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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敢想象,它真身所在的那个世界,究竟经历了何等的浩劫,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仰仗它的智慧了。
那小豹子歪着头想了想,又墩墩地跑到龙皇身边,咬着他的裤脚,好像示意他坐下。
于是敖宸困惑地坐到了地上。
小豹子却还是不满意,跳到了他的肚子上连连踩着。
“你想让我躺下?”于是他又疑惑地躺了下来。
小豹子便轻轻踩着他的上身,缓缓走到了他的胸口,低头望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吧唧一下,亲了他一口。
墨衔黑着脸一把将小豹子抄了起来。
说事归说事,怎么还带吃豆腐的?
敖宸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仰躺在九幽的黑土上,他眼睛缓缓亮了:“我知道了。”
——————
“天地熔炉?”
他们回到人间后,狐仙从他们口中听说了此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难道是想……”
“没错,这或许是一个很疯狂的计划……”墨衔心中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饶是习惯出格之事的他,也为此感到震撼,
“将九幽翻上去,让它完成自我因果的碰撞!”
九幽为地,天庭为天,其中的距离,就是因果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突破这个限制!
最终之战,定于长亭山巅。
此番参战者,仅限几位仙人及狐仙,余众皆在远处护法。
敖璟、龙皇、墨衔、紫府道君、狐仙——五人分列五方,齐催仙力!
“天地熔炉,启!”
浩瀚仙力汇成洪流,直贯地脉深处。整个九幽剧烈震颤,大地如波浪翻涌。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那片沉埋地底万载的幽冥世界,竟被生生“翻”了上来!
天空骤然扭曲。
苍穹仿佛被无形巨手撕裂,露出其后混沌的虚空。
因果碰撞的巨大扭曲之力,如狂风般骤然席卷了整片大陆,修士无比心神震撼。而靠近长亭的准仙至高战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被压垮。
只有那只小豹子,仿佛不受任何影响的,在山林间愉快地蹦跳着,嗷呜长叫着。
武天尊残存的嘶吼自虚空中传来,犹如混杂着亿万生灵的哀鸣,满是不甘与狂暴!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天庭中被硬生生扯出,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随着那最后的根须,被一点点扯入那虚空之中。而山林间,无数的玉石碎屑也随之被牵引而来,无论多小,是碎块还是齑粉,都在因果的牵扯下,被拽入其中……
天地熔炉仿佛将天地都已经化却,但那庞然巨物,却依然紧紧扒着出口,不愿就此离去。
那玉面观音头颅也缓缓沉没,就在它即将被吞下时,墨衔却看到它眼中一闪而过的憎恨。
天庭没有这种眼神,那是……太清上人的残念!而那目光,正直直地冲向龙仙二人。
不好!
墨衔猛地在他们面前点起一座黑火的屏障,而下一瞬,他突然觉得胸口猛地一闷。
那无形的根须,缠上了九幽之火。
也就是在这瞬间,他也感到了那仿佛能将一切撕裂的吸力,他的身体便被瞬间吸入了那道裂缝中。
“小蛇!”敖宸手中猛的一顿。
“别停!”墨衔紧紧抓着那嘶吼着的怪物,他能感到自己的皮肤正不断被撕裂,他心下一狠,干脆将九幽之火熊熊烧起,顿时天庭再度发出了惨叫,那紧紧扒着裂口的手,也终于缓缓开始松动。
“继续烧!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
墨衔忍着身上的剧痛,用全力一边拖拽着天庭,一边用黑火守住自己的身体。
“我不会有事的……”眼前满是狂暴的罡风,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银白的身影,但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从因果之间撷取了火焰,这一难,也必然是我的劫难!”这一刻,他念头通明,心中却全无畏惧,
“我会没事的,陛下……等着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的!”
在九幽之火的燃烧下,天庭最后的手指被熔断了,那如玉般的怪物,终于彻底,被虚空吞没。
瞬息,风止。
云开雾散,天光清明。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敖宸怔怔地站在满目疮痍的长亭山间,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耳边嗡嗡作响。
天地清朗,万物复苏,可那个人……不见了。
他双脚一软,猛的跪倒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按住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颗心脏不要炸裂。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胸口深处,毫无征兆地,涌起一丝暖意。
微弱的,温热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贴着他心脏搏动的位置缓缓漾开。
是……墨衔的本命灵火。
【陛下,这一次,我不想再和您分别。】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抱着他的哥哥,和担忧看着他的众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不会有事的。”
他相信着。
第86章 回家的路
人间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长亭大捷的消息传来, 整个大陆都忍不住为之欢呼。三族联军在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后,便各自回去了。尽管赢了,但伤重者, 失踪者依然不在少数。
而其中, 对妖族最大的打击是妖仙墨衔的失踪。
他们的灵识将人间和九幽扫了一遍又一遍,未果。
龙皇又打开因果之地, 在其中搜寻诸多时日, 但因果之外何其浩渺, 无论敖宸怎么飞行,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沙浪之声。
他立于那沙滩之上,瞭望许久, 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雪豹:“你能闻到他的味道吗?”
一小簇本命灵火在他掌心中燃起,小雪豹闻了闻,摇了摇头,钻进他怀里睡去了。
也不在这吗……
小蛇, 你究竟去哪了?
——————
墨衔缓缓睁开眼,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四周具是一片漆黑, 很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外, 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是……哪里?
【这里是外界。】九幽之火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地响起, 但有些模糊,仿佛遥远的距离一般,【你跟天庭, 都在最后被抛到了人间之外的地方。】
“天庭如何了?”墨衔焦急地问道, “人间的大劫可解除了?”
【嗯,你们把劫都抛出去了, 算是渡过此劫了。】
墨衔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剧痛涌遍全身。他低头,看见身上满是可怖的创口,连忙运功疗愈。
等修复了七七八八,他看向四周的黑暗:“那我怎么回去?”
【回不去了……】九幽之火的声音飘飘悠悠,【你被丢的太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墨衔愣了一下,看着四周死寂的黑暗,仿佛一座冰冷的坟场。
他沉默不语,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物标,放在原地。
然后挑了一个方向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远处忽然出现一点微光。靠近后,发现竟是一枚小巧的果子,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而奇异的是,那果子中正传来浓浓的生机。
“这是何物?”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它一下,随后眼前一花,眨眼间,眼前便出现了一片繁茂的林海。
墨衔惊讶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竟回到了人间。天地清明,灵气浓郁。但他并没有欣喜多久,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灵识扫过,这个世界,竟然全都由森林覆盖,没有半点人烟。
这——不是他的世界。
【有很多的世界,很多很多……】九幽之火慢慢地说道,【找不到是哪个……分不出。】
找不到?
墨衔缓缓闭上眼,对于这个情形,通常应该感到绝望才正常。但很奇怪的是……他心情一如离开人间时,那般平静。
为什么那时他会如此确信呢?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什么?
“是感召!”
他猛地睁开眼。和两名仙子,敖璟说的一样,他在最后那一刻念头通达,必是得到了感召,从而窥得崭新的仙途一隅!
就在他想起的刹那,天空骤然化作一片灿金。一条金色道路自云端延伸而下,直至他脚边。
古老又神圣的声音随之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求道者,你已得资格,可前往下一世界,追寻全新仙途。】
“下一个是什么样的世界?”
【乃这万千世界中,能满足你所需的世界,来吧……】
“……我所需的有且只有一个世界。”他看向那金色大道,朗声道,“我想回我的人间。”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复。
墨衔深吸一口气,踏阶而上。行走间,眼前只剩一片金色。行至尽头时,白光乍现——
他回过神,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处深林之中。
四周灵气极为充裕。
他皱了皱眉。人间,不可能有这么浓的灵气才对。
难道那天道诓他?
他便将灵识放出去,飞快扫过后,忽然猛地睁大了眼,然后身形一晃,便瞬间出现在了林子的尽头。看到林外那华丽雄伟的建筑,他不禁震颤。
这是妖皇宫,仍然沐浴在阳光下的妖皇宫!
而后他亦看见那宫殿外金鹏仙正在训练妖兵,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千年前的世界。
他亦看到宫殿中正与大长老谈话的墨渊,而就在他灵识探来的时候,墨渊似有所觉地转了下头。
于此同时,墨衔感到了一股因果的波动。
他一愣,随即大喜。
会产生因果波动,看来这不是一念之差的世界,这就是他的世界!
只是他又为何会被送到这个时刻?
他正疑惑,忽然心神微动,便又回到了出现时的那片小树林。
在妖皇宫不远一方被厚重腐叶铺满的世界。而就在他刚刚站立的边上,那些枯叶正微微颤动着。随后,在他的注视下,一条细小的,湿漉漉的黑蛇,从叶隙间缓缓爬了出来。
它仰起小小的脑袋,好奇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懵懂而鲜活。随后便钻进落叶深处,窸窸窣窣地寻找起食物来。
此刻的它,懵懵懂懂,不知情爱为何
墨衔静静望着,眼中笑意温柔。他没有打扰它,转身又去了龙王城。
城池繁华依旧,他在远处看见年轻的龙皇正慵懒瘫在花坛中酣睡,一副万事不扰的模样。
他多想祝愿此时的龙皇,能够永远无忧无虑。
可一切都已然是历史的一部分。
尽管他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只需要稍稍动作,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
一念之差,则万劫不复。
他真正想要找回的陛下,是经历了这一切,饮尽所有悲伤与痛苦,仍能站起来的人。若他改变了这一切,留在了这里,那他真正爱的那个人,就永远等不到他的小蛇了。
“看来,这次要等很久了呢。”
墨衔远远地望着那人,轻叹道。
陛下,这次,我陪你。
于是,他便一直呆在龙王城的不远处,静静看着龙妖成盟,人族论道,龙池之宴陡生异变,天兵来袭,长亭血战……
他看见敖宸浑身染血被传回龙族圣地,抱着龙蛋仓皇远遁;看见他在冰雪之中独自蜷缩,绝望无声。那道单薄的背影,看得墨衔心中绞痛,却只能悄悄令龙隐山的冬日短一些,春日长一些,在林间多放些生灵……
终于,“墨衔”找到了此处。
他也终于能松口气,看着日子一点点变好,然后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行至九幽……
而在“墨衔”从九幽的寒潭中将小豹子捡走后,他正遇继续跟上,忽的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他陡然看向那潭水,只见在取出封印的小豹子后,那个地方……竟出现了一块因果的空位。
对了,这个小豹子是通过观孽炉来的,这个地方,正是世界规则的薄弱处。
就是这里!
他顿时大喜,知道时候已到,这就是人间能够重新接纳他的时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抱着小豹子离开的“墨衔”,便无声息地沉入了潭水中。
他的身体缓缓沉入黑水之底,落到了那鱼类怪物的身边。那里的淤泥中原有一处小小的凹坑,他坐了进去,一丝温和的力量,便缓缓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开始缓慢的消解他体内的因果干涉之力。
渐渐的,他也感到一丝困意,看着那漆黑的水体,他轻轻呢喃着:
“等着我,陛下,很快……我就能去见您了。”
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而后随着淤泥沉落,他的身体也一点点被遮盖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日,黑衣的妖族青年悄然行至寒潭边。
在最终的天庭战结束后,大部分妖族都已经迁至人间,但依然有一部分仍然驻扎在九幽中。蛤仙身体已经和九幽融为了一体,蛤族便也依旧留在地下。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天性喜静,喜阴的种族也留了下来。
而九幽因为浓郁的浊气,得天独厚的因果之气,也成为了众多修士的闭关修炼之地,来来往往的,倒也不算冷清。
豹妖朔燃偶尔也会下来,在潭边静坐。望着墨色潭水,他总会莫名想起那个一身黑的。
“当年说的好好的要回来的,如今却是连人影都见不到。”
他取出一壶酒,喝了口,嘲讽了一句,又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继续自言自语着,
“前些时候,羊师仙去了,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教出了三个令他名誉扫地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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