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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神异。”
“祝兄,你有此宝,还是少露人前,以免生出是非。”
夏言嘱咐了句。
祝瑶低语,“其实,于我也没多大用处,不过暂且用作照明。”
体质加2。
他还不如直接……重开时多掷几次骰子,如果这个体质加2是真的。
夏言失笑。
这位天上而来的友人,还真是怀有重宝,也不觉得,怕是身处宝山早已习惯。
“可于人间,怕是为抢夺能血流成河。”
夏言笑叹,落下一句。
等他背着人跨进院门,里面等候地学生、僮仆、以及方夫人随同他的一双儿女终是围了过来。
另一边屋内,通亮的堂内,那位陛下坐在榻前,只见这位陛下冷着脸,由着那侍奉的亲卫取出药膏来。
他正自己上着药。
孙内监吓了一跳。
我的个亲乖乖。
“陛下,您……这是旧疾犯了?要不明日就取道回都?这乡野间医术匮乏,实在不好缓解。”
他急忙走近,伏身低问。
赫连辉皱眉,不语。
他敞着衣衫,宽阔的胸腹间不少的伤疤,其中一道靠近心口处略明显的伤疤,犹见当年凶险。
孙内监多年近身侍奉,深知这位陛下身体雄健,可即便这样他早年那些经历不免留下些病痛,那道差不多到达心口的箭伤便是首要,那便是这位陛下十三岁那年曾经替先帝挡的那一箭。
当年似是恢复的很好,可近些年来每逢天气变幻太大,怕是伤及深处,每每令这位陛下时不时疼痛难忍。
难怪陛下今日竟是先歇息了。
他们这群人竟都未曾发觉,当真是失责,当真该死。
孙内监很是自责,满面愁容,只忧心起了皇帝的病来,把其他的都抛却了脑后。
“无碍。”
赫连辉默然道。
忽得,他问:“你亲自去见了那位书院之长,如何?”
孙内监回神,大叹,“陛下,奴家所见,此人有大才,非乡野所能容,他竟是甘于埋身于偏僻地处,专心著学。”
“最难得的是他所收弟子,竟是丝毫不拘泥于身份。”
“陛下,你可知此人竟是还收过个农户为弟子,这位弟子一心养桑弄蚕,那织机所织的丝便来源于她的蚕室。”
“更难得的是此人竟是个女子,她最初不识文字,不过因为这位山长替她申过冤,后因这恩惠便主动替其另一位学生养桑弄蚕,她养出的蚕个大茧厚,吐出的丝尤为的好,这位山长很是欣赏,便教授此女文字,望其能将经验以文字传之,更进一步。此女也不负所望,短短年岁养出无数蚕……”
赫连辉很平静,只是听。
孙内监很习惯。
这位陛下在宫里时就时常冷着脸,看起来很强硬,在先帝先前侍奉时也是硬的像一块石头,可动时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磨得无比的锋利。
可自登位后,他却好说话很多,如刀般锋利也平和了。
朝堂上的人争论时,他也只是静静地听,很少有过失控的时候,即便是太后的指责,他也无动于衷。
孙内监只连忙接过那药膏,替这位陛下包扎起来。
“陛下,归都吧。”
“您这伤实在是拖不得啊!”
他劝说道。
“冯贯此子,今日仿作童音引人前来,当罚。”
“……”
孙内监不解,可听了旁边候着的亲卫所言经过,实在是有些麻木,他还真是未曾见过这般大胆之人。
这便是市井之徒吗?
还说什么促成一段佳话,喜事,这是祸到临头依旧不知!
孙内监心头瑟瑟。
忽得,那静默许久,似是平静地忍受着旧伤的陛下缓缓出声问:“近年来士子狂放时,会断发至耳,以明志吗?”
孙内监诧异。
“至耳?怕是从未有过。”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敢轻易毁伤。奴家只听闻若家中有逃奴,主人抓回时,断其发以示惩戒。”
“可这也是极少的。”
“怕是做出了这等事,寻常人听了也要私下揶揄几分,主人惩戒过度,难怪其奴逃之。”
良久无言。
“你让冯贯明日卯时,去山中砍薪十担,背其门前赔罪。”
“诺。”
孙内监低语,心头微动。
这……怕还真是对那子最好不过的惩罚,此子深好脸面,他曾所言“颜面大于天”,怕是要悔恨之前行为。
实在活该!
第二日,他令人多加打探后,就越发如此认为。
因而赵翎刚出门就被个背柴负薪请罪的人给吓到了,只见此人衣衫破裂,发鬂散乱,极其狼狈。
“赵郎君,可否替我问问?您那位夫子的友人可否消气?”
“若有气,通通都朝在下来吧!”
“在下能受住的!”
冯贯以手遮面,幽幽说道。
赵翎捧腹大笑。
这天下怎有这般人?赔礼道歉还要遮面,当真滑稽,荒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至于消气,他略叹了句,“消不消气,吾也不知呢?今日一早,夫子随他友人便出门了,如今还未归回。”
“冯郎,你怕是来晚了。”
“啊!”
冯贯震惊。
怎会如此?那他岂不是要跪到等人回来,这这得跪多久啊!陛下岂有神通,竟能预判此事?
他见那位郎君怕是心软的很。
他不过以小童戏之,这位竟是都会相信,还极其的担忧……于是,今日他故意做此蓬头垢面状,渴其心再软软,好回去交差呢!
早知如此,他何必将自己搞成这样。
游侠冯贯以手遮面。
羞愧啊。
实在羞愧,蓬头垢面,不堪入目。
祝瑶同人的确早就出了门,他们坐着驴车往隔壁罗崖镇走,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子范栗随其僮仆菖蒲。
他们此行去的是一位擅养桑蚕的女子家中。
“祝兄,是否过于颠簸?”
夏言问。
祝瑶:“……”
那还用说吗?好在走得慢,也不至于太晕。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好在不远,这南阳县内还是行水路最为舒服,颠簸少,速度也快。”
夏言轻轻笑道。
僮仆菖蒲说:“怕是只有夫子这种不怕船的人才觉得舒服,若是换了我家少爷刚上船半刻钟就得倒下了。”
夏言大笑:“所以,云泽是没这福分可享!他若能行水路,何至于每次归家和回来都那般赶。”
“……”
范栗缄默。
祝瑶忽问:“你是因昨日事生气吗?”
所以一大早干脆带他一起出门,躲躲人?他都有点意想不到,虽是脚拐了,不过无多大大碍。
只是,当时……他忽得沉默了。
夏言叹了句。
“也许,祝兄,我知你不在意……戏弄我也就罢了,我本是个善戏谑人的。可此人如此戏弄你,我实在是有些生气!”
祝瑶低语:“……就是摔了你那副眼镜,其他的也没什么。”
夏言吟声,“也许,本就是要破的。”
祝瑶微怔。
夏言笑了下,缓缓出声:“祝兄,这是第十日了。思及此,我实在是有些不舍,也有些怀念当年。”
“……”
是啊,这是第十日了。
祝瑶不语。
范栗不言,心下微动,这第十日有何问题?
夏言叹了句。
“你来的第二日,我这位女弟子听说了,就想替你制一套新衣。”
“可她实在是繁忙,抽不出时间亲自来,只能拖人告知我,说是尺寸拿捏不到位,最好得人亲自来。”
“这不,我们不就来了。”
不远处,余烟袅袅,隐隐见得几户人家错落分布。
等到他们返回时,已是午后末时尾声,拿了衣服回到院落时,见到的却是一群小童围聚一团,看着热闹。
走近了一看。
祝瑶都差点没抽了下。
那门前坐跪着个人,衣衫破烂,披头散发,而最离谱的事他身旁身后那摆成人样,拿着绳结束缚,似也都在下跪请罪的柴火,足足被他摆出了排场、气派,远远一看像是不少人下跪一样。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
“在下知晓错了,您就原谅原谅我吧,我昨日实在是鬼迷心窍。”
游侠冯贯哀悼不已。
随驾不少时日,他是知晓这位陛下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是真没让这位郎君满意,他是真不用回去了。
“我看你颇为自得其乐。”
祝瑶扫了眼,摆成人赔罪模样的柴火。
冯贯哀叹,“小童来此瞧我热闹,我实在难以脱身,只能以此表达我的歉意,郎君,你便饶饶我吧。”
话尾,他竟用个女子的声音,惟妙惟肖,好似深闺女子恳求丈夫回心转意般,各种求饶。
“……”
那周边围着的小童也纷纷都“哇哇哇”的吃惊,叫好,很想他再来几段。
祝瑶不觉得自己被骗不科学了。
实在是,他的口技是真的太好了,完全分辨不出来。
“那你就再跪两个时辰。”
“??”
冯贯震惊。
祝瑶想了下,“一个时辰,等这些小童都听尽兴了,你再离去。”
古代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且此人也是坐跪,他看这人也不像是规矩的人,是个很能自己取乐的。
既然最初是装童子戏耍人,那就以陪童子戏耍为结束吧。
说完,他便坦然进了门。
冯贯就这般看着一行人跨过他,往里去了,只留下他被群小童围着,纷纷叫着让他再来段,成了个杂耍艺人。
“……”
冯贯欲哭无泪。
他忙追问,看向那倚在门前,穿着绮罗,浮华靓丽,手提折扇,候了不久的士子,“赵郎君,你可否帮我向你那位老师求求情?”
“冯郎,你还是……自己陪吧。”
赵翎有些感慨道。
回来一眼不看,怕是……他这位老师是真的少见生气了。
冯贯无力,只得耐心陪那些小童玩闹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起了身速度回去了,回去想到这事莫名有些丧。
终日打雁,终是叫燕雀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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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也许很多人都还不太懂这个回溯篇,不是平行时空[化了](回溯就是往上游走,去到时间的上游)
如果看过那种时空旅行者的妻子,那种类型的应该有点能get到
主角是在穿越到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在时空里跳跃[化了]
如果一周目结束了,开启第二周目,第二周目结束了开启第三周目
那主角从现在的第二周目跳到了第一周目呢?这不算是平行时空[爆哭]
第36章 回溯篇
冯贯回的快速,回的沮丧,偏偏还有人追问他,“冯氏子,那位郎君可否气消!”
他不由得唉声叹气,满面愁容,“怪我,不过……应当是消气了吧。”
他可足足被童子围了许久。
这回儿,口干舌燥,便有再好的口技那也经不住这番的折腾,他这般才技竟如此大材小用,给孩童作耍。
“这可真是不容易啊!”
冯贯急忙喝了一大口缓了过来,依旧心有测测。
孙内监心道:当然怪你。
他早就从卫士那里得知经过,也觉得此事还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那位山长的友人的处事颇谐。
不过面上他只笑意融融道,“那就好,不过你这般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冯贯更苦着个脸。
通判卢湘把自己的马,拉去了远的田野里,让其吃些新鲜的草,这才刚刚回来了,听近卫说那位山长归来了。
他便问:“孙中人,陛下今日可要去见那位山长?”
孙内监摇了摇头。
他走近了些,略有些低叹,“奴家也苦恼,奈何陛下旧疾犯了,今日实在是去不了了。”
“陛下不愿回都,只苦苦熬着,奴家心急啊!”
通判卢湘随同行已有多日,对这位中宫内官有些了解,知晓他的忠心,便问:“陛下何不愿回宫?”
孙内监苦口佛心道:“卢大人,你也知晓如今十三州官学多废,私学渐兴,可这些私学多为地方大族所办,很少招收一些外人,多是供其家中子弟求学。昭化末年,因朝中财政难以为继,社学内教学官多无心教授……官府所立社学越发荒废。”
“自陛下登位以来,厉行节俭,减轻赋税,修生养息,民间渐渐丰硕,所收财源也慢慢增多。”
“陛下前年便有心重启天下社学,于每一州府重设官学,以及各地社学,因而想要寻更多的有学之士担任教长。”
卢湘心略惊。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位陛下想要停留此地。
只因这位夏山长所立学院虽为私学,却收各地学生,不论身份贵贱,更并非只是自家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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