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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研磨前辈,怎么了?”
列夫不经常被研磨前辈点名,说实话还有些不自在,可他一抬头,甚至有些慌乱。
那是一种沉静如水的信任,流淌在眉宇之间。
他的双唇自然地闭合着,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上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那双金色的瞳孔,其中没有怀疑的闪烁,也没有紧张的惶惑,而是笃定地倒映着灰羽列夫,倒映着这个身影。
他听见音驹的大脑、优秀的前辈、指挥的核心对他说。
“列夫,你刚刚真的做得很好,超乎我的想象。”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他做得很好?他刚刚也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他是最被看好的后辈?研磨前辈太有眼光了!!
音驹的希望交给我?从现在开始,音驹的希望闪亮登场!!!
灰羽列夫昂首挺胸,像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般,本就亢奋的心情更加亢奋,气势磅礴往前一步,一米九四的大高个鹤立猫群,往那一站就是兵。
——可以。
孤爪研磨暗中点头。
列夫是情绪反馈型生物,给予一定的肯定后,就会有很强的正反馈。别的不说,一旦抓住那种正确的感觉——就会越打越顺。
而他的情绪不仅能让自己表现优秀,对于对面的新二传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然是井闼山的替补,肯定是看过音驹和井闼山之前的比赛,甚至针对性看过音驹的其他比赛。
任何一个看过音驹比赛的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到——灰羽列夫是一个排球新手,打排球的时限不会超过一年。
而能加入双二传战术,五十岚一定有过很长的排球经验,才能被选中担任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成为饭纲掌的搭档。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断地被一个新手压制......这位井闼山的一年级二传会有怎样的表现?
紧张、迷惘、害怕犯错、自我责备、不知所措、还是自暴自弃......
井闼山的双二传战术依赖于饭纲的牺牲,原先的主力二传必须付出一定精力,这是对主力二传的消耗——而替补二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的心里又会在想什么?
如果被逼到2:2,前辈们拼劲全力拿下的优势就会消失。如果被逼到2:2,就意味音驹的让二追三有效。如果被逼到2:2,井闼山就有可能会输。如果被逼到2:2,那一定是自己的错。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列夫怎么发挥——孤爪研磨将排球托向右翼,托向那边助跑的灰羽列夫。
他专门学习小黑骗人那套,情绪给的那么高,列夫发挥得越好,越有压制力,越能通过心理战术击溃对面的年轻二传。
不要让他失望啊——列夫。
“砰!!!”
一声清脆、短促、响亮的爆鸣,如同子弹出膛。
球应声而下,几乎是垂直地砸在对方场地的三米线上,然后以一种如同疾风的速度弹向远方。对方的防守队员甚至没能做出下蹲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黄蓝色的残影落地,如炸弹炸开。
——这么快?
研磨略显惊讶地往网后看,他想过列夫会表现得不错,但没想到表现得那么好,快得就像是从中场直接快攻一样。
——不对。
这个时间,以他托球的速度,根本飞不到右翼......只能是中场突破,列夫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层次,会改变走位,主动从右翼改到中场迎球,竟然已经有这种应变能力和悟性。
言语的力量是磅礴的,研磨第二次如此相信这句话,上一次还是小时候黑尾铁朗欺骗他打二传的那天。
“列夫......”研磨忍不住说,上一次还有些忽悠的味道,这次是真正的真情实感,“你真的成长了。”
可他背后凉飕飕的传来一个声音。
“列夫?”
孤爪研磨的肩膀瞬间锁紧,脊椎僵硬地挺直,有种玩星露谷玩到1:50、离家却还有几步路、没骑马没带咖啡的强烈不祥感。
“你把我当成了谁?”
作者有话说:
天满:滴眼药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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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有一章第四局结束
ps:
周日见
第199章 无理取闹
“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
天满侧耳听着旁边,传来这样的一句话。
——嗯?
他的第一秒钟是雀跃,每个人被夸时都会感到高兴,因此他也想做出相应的热烈反应——比如说“前辈也是最好的前辈”,但他转过头的下一秒钟,留给他的只有看不清的侧脸。
天满继续听见孤爪研磨对灰羽列夫说话。
“你是音驹未来的王牌。”
“我想把音驹的希望交给你。”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忍不住摸鼻翼,眼神也会不自然地闪躲,还会有很多透露心思的小动作。
天满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但眼眸中倒映着的二传手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有目光透露着浓浓的信任和坚定,只是这份信任和坚定并不是给他的。
——那他呢?
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如果输给黑尾前辈,他能接受,虽然青梅竹马绝对打不过天降,但他愿意给青梅竹马一点基本的敬意。
如果输给猛虎前辈,他能接受,对抗路搭档是当下漫画界的热潮,就连他的漫画里也是如此,输给大势不寒碜。
如果输给夜久前辈,他能接受,那可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他都想依偎在音驹真男人宽阔的臂弯里,沦陷是人之常情。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在决战「孤爪研磨最看好的后辈」之巅中,输给了灰羽列夫。
他除了没有一米八,没有宽肩窄腰,没有一张雕塑般的帅脸,没有漫画男主才会有的彩虹发色,没有一颗年轻的心,没有青春洋溢的笑容,没有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灵魂——他拿什么输!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天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还记得中午他与孤爪研磨的互诉衷肠,那应该不是他做梦吧,他又不是男同,他肯定不会做那种梦,所以那一定是现实。
所以的所以,现在他肯定出现了幻觉,「孤爪研磨最喜欢的后辈」的殊荣依旧属于他!
比赛在哨声后进行,天满沉下心,让自己放弃私人情感,专注于比赛之中,紧紧地注意对面的动向,时刻准备启动进攻。
但他的道心在暗地里还是乱了。
看到孤爪研磨传出球的那一刻,他立刻发现排球并不是传给他的,落点似乎在更远的地方,但看到那个位置,他又觉得似乎能打。
——排球刚脱手,位置不高,这里进攻可能会触网反弹。
天满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行,但心中却还有另一个声音。
试试吧,试试吧。
在这里进攻虽有风险,但拦网和他判断一样,被引去侧翼,证明面前是一片空网,以他的技术水平能够成功的。
如果在这个地方得分......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颌间滑落,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蓝黄相间的球体。
所有二传手都会为他神魂颠倒吧......
“好快!怎么可以这么快!”
宫侑整个人都要探出去,要不是宫治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领,才防止他撞到前排的人。
“你看见了吗——”宫侑一把拍向宫治的大腿,表达内心的激动,“天呐,刷的一下,就从三米线蹿到了网前!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我有看见。”宫治躲开宫侑的锤击,“至于这么激动吗?”
只有二传手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神奇。
传球中,最好的传球是控制排球运动到攻手最舒适的击球点的传球,这时候攻手能跳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能够更好地控球进攻。而评价二传手技术的标准,就是能否将排球准确地以各种的方式送到攻手的手里,让排球能够成为攻手趁手的武器。
“刚刚那颗球,孤爪绝对是要传给灰羽的。”宫侑看得清清楚楚,“但伊吹天满是自己去抢球的,并非在舒服的击球点,而是在那样出乎意料的低点强硬地控球进攻!排球才刚刚飞过球网的就扣球!但手没有过网,排球也没有出界!”
他早就知道伊吹天满的技术很强,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一次突发进攻,他不得不承认伊吹天满手段了得。
“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乌养一系说,“二传手的判断是从侧翼突破,他从中横插一脚,虽然顺利得分,但我不提倡这样的做法。”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还忤逆了孤爪研磨!”宫侑瞪大眼睛,“这也太酷了!”
“你对酷的定义真是奇怪。”乌养教练不懂当下年轻人的心思,“好吧,虽然在其他时候,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很好,但在排球中,更需要的是六人齐心,不能内讧——而音驹现在......”
乌养教练只能看见球网前两个人对立而视,据他所知,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臭小子一旦变得沉默,便不是什么好事。
“......”
孤爪研磨也是这样想的。
当他念出列夫的名字后,就好像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坠落在两人之间,激荡的余波散去后,没有得分后的拥抱和握拳,留下的便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刺耳的一句话。
“对不起。”
伊吹天满低下头。
“这个球是给列夫的,我不该抢。”
孤爪研磨顿了顿,他倒没觉得有这么大的问题,但感觉到伊吹天满的情绪并不高。
先把得分的事情抛到一边,虽然他这颗球是传给列夫的,但伊吹天满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抢球,从低点近网的地方进攻很没有效率,也很容易失误,伊吹天满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研磨在几秒钟内瞬间把刚刚全部的对话盘了一遍,突然捕捉到某个细节,抬起眼眸,略显震惊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在吃醋?”他问。
“我没有!”
“你在吃醋。”通过这句哀怨满满的话,研磨这下完全确定,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忍不住勾起嘴角,“你在吃列夫的醋,所以你会抢球打。”
“你想多了,我没有。”
“你......”研磨不知道如何形容,半天吐出一句话,“你好幼稚啊。”
“我不幼稚,我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抢球。”天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听见了什么——一个和二十六成年格格不入的词汇,“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他察觉到那层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道极其轻柔的气息吹开了一丝缝隙。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深思熟虑的?”
“不告诉你。”
研磨又笑了一声,他想去看伊吹天满的眼睛,但这个人把头偏得更开了一点,只留给他一个愈发显得倔强又单薄的侧影。
他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吹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又抬起头,瞧见那抿得紧紧的,却微不可察地向下弯着的嘴角。
——好吧。
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研磨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伊吹天满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不再试图去看她的眼睛,而是去牵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和满满的纵容。
“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研磨瞧见伊吹天满的睫毛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一次登场的选手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犯错,如果被列夫能三番两次地正面击败,五十岚一定会陷入自责的泥沼,很难做不出正确的判断,他们的双二传战术中就能不攻自破。”
“列夫有些在意外界的反馈,如果适当地夸一夸他,会表现得更好,所以我特意强调他是音驹王牌,他的状态越好,越能衬得五十岚的失误更加明显。”
“这只是心理战的一个层面,你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后辈是谁。”
天满的肩膀轻轻塌下去,在这轻言软语之间他再僵持着显得肚量很小,他悄悄地转过头,抬眸盯着孤爪研磨:“是谁?”
研磨想起刚刚的事,心里冒出点报复的意味,低低地笑着:“就不告诉你。”
“......”
天满无语地撇撇嘴。
过分。
像他这样心理脆弱的人,是需要及时给予正面反馈的。
就像上辈子在画漫画的时候,当原稿被打回十次后,当他在上吊自杀和跳楼自杀之间纠结的时候,赤苇京治就会如同天神下凡,主动领着变成一团稀烂污泥的他去居酒屋,听他werwerwer地嚎啕,温柔地开解他的烦恼。
这才是正常二传照顾主攻手的表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笨蛋。”孤爪研磨只会暴力地用手指敲他的头。
“你还骂我。”天满皱眉。
“对。”研磨又敲了几下,“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傻乎乎的笨蛋?”
“那你不要喜欢我了。”天满捂着脑门,他委屈极了,“二传手传出的球在哪,心就在哪——你刚刚不仅没给我传球,还听不出我扣球独特的声音,你现在还骂我,你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后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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