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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有人问道。
林缅手心向上停在空中,果然有很细的雨点。
“还真是。”大家都感觉到了。
在出发之前,领队做了天气调研,显示傍晚会有阵雨,但远远未达到暴雨或是地质灾害预警级别。下雨是很常见的情况,而且他们做足了专业且充足的准备,雨具和应急物资一样不少。
他们一起加固了帐篷风绳,就早早散场各回各的帐篷休息,风越来越大,为以防万一,明天拔营时间提早了一些。
林缅和葛胜霖沈境三个人睡一个帐篷,等都窝进了各自睡袋,听着窗外风声雨声,感觉是很适合兄弟夜话的时候。
沈境突然说,“没想到程雨珂也会参加户外社,她看上去不像喜欢这些的。”
“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呢?”林缅颠了个身,感觉腿上的伤侧睡有点难受。
葛胜霖回答,“你别说你不知道她是因为你才参加户外社的?”
林缅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你别瞎说。”
葛胜霖有点无语,这两个舍友一个呆傻一个迟钝,“刚刚要不是她坐在你旁边,你都不知道这次徒步有她吧。”
林缅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我是同性恋,你们知道的…”
葛胜霖突然好奇,“同性恋,是什么感觉啊…同性恋好多,我们另外一个室友,池景行,是不是也是…”
林缅笑了一下,“哦,他俩都老夫老妻了。陈汋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和池景行在一起一辈子了,恶心吧?”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呀?”
林缅抿了抿嘴唇,“其实我也说不太明白,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他首先是一个人,再分为男人女人…”
“只是正好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而已,所以我就变成同性恋了…但是好像除了他,我也不会喜欢别的男人。”
话未说完,沈境已经打起呼噜了。
葛胜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缅压低了声音,有些气馁又自责地说,“我觉得我明天还是跟程雨珂说清楚吧。”
葛胜霖用气声回答,“你瞎负罪感个什么劲儿,人家程雨珂可是大网红,高低也几十万粉丝呢,根本不缺人喜欢。”
“我知道。”林缅知道他在宽慰自己,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把脑袋藏进被窝。
半夜山间的风雨已经大到无法忽视,雨声砸在帐篷上,声音可怖,林缅他们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帐篷就从外面被拉开。
楚齐彦穿着雨衣,把懵了的三人喊醒,“快起床,收拾东西。”
拉开帐篷后,外面的寒气直逼进来,天色还是一片墨黑,林缅打了个哆嗦,看了眼手机,“这不才六点多…”
楚齐彦转身去喊其他人,“下了几个小时暴雨,水位线会长,再不走下山路会越来越难走。”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楚齐彦变得冷静严肃了很多。
来不及思考别的,一行人紧急收拾了东西,按照山脊线下山的计划也因为风大路滑被打破,决定换一条河道干涸的路线,有树林遮蔽。
已经清晨六七点钟,但是天色还如黑夜,需要靠手电筒才能看清,但是因为雨实在太大,说话都需要靠扯着嗓子喊,视线很容易就被雨水模糊。
最熟悉这条路线的大三学长走在最前路领路,楚齐彦站在队尾确保无人落队。
“大家坚持一下,小心。”
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就有同学从前面的队伍掉到了最后。
“这里路很滑,一定要小心。”
程雨珂站在陡岩旁,脚要跨不跨,看样子已经体力不支,而且极端天气的影响让她的恐慌已经溢于言表。
林缅喘着粗气,走到她身边,“没事的,你别看下面。”
程雨珂吸了一口气,可以看出她浑身都在发抖,腿却锢在原地。
林缅抬头看了眼,前一人已经渐渐走远。
“同学。”楚齐彦咽了咽口水,镇定地说,“你扶着我们过去。”
林缅往前走了两步,确保脚下的路踩实了才转身伸出手,“来,慢点。”
这一路土地泥泞被浸得软烂,露出的岩石又湿滑得很,穿了防滑鞋也不顶用,刚接到程雨珂的手,林缅扭头要走下一步就因为拧着身子不方便脚打滑了。
“慢点!”楚齐彦惊呼。
林缅心脏悬到嗓子口,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安慰身后的程雨珂,笑着说,“我没事。”
“你慢慢走。”
感觉程雨珂已经被刚刚那一下吓傻了,这一段窄道三个人走得艰难极了,好不容易才走到稍微宽敞一点地方。
林缅甩了甩已经僵了手,抹了一把有些狼狈的脸,气温很低,但是手心已经冒着热汗,身上却冷得很,“走吧。”
“嗯,后面的路应该会好走一些。”楚齐彦也说。
程雨珂点了点头,走到三个人最前面。
林缅刚要跟上去,这路虽然宽敞但是还是湿滑,刚刚拧着腿走了太久,抽筋是一瞬间的事情,刚一落脚就不受力地打滑了。
“林缅!”楚齐彦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林缅的帽子和衣领。
但是林缅的身子已经朝侧边倒去,楚齐彦的另一只手刚拦腰捞住林缅,他自己的身子也被带得失力。
两个人团在一起像一个笨重的异形雪球结结实实地朝黑雾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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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屿宁昨晚通宵一整夜,原本工程师人手不够,今天又加派了两位工程师刚到白城。
交接完成后,他才得以按照之前预计的时间回江市。白城的九十月份已经进入秋天,而江城阴晴不定,有时还热得像三伏天,现在又暴雨不停,空气都是闷湿的。
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了,郜屿宁打开手机看消息,才发现今天一天都没有林缅的叽叽喳喳,这很少见。
回到家楼下,林缅经常停摩托的车位也是空荡荡。郜屿宁揉了揉太阳穴,通宵一整夜,只靠飞机上两个小时补觉,再加上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最是阴湿,惹人烦闷。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林缅打电话。
但手机屏幕先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的来电显示。
“喂?”
对面声音有些急促,“喂,是林缅哥哥吗?”
往往这种开头都没什么好事,“嗯。”
“我是林缅的同学,池、池景行。”
对面接着说,“他联系过你吗?”
郜屿宁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提了起来,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回答,“没有。”
“他昨天去徒步,但、但是他们队伍已经回来了,报警说、说…”
“林缅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里很难受所以加更一章。
(但是下一章好不容易过审了不敢改动所以加更直接标在这一章文名上了)
如果愿意的话给我一点点营养液可以嘛。(^^)
特别特别感谢!
第30章
林缅意识恢复清醒, 眼睛缓慢睁开,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色当中,不太适应光线, 牵着脑子里的神经都觉得刺痛。
“小缅!”一个情绪激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缅下意识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亲生妈妈来接他了。
但是很快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消毒水味道。
他微微偏头,沈珏紧张地握住他, 可能因为守了一夜,全然已经没有平日里的富家太太模样, 显得有些憔悴, 唇色惨白, 眼睛也红肿着。
他嘴唇翕动, “妈妈…”
“宝宝,”沈珏刚一出声,眼眶又要红起来,急切地安慰他,“都检查过了, 医生说你没事,只是因为失温所以才昏了过去…现在没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 宝宝…”
林缅却是想问, “今天几号了?”
沈珏回答, “宝宝,你睡了一整天。”
林缅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按照这个时间, 郜屿宁早就已经回来了。
他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被子上的棉絮, 有些紧张地问道,“我、我哥呢?”
沈珏顿了一下, “你爸公司今天好像有重要会议,回公司开会去了。”
林缅抿了抿嘴唇,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心想等晚上郜屿宁下了班来看他再哄他也不晚。
等医生来给他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已经完全没事沈珏才安心下来。
“饿吗?”沈珏从茶几上把餐盒拎到床边。
林缅点了点头,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沈珏帮他理好枕头、支起床上的桌板。
只是身体一动,皮肉都被牵着疼痛,像有一根细线在用力拽着。
林缅滚下山的时候好在周围有植被阻挡,还有楚齐彦护着,他们并没有滚多远,摔得也不算太严重。而且从失踪到救援队找到他们也不过几个小时时间。
“妈妈,楚齐、楚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他们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只好沿着野路找到一片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岩壁。两人拥着蜷在那个洞里,还是冻得直发抖,楚齐彦后来还把自己的冲锋衣给了林缅,林缅都还是因为失温昏迷过去,更别说楚齐彦。
“跟你一起的那个小楚老师?”沈珏边帮他打开餐盒边说,“他也没什么大事,醒得比你还早,人家毕竟是练体育的,体质确实好…就是哪里扭到了…”
沈珏又有些认真地说,“小缅啊,你以后还是要坚持跟郜助去健身,知道吗?”
提到郜屿宁他还是有点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是因为楚老师,我这次才没事的,我…”
话说一半,沈珏的电话响了,林缅噤了声。
沈珏接起电话,听对话应该是双胞胎在学校里又调皮捣蛋,搞出什么幺蛾子了。挂断电话,沈珏本就憔悴,现在看样子被双胞胎的事情也惹得头疼。
“妈妈,你去吧。”林缅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道。
沈珏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我留下来陪你。”
林缅笑着说,“你看,我真的没事呀,”林缅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忍着疼两条腿也看似灵活地蹬了一下,“你快去吧,妈妈。
沈珏满脸写着亏欠和心疼,林缅脸上的笑意放大了一些,眯起眼睛,直接抬手晃了晃沈珏手臂,“快去吧,我正好又困了,不用人陪。”
“那我早去早回,处理完他们的事情就来接你回家。”沈珏疼爱又充满歉意地摸了摸林缅的脸蛋儿。
林缅点了点头,“知道啦,快去吧。”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就钻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
沈珏临走前把他只吃了一小口的餐盒都收拾好,帮他把被子掖了又掖。
听到身后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林缅的眼睛颤颤地睁开,白色空旷的单人病房陷入彻底的寂静,被子上他手指一直扣着的棉絮的位置感觉已经被他揉得稀松。
阳光从拉开的百叶窗帘里透进来,洋洋洒洒,连跳动的树影都能看得清楚,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就好像那场几年难遇的大暴雨从来没有下过。
不知道有何而来的酸苦袭满胸腔,就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拳,钝痛又落寞。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顾影自怜的想法都丢掉,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他撑着身子起身,伸腿够到床边的拖鞋,刚站起身因为肌肉酸痛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但来回踱了两圈就好多了。
他找到护士台,问楚齐彦的病房在哪里,道谢后顺着地标上的指示准备摸过去。
想要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偷窥一下,但是只能看见墙边的柜子,他吸了吸气,刚准备抬手敲门。
但是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他闻声抬头,手停在空中。
意料之外的人却在这里出现。
“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轻声地喊了出来。
郜屿宁也微微怔住,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但确定林缅没事后很快恢复正常,偏过头轻咳了一声,直接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道。
林缅还是站在原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郜屿宁,带着讨好意味地说,“哥,你看我没事。”
好像还要夸奖似的。
林缅笑着抬了抬手臂,脚跟也跟着踮起,身上宽大的病号服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看上去空荡荡轻飘飘的。
郜屿宁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又很快在他身上梭巡一圈,落在他嬉皮笑脸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地问,“谁让你过来的?”
“我真没事,医生都说我今天能直接出院了,我来看看楚老师…”
郜屿宁侧身从病房里出来,“进去吧,我去接水。”
林缅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热水壶,“那我陪你一起去。”
郜屿宁按耐着情绪,视线从走廊的尽头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又重复一遍,“进去。”
最会洞悉郜屿宁情绪的林缅自是察觉出郜屿宁不悦,也知道郜屿宁为什么不高兴,出差前说好了腿上有伤不允许他去徒步,偷偷去就算了,还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林缅只好悻悻地点头,郜屿宁直接绕过他朝走廊另一头的开水房走去。
林缅看着郜屿宁的背影,又委屈自己又心疼郜屿宁。
“进来啊。”病房里传出声音。
林缅抹了抹发酸的眼睛,进了房间。
看到楚齐彦的腿被吊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看着很严重,林缅有些惊讶地说,“不是说没事嘛?”
楚齐彦摆摆手,“没事儿,轻微骨裂,稍微养养就好。”
“那就好。”林缅点了点头,转身把门带上,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但是视线还是定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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