗?为何又后悔呢?”
李霁认真的、温柔的时候是很难让人抵抗的,他撇下快乐、随性的少年皮囊,实则是个说一不二、很有主张的人。梅易过了两息才略显弱势的反驳,“不是我说的。”
对,是梅易二号说的。
李霁从善如流地修改措辞,“是梅易主动要做我的皇子妃吧?”
梅易不说话了。
李霁失笑,拍拍梅易的脸,说:“好吧,我不管你做不做,等时机到了,我一定娶你,届时你不答应,我自然想尽一切办法逼你答应。”
梅易无奈地说:“殿下……”
“我明白在老师看来,娶妻生子、阖家美满、天伦之乐才是对我好,但是老师,让我去做一件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是为我好吗?强迫我松开手指丢弃攥在掌心的东西也是为我好吗?我不是真小孩,我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李霁莞尔,“我就要你。”
我就要你。
多么平淡、多么霸道的一句话,李霁的真心袒露无余,李霁的欲望不容扑灭,李霁变作了山,沉甸甸地压在梅易身上,他逐渐喘不上气,但心底残缺的那一部分好似又正好被嵌满。
“你要为我好,就要让我高兴。”李霁看着梅易略微茫然的表情,蛊惑般地说,“我做想做的事,不论前路如何,都会高兴,所以,你想让我高兴,就事事顺着我,就……好好地爱我。”
梅易微微仰头,献祭般的姿态,很乖顺地说:“爱你?爱你。”
“爱我。”李霁抱着梅易的脑袋,语气平和而坚韧,“你只要爱我,别的什么都不必怕,但有风雨,我们一同面对,死都不怕。”
李霁在这瞬间想起从前,祖母说他性子皮,以后哪有姑娘消受得了?彼时他不以为意,消受不了就消受不了呗,他又不能可着一个人处对象,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祖母笑而不语,彼时他不明白,如今才明白,天底下的人再多,到底不是那一个。
李霁就要梅易,而且要梅易也就要他。
“把我当个男人吧,梅易,”他说,“听听我的心跳。”
梅易脸贴着李霁的心口,隔着一层皮肉,里面的那颗心蓬勃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在这瞬间想起许多年不曾回忆、或者说不愿回忆的从前。
一间竹屋,一把摇椅,男子单膝跪地,侧脸埋在女子心口。他在门口探头观望,好奇地说:“爹爹,你在做什么?”
男子偏头,露出一张云揉玉刻、明秀清寒的脸,笑着说:“娘亲才和爹爹真情倾诉来着,爹爹听听她的心跳,听听她真不真。”
娘亲撇嘴,清丽的脸上满是控诉,眼睛却亮着、盛着两汪盈盈的笑,和眉间一点朱砂般夺人。她说:“你爹爹不相信我!我们之间出现了信任上的危机。”
他走过去,说:“这样能听出来吗?”
“能。”
“怎么听?”
“这个嘛,”爹爹仰头看了眼娘亲,夫妻俩相视一笑,很神秘地说,“等你以后有了心上人,自然便能懂了。”
梅易有了心上人,却仍然似懂非懂,只觉得李霁的心跳得很快,很大声,一下一下的,沉甸甸的砸在他耳朵里。
梅易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只记得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坐在房顶上看星星,爹爹每回催他回屋睡觉时就会骗他,说太晚了星星会砸下来……也许,李霁的心跳就是天上的星星砸下来时发出的声音吧。
梅易这么想着,手从李霁后背往上,学着爹爹抱娘亲时那样将李霁揉进怀里,然后将下巴搁在李霁肩膀上,说:“我听见了。”
第75章 玫瑰
丹药案和纵火案有条不紊地结尾,上交刑部和有司衙门,李霁偶尔翻阅锦衣卫交上来的文书,期间再没有别的差事,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九皇子,但谁都知道,如今的他已非昨日。
现下京城但凡有高门官邸做东的宴席,不论大小,李霁那里都会收到请帖,去不去端看他想不想去,还有梅易许不许他去。
李霁才在御前出了风头,众人在暗中端详他,善意恶意都有,此时仍然要谨慎行事,有些聚会不去最好,免得平白沾染一身腥。
李霁如同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听梅易的,明明乖得不得了,和那日在宫道上那个偏执疯魔的李霁两模两样。
“六哥,你就从了吧。”
素馨亭里茶香盎漾,元三九路过,进来讨杯茶喝,偶然瞥见梅易手腕上的牙印,不由笑着说:“依我来看,你真不是九殿下的对手,在这里头,人家的心眼子比你多多了。你但凡对他有丁点情愫,就无力逃脱。”
梅易坐在榻上打香篆,香粉细腻清甜,如同李霁偶尔温柔的吻。
李霁把他当作亲亲老婆,总喜欢摆出一副纵容宠溺的模样,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明日裴小侯爷办赏花会,你随我去吧。”梅易说。
“哦,要我去给你们打掩护是不是?行啊,”元三九食指敲桌,“给点好处。”
“哪敢白劳烦你一趟?”梅易好商量地说,“都好说。”
元三九笑了笑,接过茶杯时瞧了眼奉茶的人,“我们明秀怎么长得这么可人呢,别跟着我六哥了,跟我走吧。”
明秀将茶杯放在梅易手旁,对元三九欠身,转身出去了。
元三九撇嘴,指桑骂槐,“木头!”
“你明知他不会搭理你,还调侃他做什么?”梅易点香,放在一旁,示意长随将香具收走。
元三九反唇相讥,“你明知九殿下迷人,还故意放纵他走到你身边做什么?”
“……”梅易露出投降的表情。
元三九得意地笑,可算让他逮到治梅易的法子了!
翌日赏花会,浮白台宾客盈门。
紫檀马车平稳地停在对面的车队尾巴上,李霁抱着猫大爷下车,着一身绿妆花孔雀罗袍,马尾高束,抹额穿发,翩翩贵公子。
裴小侯爷在门前等待贵客们,一眼就瞧见他,当即笑着捧手上前,“哟,九殿下登门,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啊!”
李霁笑着说:“那还不跪下来磕头迎接?”
路过的宾客听见两人说话,惊讶他们已经熟到了这种地步。
裴昭伸出右手掌,左手两指点在右手掌心,啪叽跪下,这耍赖跪法正是从李霁那里学的——这就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李霁抬手拍拍裴昭的脑袋,说:“免礼。”
裴昭顺手摸了把猫,猫大爷高傲地睨了他一眼,宽恕了他的狗爪子。裴昭笑了笑,说:“殿下是熟客,我就不跟进去了,裴子和要晚点才能来,现下是我家里的妹妹们在庄子里帮我招待宾客。”
裴家最好的就是这一点,妻妾和谐,子女和乐,裴度平步青云能抗家族门楣,裴昭仗义护短从不轻贱兄弟姐妹,最护着家中的姐妹们。
李霁进入浮白台,纵目望去,百花争艳,满园姝色。
“哇!”浮菱惊叹,“真美,比去年还要美呢!”
姚竹影笑着说:“人的心境不同,所见的景致也会跟着变化。”
他们刚回来时满心郁郁,又没站稳脚跟,再美的景致落在他们眼中也都会黯然一层。如今到底比从前好了许多,再见便能多还原一层景物的本色。
锦池感慨,说:“的确如此。”
李霁不必侍者引路,要自己溜达。他把猫放在地上,亦步亦趋地跟着猫大爷,猫大爷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贴着他的鞋溜达,不乱跑。
他们进入第一座小园子,门前挂着“茶花圃”的牌子,进去一瞧,玛瑙、宝珠、杨妃、石榴……约莫有四十多种,各个儿硕大饱满,娇艳欲滴。
四周廊上坐着些人,要么驻足观赏,要么摆开宣纸当场挥洒笔墨,春风拂面,好不舒惬。
皇长孙负手从廊角拐过来,一眼就瞧见站在花圃中的李霁,顿时和身旁的二皇子妃说:“娘亲你瞧,九叔比满园子花还要好看。”
“可说呢。”二皇子妃欣赏两眼,拍拍儿子的头,“去找你九叔玩吗?”
皇长孙点头,“嗯!”
皇长孙是唯一的皇孙,没有同龄兄弟,他年小懂事,从不荒废学业,平日也很少出去玩,唯独喜欢和李霁玩。从前二皇子妃曾问他为何喜欢李霁,皇长孙认真地想了想,有很充足的答案:
李霁没有叔叔的架子,却像个叔叔。
李霁看他的眼神像一汪秋水池,能见着底。
李霁笑起来很好看。
李霁很香。
皇长孙喜欢李霁,李霁也喜欢他,见着了就笑,再伸手抱起来晃两下,称赞说:“长个长肉了!”
小时候,祖母尚且力强,也这样抱着他晃悠两下,然后说:“我们般般有在好好长大。”
“我们阿崇有在好好长大。”李霁仰头看着小孩羞赧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怅惘。
“九叔快放我下来!”皇长孙不敢挣扎,“小心伤口!”
“早好了!”李霁在小孩子不赞同的目光中将他放下来,摸摸鼻子说,“等哪日有空,九叔带你上山捕狼打鹰都没问题。”
“九叔自然厉害,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注意的。”
皇长孙落地便整理仪容,还要老成地叮嘱李霁,李霁抱臂瞧着他,幻视缩小版梅易了。
梅易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是缩小版的梅易、类似阿崇这样端方老成的小小君子,还是未经重重磨砺、全然相反的活泼开朗小少年?
李霁试图想象,但他对梅易的过去一无所知。
“九叔?”皇长孙见李霁盯着自己发呆,又似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不由撇嘴,小声说,“九叔在想谁?”
在想你九婶,李霁在心里嘀咕,伸手捏了把皇长孙的脸蛋,说:“你九叔就你一个侄儿,还能想谁啊?”
皇长孙被哄好了大半,见李霁笑盈盈地瞧着自己,不由大着胆子、失礼地问:“那等九叔添了别的侄儿,还会喜欢我吗?”
李霁闻言愣了愣,随即蹲下去和阿崇平视,说:“当然。”
皇长孙抿唇,腼腆又高兴地笑。
李霁看得心软,忍不住多想,说:“怎么?二哥二嫂要给你添弟弟妹妹了?”
“暂时没有听说。”皇长孙说,“我不是因为爹娘,他们添了新的弟弟妹妹,我作为长兄,自然会爱护弟妹,做好为兄的表率。”
“呀,我们阿崇真是懂事。”李霁用手心夹住皇长孙的脸,轻轻揉搓了两下,笑着说,“我们往里面逛吧?”
皇长孙点头,一手牵住李霁的手,探头看跟在李霁脚边的猫,说:“这是梅相的猫吗?”
“不错。”李霁冷酷地宣布,“现在是你九叔的猫了,改姓了。”
皇长孙从前在笼鹤馆的墙头见过抱雪团子,很想抱一抱,但这猫高傲得很,不肯让生人碰,再者是梅相的猫,他有点怵梅相,他爹比他更怵梅相,所以一直没机会,现在猫另投别家,他暗喜,说:“九叔,以后我可以来看猫吗?”
“还用问?只要我在,什么时候来都行。”李霁牵着皇长孙上廊,进入前面的桃花小林,“现在我大多时候都在别庄住,你来就方便些了。”
皇长孙高兴地说:“好!”
桃花林里比外面安静些,有女儿家成群在花下摆姿态请朋友作画,李霁瞧见温蕖兰,颔首示意。
温蕖兰同裴家姑娘们一块,怕她们起哄惹李霁不悦,所以只是颔首回礼,没有去李霁面前见礼。
皇长孙把一切看在眼里,但没觉得奇怪,在他看来,未婚夫妻理应如此含蓄,何况他听爹娘说过,九叔和温二小姐并非当真心悦彼此才请求宫中赐婚,而是利益合作,以后能不能成婚都难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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