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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向北。”
队伍便直直地向北方继续前去了,丝毫未作停留。
墨衔与龙皇顿时一愣。
他们没有发现龙皇?
不是血统接近龙裔的朔风,也不是龙血至纯的龙皇。紫府道君精于测算,停在他们正上方,离正确答案不过一步之遥。
是什么干扰了他的判断?
还是有什么……比龙皇之血,更加吸引天机的东西……
而就在此时,龙皇平躺在地上,浑身骤然一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大地的深处、顺着山岩的脉络穿透而来。
那并非声响,而是一种温暖、细密、却带着灼人血脉共鸣,无视距离与阻隔,径直撞进他龙魂的深处。
北方,有龙。
很多的龙,很多的龙在呼唤着他……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副异常的画面——
他又站在了龙王城中,但并不是梦中那断垣残壁、满地尸身的地狱。而是往日,那明亮又繁荣的龙王城。
道路的两旁,无数的龙裔身着白衣,静静地看着他。他们的眼神温柔而期盼,像是在等待什么。
“陛下。”
“我们等您。”
“我们就在这里。”
“我们……”
“大王……”一个细小而熟悉的声音夹杂在人群之中,龙皇略微一愣,举目望去,却只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在那人群中,一只小手,艰难地伸了出来,奋力向他挥舞着。
“阿雪!”
龙皇猛的惊醒,看向北方,“灵植山庄!”
比他这龙皇之血更加浓郁的,只有万千的龙裔聚集时散发出的血脉共鸣。
阿雪遇到了什么?危险?机关?
“墨衔,我要……”他猛的看向墨衔,话语却是突然一愣。
是龙裔,他又必须为龙裔站出来了。
前方有阿雪,有仙人,更有数不胜数的人类修仙者们……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对抗的。
他看向墨衔——这条总是跟在他身后,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出生入死的小蛇。
他已经欠了他太多,多得这辈子都还不清。
而现在,他又要开口了。
“墨衔……”他望着那双一直凝视着他的漆黑眼眸,静了下心,用了自己最大的决意说道,“请你帮我……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救下龙裔,什么……都可以。”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张脸,指尖微微颤抖。
“你想做的……我都能给你。”
墨衔看着那张充满决绝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涩。
他脑海中闪过各种龙皇的面孔。千年前那英姿勃发、谈笑间斩杀万千的龙皇;懒散地躺在泥潭边、晒着太阳、万事不扰的龙皇;为阿春向他怒视、为亲吻感到羞涩、在妖族那月色下为未来而憧憬、为不休的噩梦而痛苦的龙皇……
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却不应该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表情。
“陛下……我想要的,是一个您主动的吻。”墨衔摇头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希望您是笑着的,跟以前一样……就足够了。”
他站了起来,伸手将龙皇拉起来,然后紧紧地牵住了龙皇的手。一团黑雾从墨衔身上涌出,迅速笼罩了他们的身体,带着他们也迅速向北而去。
“然后再跟我,去找回朔风前辈吧。”
墨衔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龙族的延续,妖族的未来,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都不能少。”
而另一边,灵植山庄。
昏暗的室内,一条白色小蛇正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
它通体雪白,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但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它努力想往门口的方向爬去,却是越爬越慢,越爬眼皮子沉重。
“大王,大王,快来呀……阿雪要搞不定了!”
作者有话说:
阿雪:咋的我真成蛇精啦!
第74章 灵植山庄秘闻
三天前——
灵植山庄, 闻名天下的灵种盛产之所。
千年前其所产不过锦上添花但,在如今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世道中,却成了千金难求的珍宝。一株成熟的七叶灵芝足以让中小门派倾尽积蓄, 一只血脉纯正的灵兽幼崽更是能引发世家争抢。
每年都有无数修士特意来到南岭, 在山庄外苦求拜见。山庄素来少接散修,但若是来人足够有“诚意”, 倒也不是不行……
这日, 山庄外来了两名绿衣女修。她们向门房递上拜帖时, 报出了一个足以让元婴修士心跳骤停的灵石数目。
“我姐妹二人欲寻一株契合双生功法的灵植,若能得见贵庄千年灵植区, 另有厚礼相赠。”其中一人声音轻柔如春风。
门房接帖的手微微发颤,匆匆入内通报。不到一炷香时间, 一名身女弟子便出来,将她们了进去。
又过了半日,一名红衣修士带着个白衣少年也来到庄前。红衣修士三十许人模样,面皮白净, 戴着一个小帽,唇上贴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他身边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一身素白锦袍纤尘不染。
——正是盛七郎与阿雪。
得益于云崖城主储物袋里囤积的那如山灵石,他们摇身一变, 就成了“东海来少爷与家仆”。
“我家少爷想寻一只契合的本命灵兽, 外头那些凡俗货色入不得眼,还请小哥多费心引荐。”盛七郎摘下小帽,对着迎出的男弟子深深一揖。
那弟子腰间系着“引”字玉牌, 目光在阿雪身上转了一圈, 眼底掠过惊艳:“好说好说。这位小公子当真天人之姿,不知想要什么样的灵兽?有何要求尽可说来。”
阿雪被夸得心尖飘飘, 正要开口,却想起临行前七郎的叮嘱——
【想要在山庄里多待几日,阿雪公子,就看你有多“难搞”了!】
阿雪顿时了然,下巴一抬,用鼻孔对着那弟子,傲慢地哼道:“我怎么知道!”
弟子笑容僵在脸上。
七郎连忙上前打圆场,悄悄塞过一袋灵石,压低声音道:“道友莫怪,我家少爷……被宠坏了,脾气是有些难伺候,还请您多担待些。”
那弟子捏了捏沉甸甸的灵石袋,看向七郎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他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既然如此,那我先带二位逛逛灵兽区,小公子看过实物,或许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灵植山庄占地极广,灵植区与灵兽区以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为界,各自占据近万亩灵土。
为全面探查,他们与双子木妖姐妹分开行动,以独立客人的名义分别调查两区。
灵兽区内,院落星罗棋布,每种灵兽皆有专属的培育场。弟子引着二人穿行其间,逐一介绍。
“这是金睛白虎,幼崽时憨态可掬,成年后一声虎啸可令百兽慑服,威猛霸气得很!”弟子将一只毛茸茸的虎崽递到阿雪怀中。
那虎崽不过巴掌大小,正用湿漉漉的鼻头蹭阿雪的手指。弟子信心满满,没人能拒绝这等山中王者的幼崽。
阿雪掂了掂手里的小东西,撇嘴:“就这?跟猫儿似的。”
这倒不是刻意刁难。九幽的虎族,那才是真正的帅。
弟子嘴角抽搐,强笑道:“那……看看这边的赤羽凤鸟?据说有一丝凤凰血脉,啼鸣可清心净体……”
笼中灵鸟体态修长,尾羽流光溢彩。阿雪瞥了一眼:“不如鸡精。”
他想起金鹏,还有那肥嘟嘟、香喷喷的小金乌——
真要养灵兽,他还是更中意那些。
“那……这边还有玄水龟、追风狼、火纹蟒……”
“不咋地。”“没兴趣。”“丑。”
挑剔了一圈后,阿雪抱起双臂,失望地摇头:“都说灵植山庄的灵兽天下无双,看来也不过如此。算了,我自己逛逛吧。”
他说罢便自顾自朝前走去,留那弟子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盛七郎连忙将人拉到一旁,好言安抚。两人都是看人脸色讨生活的,一来二去竟熟络起来。
“灵兽就让少爷自己挑吧……”七郎说着,将话题带向养殖区地面上刻画的纹路,“倒是我一路走来,见这些院落内外都刻着相似的阵法图案,不知是何用途?还请道友解惑。”
弟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哦,那是生息阵,除虫用的。”
自家人都这么称呼?盛七郎心里无语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阵法纹路颇为玄妙,不知出自哪位阵法大师之手?”
弟子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入门时就有了,少说也用了几百年吧。”
看来普通弟子不知内情。七郎望向山庄另一侧——千年往事,这庄里恐怕没几个当年的老人了。
与其问人,不如问问那些沉默的草木。
另一边,灵植区。
引导双子木妖姐妹的女弟子,此刻也是一脸憋闷。
她倒没受到刁难,客人也没提什么古怪要求——因为那两位绿衣女子,自进门后除了说一句“去千年灵植区”,便再未开过口。
不需要介绍,不询问价格。
她们只是缓慢地行走在田埂间,在一株株千年灵植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许久,然后移步下一株,继续凝视。
好难搞的客人。
这一刻,女弟子的心情与灵兽区那位同僚,微妙地同步了。
双子木妖不理外物,她们将全部灵识沉入足下大地,与这片灵植区建立起共鸣。身为草木之灵,她们无需言语触碰,只要立于同一方土地,便能感知植株千年间积蓄的零碎记忆——
阳光雨露的变迁,照料者的更迭,土壤深处埋藏的秘密……
她们耐心地在这些碎片中搜寻着想要的信息。
生息阵、剑修、龙族,还有……
【勿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撞入灵识。
姐妹二人齐齐转头,看向眼前这株叶片肥厚的千年肉芝。不,不是它……她们抬首望向远处更茂密的灵植丛,那声音再次响起,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
【勿去……】
【勿去……】
————
入夜时分,灵兽区的弟子将盛七郎与阿雪送至山庄客房,疲惫告辞。
“劳您费心,明日还要叨扰!”七郎冲他背影喊道,却见那人脚步更沉重了。
真是对不住啊道友。他心中暗叹,合上房门。
“啊——累死了!”阿雪大爷似地瘫在床上,“演了一天戏,什么都没查出来……明天还要继续吗?”
“嗯……普通弟子所知有限,想弄清生息阵的渊源,恐怕得找山庄里的老人。”七郎盘膝坐下,陷入沉思,“如今庄内辈分最高的应是庄主,听闻有准仙境修为。”
阿雪猛地坐起:“好!我这就去夜袭!”
“爷爷,您坐下!”七郎连忙把人按回去,“咱们是来找线索的,不是来踢馆的!”
“那怎么找?你有办法吗?”
“容我想想,我盛七郎总有办法……”七郎托腮苦思,阿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又躺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开门望去,只见远处灵光闪烁,隐约有法器碰撞之声。山庄弟子脚步匆匆,面上却不见慌乱。
“劳驾,那边是出什么事了?”七郎拦住一个身上沾着兽毛的弟子。
那弟子瞥了眼动静处,平静道:“哦,大概是有贼闯进来了。”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急?”
“这种事三天两头就有。”弟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七郎一眼,“我山庄灵物众多,随便哪样在外都价值连城,总有些客人打着求购的幌子混进来,实则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
在他的注视下,七郎干笑一声,正色道:“我可是真心来求购的!”
弟子点点头:“那就好。即便是准仙,触动山庄的防御大阵也别想轻易脱身。客人请早些歇息吧。”
看着弟子匆匆离去,七郎暗自松了口气,正待转身叮嘱阿雪——
身边空无一人。
“阿雪?!”他心脏骤停,压低声音急唤,“阿雪!”
他在廊间慌乱寻找,好一会儿才在转角亭下看见那抹白色身影,连忙冲过去一把抓住:“我的爷爷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这儿来了?我魂都快吓没了!”
阿雪却回头,指向远处黑暗:“七郎,刚刚那儿有个奇怪的女人。”
“什么女人?”
“穿着彩衣,站在那儿看我……好像想让我跟上去。”阿雪眨了眨眼,“咦,不见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七郎只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股寒意倏地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陌生之地,深夜时分,凭空消失的女子……
“阿雪,你莫不是……撞见女鬼了?”
七郎脑中瞬间闪过一堆志怪话本:鬼新娘,画皮妖,索命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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