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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探都是一种失礼。”
“我们只是必要的谨慎……”
塞莱斯特还试图解释。
“谨慎?”
林夏微微歪头。
“不,这是试探。”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投影中,那一步仿佛直接跨过了空间的限制,让他的影像在众人眼中骤然放大。
“确定你们要打开这扇门么?”
他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听觉神经上。
“哪怕门后是你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注视?”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第219章
刹那间,整座天顶星总部,或者说以大楼顶层为中心,上下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区域电力系统瞬间短路,所有无线通讯频道被无法解析的杂音覆盖,区域内十七个正在进行的、与巴贝鲁相关的生化实验,核心样本全部失去活性,监控仪器连警报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损毁。
而在地下会议室内,监测连接被永久切断,独立服务器中的备份数据全部变成了无法解析的乱码,只剩下一句残留的话,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在每个人的耳鸣中重复回响:
“不要敲门。除非你们准备好,面对开门的东西。”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第一个有动作的是德米特里,他猛地拔出腰间手枪,指向已经空无一物的投影区,手指扣在扳机上还在微微颤抖。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塞莱斯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面前彻底黑屏的终端。
“……直接通过我们的监测信号反向投影……还同时干扰了城市的基础设施,连我们这座可以屏蔽贝鲁巴的末日暗堡也不能幸免……”
“赫姆斯说的对,这是权限,是对现实规则的彻底修改。”
“巴贝鲁做不到这一点。”巴利鲁议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巴贝鲁需要我们布置仪式、提供坐标、稳定通道……那东西,祂刚刚……”
“祂直接介入了现实。”
老巴利鲁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似乎是七人中最从容淡定的,因为在只剩应急照明的昏暗地下没人能发现他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沁出血丝。
“……没有仪式,没有献祭,甚至没有显化形体。只是一个投影,一句话,就改变了规则。”
他看向赫姆斯,眼神复杂:“这就是你说的旧日统治者?你真觉得咱们能驾驭得了祂?”
赫姆斯也在震惊中,但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炽热的兴奋。
“为什么不能!?”
他反问他的祖父。
“从远古那场大混乱之后,所有的异种生物想要降临都需要媒介的不是吗?祂也肯定需要啊!”
“……祂虽然降临了,但祂需要容器,我发现守门人的时候祂正守着那个容器,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高级血脉,容器这东西祂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
“祂选择了庶民,这只是权宜之计。”白金色头发的瘦削男人喃喃道。
“……祂需要载体,意味着祂也不能完全无视物理法则。这是弱点,是限制,是我们的——”
“也可能是伪装。”老巴利鲁打断他。
“你想成为容器?你想过没有,做容器会被剥夺意志,只剩躯体被利用,就算成为神明又如何,你只剩一俱躯壳了。”
“不,我不想成为容器。”
赫姆斯摇头。
“我要成为守门人。”
“您没理解我刚才的意思——需要容器就意味着被法则制约,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就算祂能改变一些规则,但祂终究还是被困在容器中,想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是不可能。”
“所以祂需要守门人,以为祂在星球上受到制约,而被赋予力量的守门人能够代替祂完成祂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祂必须赋予守门人超越常人的地位和力量。”
说到这里赫姆斯顿了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各位长辈,我请大家先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祂和贝鲁巴这种二流货色不同,祂已经成功的降临了,在我们的星球上,现在已经存在一位域外邪神。”
“如果我们不做这个守门人,也总会有其他人做,到时候我们会成为被奴役、被出卖的一方,就算我们费尽心力帮助贝鲁巴降临,到时候也不过是两个异种战争的炮灰。”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跳船,借谁的力不是借呢?何况从目前来看贝鲁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它要本体降临并发展自己的地上神国,而不是意识降临找代理人,综合来看我认为祂更符合家族的需要。”
他这样说,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赫姆斯有一点说对了,意识降临和本体降临是两回事,意识降临只代表统治力的扩张,是一种名义上的占领,毕竟异种邪神通常都拥有广袤的星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一个星球。
所以作为邪神的代理人,约等于旧时代的封疆大吏、殖民总督,是星球的真正统治者。
而本体降临,那意味着星球被异种彻底占领。从目前的献祭的结果来看,所有人类都会被贝鲁巴转化成眷族,高阶眷族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并不多,狂信徒的脑子里更是只剩献祭一件事,这与他们之前的设想有所偏离。
当然贝鲁巴也承诺他们的地位回避高阶眷族更高,是凌驾于眷族之上的存在。但异种的话听听就算了,要当真那家族也不可能繁荣至今,这点伎俩巴利鲁们还是看得穿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塞莱斯特姑妈问道:“要尝试接触吗?贝鲁巴的血卵计划呢?”
老巴利鲁托沉默良久,久到会议室的供电已经重新恢复,墙壁内的组织样本停止了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继续接触。”他最终拍板道。
“但调整策略,放弃一切敌对性试探,以最高规格的‘合作者’态度对待他们,给予他们一切表面上的自由和权限。”
“然后呢?”
“然后观察。”
老巴利鲁的视线投向天花板,仿佛能够穿透三百米的岩层和建筑,看到顶层套房里此刻的景象。
“观察他们真正想要什么,观察‘容器’的适应过程,观察那位‘守门人’,是否真的只是一个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在适当的时候,如果机会得当,可以暗示祂……容器,也可以被替换。”
“巴利鲁的血脉中,有着任何人类都无法比拟的优势——我们拥有土著神明的血统,更容易被星球接纳。”
赫姆斯低下头,掩饰眼中闪过的精光。
祖父的看法和他是一致的,这正是他真正想说但又没办法明说的,毕竟这需要贡献出家族成员活体。
但那又怎样?既然享受了巴利鲁家族给予的资源和权势,家族需要的时候为家族牺牲不也是应该的?不会有人真以为单凭血脉就能安然享有财富吧?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交易,是标好价格的商品,结账的时候要一并支付。
像他,他对自己的同胞兄弟斯坦贝克下手的时候就丝毫没有留情,在处理他背叛罪的同时还将他的身体当做样本,拿到了第一手的实验数据。
可惜最后被他给跑掉了,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经历过冷僵症大发作、丧失所有异能的普通人,能熬的过血卵献祭吞噬和污染,最后还重新发育出异能?
说到斯坦贝克。
赫姆斯的眼眸暗沉了一瞬。
他这经历也的确过分离奇了些,太多次化险为夷就只会越发显得反常。
再联系到他之前的行踪轨迹,仿佛冥冥中有人在帮助他。
同一时间,天顶星大厦顶层套房内。
林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城市逐渐从黑暗中缓缓恢复。
该说不说,巴利鲁把白芨市经营的真心不错,灯火辉煌不下于之前的首都区,在大灾变之下的乱世简直像个世外桃源。
但也只是像,实际是藏污纳垢的恶罪之城,刚才他借助池铮的力量深入这座城市的地下部分,简直和他记忆中的秘密实验基地并无两样。
——也不知道有多少异能者被这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所蛊惑,最终丧命在地下冰冷的实验台上,成为天顶星科技出品、价格昂贵的姆米利埃原液。
“他们信了吗?”
他在意识中问道。
异种站在他身后半步,瞳孔中的金色一闪而过。
“信了,但也没全信,有疑惑、恐惧、困惑,需要重新评估。”
“好处是他们会暂时收敛,房间内外的监控仪器不会重新投放。但贪婪不会消失,他们做的只会更加隐蔽——用‘尊重’和‘合作’作为包装,与我们展开接触。”
“来都来了,也不怕他们。”
林夏转过身。
“地下基地的规模超过我的预想,走马观花也看不出什么,我也需要时间摸底。”
“等我们准备完毕……”
他没有说完,但剩下的意思池铮秒懂。
窗外,白芨市灯火璀璨,倒映在二人眼中,如同一片等待被重新排列的棋局。
这局棋下了上千年,对弈者不计其数,失败者湮灭于时光,此刻还在局中的棋手所剩无几,每一步都要走的妥当。
尤其,对方还拥有有积累千年的备子,在棋面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有一点,贝鲁巴家族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那就是这次坐在对面与他们对弈的人,同样拥有千年的沉积和千年的旧账,对他们的根底知之甚详。
——谁让他们很不巧地拥有一个活的足够长,爱好八卦还喜欢记账的邻居呢。
巴利鲁们自己都忘掉的黑历史,林夏都可以帮他们想起来。
第220章
林夏停留在白芨市的第三天,东道主的试探就开始了。
他收到了一份封装在生物晶体中的“礼物”,被一大早送至套房外间。没有任何说明,只有银色的智能机器人安静地停在门前。
礼物是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份信息载体。这块可交互的记忆合金板存储了天顶星对“全球异能演化模型”一百年来所有的观测数据摘要。对方还附上了一段简短的音频留言,音源来自赫姆斯,语气恭敬而克制。
“这里有一些关于本星球规则变迁的粗糙记录,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背景参考。若您有兴趣,我们随时可以就任何细节进行探讨。”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展示,既申明了巴利鲁家族在星球上拥有超然的地位,同时又传递了这个家族并非只有野蛮的献祭,他们理解规则,并且很早就开始了相关的研究。
——巴利鲁家族是最好的地上代行人。
林夏盯着这份金属记忆板看了一会儿,并没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守门人”池峥在当天当天下午便将记忆板放回了门外,原封不动,只在板面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由能量蚀刻出的符号——一个嵌套的莫比乌斯环,边缘处有半个未完成的缺口。
“祂这是什么意思?”
赫姆斯的姑母塞莱斯特盯着这个符号看了半天。
“未完成的莫比乌斯环?”
赫姆斯对此十分兴奋,因为他在蚀刻上检测到了无法解析的异种能量,远比贝鲁巴血卵的更加复杂,更加高深。
“这绝对是某种高维几何语言!”
他大声说道。
“缺口代表‘不完整’,嵌套结构可能指向无限循环,我已经在尝试用更复杂的数学模型进行运算,这是祂给我们的考验!”
但他的父亲巴利鲁议长并不相信他的判断,认为长子是过度解读。
“祂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我们还不够资格进行实质性对话。”
他这样说,他的弟弟德米特里就十分不耐烦。
“故弄玄虚!”
“我们送了三百年的数据精华,就换回一个‘收到’?”
“要我说就该直接点,测试他们的防御反应!”
这枚符号在巴利鲁内部引发了激烈讨论,但讨论没有结果,因为没人能确定顶楼套房的真实意思,最后只得能自我安慰说试探被成功接收,双方都维持了体面。
但这个结论是不可能让老巴利鲁满意的,于是在林夏滞留白芨市的第七天,城区区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原因“不明”的异能污染事件。
一个异能和忽然异化,对附近三个街区的居民发动了攻击。但事件很快被天顶星的应急部门“妥善”处理。
一小时后,赫姆斯独自来到套房外,通过加密信道向套房内发送了一段信息。
——检测到不明异种能量,疑似贝鲁巴残留能量的周期性侵蚀。我方已控制住局面,但此类‘污染’的清理,始终是人类面临的挑战。
这一次,林夏给出了回应
套房的房门打开,高大的异种站在门内,对赫姆斯勾了勾手指,示意赫姆斯跟随进入。
俊美的青年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平淡淡,但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你们……处理得很及时。”
“这是我们的职责。”赫姆斯低头,“巴利鲁有能力确保环境的相对稳定。”
“稳定?”青年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兴味,像是突然对这个词语本身产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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