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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切平息下来,只剩下紊乱的呼吸。
商昕撑起身,在黑暗里摸到旁边椅子上的纸巾盒,窸窸窣窣抽了两张。
没人说话。
商昕慢慢又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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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李总发现自己侄子最近格外听话,不泡吧不塞车。李佳浩在剧组的戏份已经杀青了,或许是真的对这一行业有兴趣吧,天天雷打不动准时到剧组。
他姐知道后,笑得合不拢嘴,说孩子交给他是对的,李佳浩最近不惹事乖了许多。
李总到剧组后问导演进度,一转头,跟着他车一起来的李佳浩人又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顺着走廊找过去,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后面,瞥见了自家侄子的背影。
身高本身就不高的李佳浩蹲在角落,杂物整好把他完全遮住,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远处,一动不动。
李总顺着镜头方向看去,看见了正在和工作人员讲话的柯敛之。
他心里觉得有点怪。
没过多久,商昕也走了过去,低头跟柯敛之说了句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柯敛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蹲着的李佳浩肩膀明显绷紧,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但透着一股狠劲。
李总不动声色的又靠近两步。
这回听清了。
“……真他/妈犯贱……倒贴的玩意儿……舔狗……”
那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总甚至看见了李佳浩侧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幽怨化为利剑,几乎要把前面两个人刺穿。
“他真是瞎了眼。”李佳浩对着空气,又喃喃了一句,语气竟带了点诡异的痛心,“要是跟我……哪用受这种……”
“李佳浩!”
李总猛地提高声音。
李佳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李总面色铁青,大步上前,弯腰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还没锁,他飞快划了一下。
相册界面跳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李总的血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密密麻麻的缩略图,都是同一个人。
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明显是偷拍的。
他在偷拍柯敛之。
“怎么了?”前方几人闻讯过来,看见是剧组的大金主制片人和关系户,连忙打招呼,“李总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总头晕目眩,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塌了。李佳浩这小崽子,进剧组才拍了两天的戏就染上了同性恋,要是被他姐知道了这事,指不定把他腿一起打断。
看见众人围上来,他第一时间把手机息屏,强颜欢笑摇头说没事。
“佳浩,你跟我过来一下。”李总皮笑肉不笑的朝侄子招手,“我有点事问你。”
李佳浩自知大事不好,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一进到休息室,李总就暴怒的把手机拍到桌子上,身上手撑在桌子,闭上眼深呼吸平复情绪,待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的怒不可遏已经平息了许多。
“什么时候的起的心思?”
大气都不敢喘的李佳浩,盯着鞋尖看,磕磕巴巴,“什,什么心思?”
“……待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家。”李总逐渐冷静下来,语气也趋于理智,“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喜欢滑雪吗?明天请私教老师上门,你在家里好好学。”
休息室里静得连门外导演喊卡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李佳浩率先打破沉寂。
“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李佳浩嘴角微微抽搐,声音低如蚊音,“我只是随便拍拍。”
他只是气愤柯敛之下他面子,宁愿跟商昕这种空有皮囊的暴力穷鬼躲在角落亲嘴,也不肯加他微号。他李佳浩也没有很差劲吧?
再说了,他还没拍到柯敛之的丑照呢。
“你在这里等司机。”李总懒得听他解释,他紧紧攥着掌心里的手机,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气愤李佳浩愚蠢,一方面懊恼投资翻车,他甚至有几分迁怒剧组,尤其是两个主演。
要不是他们在李佳浩面前亲嘴,他怎么会起这种心思。
这事绝对不能外传。
作者有话说:
商昕:
第27章 耀祖们请和好
午饭时间, 工作人员边扒饭边讨论明天杀青的事,有人大声问导演杀青宴位置定了没。
导演乐呵呵的摆手:“留好肚子!明天都给我敞开吃!”这时,有人在他旁边弯腰耳语了几句, 他点头,随后起身去了休息室。
去休息室的路上, 他满脸笑意, 一想到把手头上的几页拍完就脱离苦海, 就乐得肚子一颤一颤。导演他一拉开休息室的门,提高音量, “制片!吃饭没?”
没料到屋内的制片根本不搭茬, 他抬眼,不冷不热的说, “来了?”
短短两个字, 导演听出了火药味,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胖脸上。
“要杀青了吧?”制片幽幽的看着他,话里带着刺,“真羡慕大家, 完工就能歇了。”
导演听出他情绪不对,面上仍挂着笑乐呵呵的附和, “李总, 您辛苦了,到时候的杀青宴你可一定要来。”
去打水的柯敛之从休息室门口经过,听见里面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争执声。
他顿住脚步。
好耳熟的声音, 是导演和制片人。
“李总,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这剧害死人?”剧组这边只差后期工作, 导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担心制片撤资的事情。
李总心里窝着火。
当初这剧组山穷水尽求到他头上,他投钱纯属玩票, 没指望赚,保本就行。
没想到临了差点把自己小辈栽进去。
“你当初可没跟我说有这么大尺度的戏!”李总急了,也顾不上遮掩,“这不成心坑我吗?现在好了,惹出事了,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到底害了谁?”导演二丈摸不着头脑,对这位制片人突如其来的发难感到不解,“这尺度再大,那也是两个主演的事情,他俩都没意见……”你在这里又唱又跳的。
门外的柯敛之愣了愣。
尺度、害人、投资……几个词串在一起,他有了不太好的联想,心下一沉,想赶紧找到商昕商量,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带着墨镜的李佳浩眼神幽怨,什么也没说,从他身边经过。
柯敛之懒得理他,绕开快步走远。
他在服装间找到了商昕,他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房间里没有别人。
“商——”他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那个系统发的圆滚滚小助理,噗一下凭空浮现,晃了晃,发出滴滴哒的电子音:
“喜报喵。隐藏分……检测达成。是否选择回归原时间线?”
两人怔住。
之前他们试过跟这小助理沟通,问了许多问题,但它说话总是答非所问,后来他们就懒得再搭理。
没想到它今天主动出现,还带来这么个消息。
隐藏分够了,可以回家。
“……可以回去了?”商昕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重复了一遍。
他们那个深入肢体接触的猜测,居然歪打正着找到了路子!这才几天啊,隐藏分就够他们回现实世界?
“可以挑选回归锚点时间了喵。”悬浮球左右晃了下,补充道,“请精准到哪一秒。”
“现在!就现在!”商昕几乎是脱口而出,兴奋的站起来。他受够这个该死的系统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柯敛之,脸色却倏的变了。
刚被扔回剧组时,他觉得烦躁,抗拒这里的每件事,煎熬的完成系统任务。
可短短几天过去,这种封闭且只有彼此的环境,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充满不确定的现实世界,恐慌便如泄洪的水,铺天盖地般奔腾而至,淹没他,几乎令他窒息。
回去了,商昕的承诺,还能作数吗?
没有了系统强制的任务,商昕会不会又变回那个能两年不联系,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深处,对商昕并没有什么信任。
这份认知让他手脚发凉。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商昕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凑近了些,语气关切,“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不高兴吗?”
柯敛之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袖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想……明天晚上,杀青宴之后再回去。”
商昕愣住:“为什么?”
努力平复心情,柯敛之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但语气很平静,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
“有始有终吧。补上……上辈子没一起吃的那顿杀青饭。”
提到这个,商昕诡异的沉默起来。
屋里惨白的顶光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冷峻,也藏起了所有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带着罕见的认真:“……对不起。”
他抬起眼,看向柯敛之,“我当时要是再早十分钟到,就好了。”如果上辈子杀青那晚,他能再快一点甩开经纪人,早十分钟赶到酒店就好了。
“没事。”柯敛之摇摇头,心里那团乱麻却好像被这句话勾出了一个线头,思绪越来越清晰,“就算你当时找到我了,后面呢?我们之间的问题还在,说不定真像经纪人们说的那样……” 最终还是要分开。
“不会!”商昕猛地打断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陡然变得激烈,“以后绝对不会再有那种情况!”
见他这么斩钉截铁,柯敛之心里那根埋藏已久的苦,日夜刺痛的痛,猛地被触动。他知道,粉饰太平当无事发生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今天有种冲动,不管这伤口会不会鲜血淋漓,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说得好听。”柯敛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你后来……怎么不联系我?”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先感到一阵灭顶般的崩溃。
飞姐那天跟他说过,断公司最多就是收手机,切断他俩明面上的联系。但如果两个人真的铁了心要在一起,公司除了冷藏艺人,其实也没其他办法拦住他们交往。
所以,当年商昕是真的……没想联系他。
商昕猛地抬头去看他,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应该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他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开始气疯了,我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他承认得艰难,一字一顿,“后来……后来气消了点,其实想过找你问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逐渐压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可那时候我有什么?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拿什么……跟你谈以后?”
再后来,他偷偷关注柯敛之的消息,看到对方按部就班地工作,拍新的短剧,甚至配合新剧有一些常规的互动宣传。
“我看你和几个短国的演员炒CP,过的挺好的。”说昕喃喃自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你还换了新的公司,他们对你也好。”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自己还陷在过去的泥潭里,狼狈不堪。
他越发不确定,自己在柯敛之心里,到底还剩下多少分量,还有没有竞争力。
柯敛之听着,心一点点加速跳动,但同时又有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凉:“所以,你不止怀疑我杀青那天绿了你,你还觉得,后面那两年,我也一直在绿你,是吗?”
真他妈……好傻缺。
“我没有!”商昕猛地转回头,眼神里有受伤,也有恼怒,“我没有觉得你绿我!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是忘了跟我分手。”
柯敛之:“……”
这个逻辑让他一时语塞,这个商昕的脑子是什么构造?有一种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去思考的荒谬。
商昕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豁出去了,把最后那点不堪的底也掀开,声音沙哑:“我后来是真的想联系你。但我那两年,过得……实在不怎么体面。”
接不到像样的工作,住在公司安排的合租公寓里,看着银行卡里缓慢增长却永远不够跳出泥潭的数字,所有年少时那点骄傲和意气,都被现实磨得黯淡无光。
那样的他,连自己都嫌弃,又怎么敢再去触碰那段曾经美好过的关系?
不是不想联系,是不敢。
空气凝固,屋内只剩下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原来这些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止是那个晚上的误会,还有长达两年各自艰难的时光,以及被现实蹉跎得不敢伸出手的懦弱。
“那现在呢?”柯敛之忍不了了,一把抓住他的头,强硬的把他脸转正面向自己,“之前电话都不敢打的人,现在怎么敢爬我的床。”
不仅爬上来,还又掐又揉,手法下流至极!
“我,我,”商昕磕磕巴巴,原本煞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眼神飘忽,“我想着把你伺候舒服了,你回去肯定不和别人走……”他为此查了好多资料。
臭流氓。
柯敛之简直无语了。
“喵。”一声机械音打断他们含情脉脉的对视。
那个猫大福形状的Q软小助理悬浮在空中,明明没有表情,可两人就是看出了它有些咬牙切齿,“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喵,要精准到秒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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