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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路的获利,太多肥了这些人。]
[他们光从过往中谋利不够,更想从中战事里获利,想这场战事打得更久一点。]
祝瑶召见了几位重臣,将最新收到了的密报传给他们,缓缓道:“是我看起来太和气了吗?”
谷星华看着密报,面露忧色。
他看完后,传给他人,立马盯着桌上的巨大地形地势图,这是连同山峦和河流走向都复原的模型。
“陛下,这种时候竟还有克扣军资之事,实在是太过猖狂了。”
“该死!”
脾气最暴的御史大夫重锤了下桌案。
云河作为掌管燕京禁卫军的将军,亦在其中,眉间紧锁,只暗中环望诸位之中,而不发一言。
祝瑶看向他们,叫出了一个名字。
“隋英,你该当何罪!”
谷星华吓了一跳。
这是当朝的工部尚书郎,是已故去的严金石最看好的弟子,家中出身清贫,十分刻苦进学,为官多年清廉,为人也正直,负责陆路及水利两处营造,在朝中是个有些声名、能力也很好的臣子。
隋英当即身形微颤,只偏过了头,“臣知罪。”
他没有挣扎,任由殿内兵将立马抓捕他,只说了一句,“只是陛下,沿途商路所得丰利,亦非我一人所得,你能抓的完吗?”
御史大夫暴跳如雷。
“你这话是何意?”
祝瑶摇了摇头,让士兵将他带下去。
隋英笑了声,不说话。
谷星华略有思绪,看了眼人,道:“隋英,你当真以为陛下不知晓吗?他就是知道太多了,也不算争论太多,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军需,那可事关数千上万人的性命。”
说完,他又急忙道:“陛下,你别太生气啊!此事事大,可也不是处理不好,可别气坏了身体。”
他可听说这位近来有些病气,看着脸色也略有些凝沉。
祝瑶摇头。
他看向其他人,缓缓道:“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人的贪婪真是永无止境。”
[这是一场极为迅速地捉拿,主力当众拿下,一些证据显露的跟随者也跟着被抓捕了。]
[你的处决也很快落下。]
[死罪。]
[你当然知道也许不止是他,可彻彻底底地那没必要,不过似乎在你的这场速度的决断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些收心了。]
[元初十六年夏,西境的战事依旧有些不顺,引发了朝中不小的忧虑。]
[你在将克扣军需的主犯都施刑罚后,再一次任命了新军,以及新将,派遣更多的兵将去往梁州。]
画面化作将士们的出征,一行行人马,从车马辎重到后勤人员,似乎都在其中。
这支队伍连绵数里。
他们跨进更深入,不再是固守通州,而是要直入梁州。
咚的一声战鼓敲响。
宫墙里的鸟雀初鸣,天顶洒下片片金光。
画面跳至修筑的燕京学府,石柱内的院内人影走动,宽大的衣衫飘飘,最深处的湖边炎炎夏日下,荷花含苞欲绽。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两年一度的盛会。
[这一年,你在燕京的学院观礼时,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敲响学府内的击鼓,质问你:“陛下,你为何要带来战乱。”]
[“为何要征伐诸国,为何要征召兵将,致使妻离子散,家无团圆之日!”]
[你还没有回答,你身边一位出生于新丽的学士,怒斥了这位年轻人,“不进则退,恐国不将国。若为小国,则日日惶恐求安,深怕受人宰割,你为大国,却不居安思危,反倒是沉溺安乐,真当不知羞耻!”]
[“应施仁政,仁德服众。”]
[年轻人反驳道。]
[学者大笑:“吾笑你贪生怕死,吾笑你蠢如犬狗,白读了圣贤书,仁德若有用,何以你只着布衣,他人着锦衣。”]
[他指向年轻人,又指向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震慑住了。]
[他步步逼问。]
[“你何不施舍仁德,让富人享富贵于你。”]
[“你能做到吗?且去布施你的仁义,让那些穷凶极恶之人都听从你吧。”]
[最终这个年轻人羞愧退下了。]
[你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可知,我们如今的安宁,正是边远的将士们日夜守卫才拥有的。”]
[“将士们身陷西域,犹然不知生死,怎可轻言放弃。”]
大漠黄沙纷飞,连片的荒漠间,是一片窄小的绿洲,以及月亮泉。
日光就照在这片土地。
那是最寂静的美,可这样的美丽也会让人深陷,再也归还不了家园。
[这场学府里的争论让你越发警醒,那些背后推动的人是在煽动人群,是想争夺一种新的话语权。]
[你不知道年轻人为何而来。]
[也许是自己单独所为,也许是带着任务而来,他的衣襟上仍有些浅淡的酒气,不过这也许都同你发出的一道新令有关,你征召的兵将多是出自那所军事学院,以及各州兵将团里选派而来。]
[因为这吃力的战事,很多曾将自己孩子放入其中的人都想尽办法,想他们的孩子不被派至西域。]
[战争意味着生死。]
[他们能在燕京享乐,又何必为了西域偏僻之地而拼命?]
[这些安逸的年轻人,自出生时就处于安平年岁,未曾见过战争的恐怖,可当战事来了第一想法就是逃避。]
[他们不知一步退步步退,最后退无可退。]
[那些为了利益而存的人,一心搅乱,各行其是,也终将为了追逐这份利益而亡。]
[野蛮总会征服文明。]
[和平只是少数 ,永无止境的征伐才是常态。]
……
远处的烟尘越发辽阔。
碧湖浸染,像是一块浩大的宝镜,映出最靓的风景。
忽得,远处一骑轻骑出现,他骑着一匹漂亮白马,踏上了这片湖边的青色草地,身后则是一些同伴。
鲜红的旗帜随风飘扬。
更远处的雪山皑皑,一点点白色雪峰伫立,恒久不变。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服,掠过这片丰厚的草地,像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于天空洒下的日光中迎来了新生。
一声声惊天呐喊。
“威武!”
“威武!”
[就在这场辩论后没几日,你从远方传来的战报里听到了一个名字,元不负,一个以显卓战功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年轻将领。]
[事实上在这场战事里,有些人拼命地逃避征召,也有很多年轻人步步爬起。]
[战争胜利就意味着功劳。]
[这个年轻将领就是如此,他因为骁勇善战很受长官看重,很快就因为功劳提拔为校尉,然后在一次战斗中竟是亲手摘下敌人的首级,而这一战竟是收复梁州四重镇之一高昌的最关键一战。]
[高昌彻底收复了。]
画面变作辽阔的疆域地图,西北处失陷的灰色地域第一次被点亮了。
刀枪碰撞。
火炮守着城池,插上了旗帜。
风云掠过一切,无数的战马集聚,黯淡的地图上一缕缕星火交融,汇聚,最终融汇一体。
城池上传来呼喊声。
[这场胜利让朝中人松了口气,战事实在花销太多了,他们太需要胜利证明没错。]
[据军报而来的奖赏很快一并送去了。]
[再接下来的一年半里,你不断地听到这个年轻将领的战绩,十分的耀目,夺城,杀敌,逼降,诈降,反杀……他似乎不仅仅是勇猛善战,在战事上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头脑,须知当地战事不利多是由于西浑擅游击,大周将领相较于更善于守城,且当地地形实在过于令人头疼了。]
[可这位年轻将领十分擅长谋略,每一次战事都能精准的找到方向,甚至直接冲入了敌方的据地,他对于战事的指挥和计划惊为天人,甚至摸不着头脑,只有呈上的战报体现了铁一般的事实。]
[胜,胜,大胜。]
[他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屡战屡胜,士气节节高昂,军衔也随之提高,短短一年半,就被授为游击将军,接连收复悬泉,安定两城。]
[西浑人终是守不住了,撤退了回去。]
地图的疆域上,占据地方步步后退,再一次龟缩了回去。
兵马强壮,赫赫威武。
有人扬着旌旗,骑在骏马上,来回的奔跑,宣告着胜利的消息。
[当梁州最后一座城,最靠近西浑的掖池也收复时,这场战争终是到达了尾声,远派当地的部分人终于回来了。]
[整整三年,打了足足三年。]
[这是第一次,元周的军队到达了最西北端,甚至更一路往西,灭周边数十小国,征战数千里。]
[归来的队伍得到了众人的欢呼,拥戴。]
[这同你在后期一年多着重的宣传有不少的关系,由于那次学府里的争端让你将不少的精力放置于此。]
[你杀了不少人。]
[有的人开始惧怕你,他们恍然意识到你也没有那么好说话,他们真有些怕了,怕死在你手里。]
[你并不在意这些。]
[归来的授勋仪式上,你才真正见到了这位年轻将军,这位备受称赞和令人嫉妒的年轻将领。]
[你看过了太多次有关他的战报。]
[在这个没有精准的定位信息的时代,你也很难理解某些时候他是怎样做到胜利,更能将士兵们指挥的如臂挥使。]
[穿上铁甲的青年将领跳下了马,跑到你的身边,庄重跪下授命。]
[你其实已经知晓是他,可依旧有一种难言的情绪。]
[活着,原来活着就很好了。]
[你不知道这个青年经历了什么,也许是无数次的征战和杀戮,他从那片陷落的死地中站了起来。]
天圆地方的中轴广场上,无数的民众聚集在此处,观看着这场授勋仪式。
鲜红的旌旗随风飘扬。
“护民!”
“护民!”
“护君!”
“护君!”
“护国!”
“护国!”
成千上万的呐喊一句句重复着,无数的士兵们高昂宣誓着自己的胜利,青年将领于众人间被簇拥着,露出自信的光彩。
“老师,为何你发间更添银丝?老师,是我回来的迟了吗?”
“老师,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这是他回来后说的第一句和第二句话。
朝阳殿内,祝瑶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声,“是很久了。”
久到有人彻底的离去,再也没踏上回来的路。
青年有些摸不清头脑。
不等他追问,身前的老师接着问:“你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新名呢?”
青年懊恼地说:“好吧,本来我说的明明是不服,偏偏给我登记错了,听成了不负,将错就错用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时,祝瑶无疑有些失笑了,遂问道:“不服气吗?”
青年目光难辨。
最后,他用近乎凝视地灼烫目光望着人,出声道:“我服老师,我只是不服他们。”
祝瑶没有避开这目光。
“你看,他们怀威不怀德,我们给予他们恩惠,带去技术,种子,教授他们知识,生存,让他们不再是奴隶,不再受他人剥夺,他们却纷纷背叛了。”
“他们不服气。”
“他们瞧不起我们带去的宁静,看不上我们不曾行使的杀戮,反而觉得我们是害怕和畏惧。”
青年脱去了甲衣,露出精干的身躯,略有些伤疤。
祝瑶目光轻轻看去,有些难言出声,“这倒是比你在淮州时的伤重的多。”
青年微笑:“我还以为老师都没关注过,明明走前受了那两刀你都没说,好吧,老师我前面还是骗了你。”
“其实那一夜,我闯进杀那个人时太莽撞了,被他刺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他没有特别在意这事,而是轻轻跳过接着道:“老师,我不服他们,一点都不服气。”
“于是,我用真正的鲜血告诉了他们,
何为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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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下,增加一些场景细节[化了]
第83章 三周目
[他睡着了。]
[那眉眼间是难抚平的,手臂似紧紧攒着什么,身上的一道道伤疤,是铁与血的征伐留下的痕迹。]
[那才是真正的代表荣誉的勋章。]
[战争能改变一个人,他也会被改变吗?你不知道,也许变了,也许不变。]
[你忽想。]
[“老师,您送的剑很好用,就是……再好的剑也会断,剑穗我取下了,好在没有丢。”]
[“老师,你想过我吗?”]
[“这三年里,有想过我那么一两次吗?总不至于一次都没吧。”]
[“老师,我真的想你,想了好些次。”]
[他似乎太累了,刚刚坐下没片刻,拿出了那道剑穗后,碎碎念叨几句,就闭上眼睛睡去了。]
[宫殿内新来的侍女都有些吃惊,都没想过这位年轻将军竟是如此酣睡,连面圣都能直接睡着了。]
[你让宫女拿来一件外衫,给他披上了。]
[那把剑穗留在桌案上。]
[你看了好一会儿,只静悄悄起身,拉起帷幔,遮住了升起的烈日,留下一片憩息空间。]
[你不喜欢太剖析自己。]
[可此刻,不得不说一种难言的感情萦绕上心头。]
[这是同过往不同的,却又从那轻微的相似,得到了些怅然。]
[岁月无痕,不过眨眼,半生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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