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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息。”郜屿宁哼笑道,无奈地任由林缅将他手臂晃来晃去。
天色早如同泼了墨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灰蓝色,停车场的大灯在这一刹亮了起来,整个世界变得明晃晃的,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觉得迷茫痛苦了很久的林缅在这个瞬间觉得心也被照得亮堂堂的,用力抱住了郜屿宁,大口呼吸着带着郜屿宁气息的空气,终于觉得自己的未来也是有形状的、可以摸得到的了。
郜屿宁抽出手臂,掸了掸林缅的肩膀,“走吧,少爷,订了餐厅。不然白瞎这么好看的西装了。”
说实话林缅穿这身还挺像模像样的,他的身形已经能完全撑得起这样的正装,完全摆脱了稚气,背脊挺拔,气质卓越。
郜屿宁说着把车门打开,把林缅塞进去,但林缅却抓住他的手,“别啊哥,我想回家。”
郜屿宁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室,上了车,“怎么了?”
“我想回去点外卖,然后一起看假面骑士,就像我们以前在小房子里那样。”林缅亮着眼睛说。
又有些埋冤地补充道,“你都好久没这样陪我了。”
郜屿宁微微怔住。
小房子指的是郜屿宁以前那个出租屋,那个时候郜屿宁还只是初级助理。初入社会,工作并不顺心,加上母亲去世后家庭变故,迷茫痛苦。独自在大城市谋生,手头并不富裕,自己的生活颓废不堪,一团糟糕。
还要管一个破小孩儿的事,郜屿宁起初心里抵触。但还是只得被林缅的班主任训得像孙子一样、不耐烦地为林缅补习落下的功课、没好脸色地为吃饭不规律的林缅对付三餐…
只是林佑勤本来也没让他管林缅管到这种衣食住行样样包揽的地步。
竟也是他自己心软同意林缅黏在他身边的。跟着他一起吃快餐速食,虽然嘴上抱怨得很,但其实很乖,也不觉得郜屿宁的出租屋狭窄逼仄,比起回家也更愿意待在这里。
后来郜屿宁凭能力职场晋升,生活改善了很多,虽然贷款但也在寸土寸金的江市有了自己的房子。
他想不起来何时算跟过去那段颓靡的时光彻底割席。
可能就是从某个礼拜都决定每周带他去吃传说中很有营养的的儿童牛排开始的,也可能是从为了林缅慢慢开始学做饭开始。
但还是还是留下了很多不太好的印记,比如烟瘾、失眠、三餐不规律…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有些颓废和不堪,他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甚至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对林缅很差劲。
但是在林缅的眼里,却很纯粹很美好。
“哥,好不好嘛?”
郜屿宁思绪回笼,松开抿直的嘴唇,“好。”
回到家里,林缅快饿晕过去了,捧着郜屿宁手机点了一堆炸鸡快餐,觉得自己胃口大得能吃下一头牛。
郜屿宁知道他只是猪瘾大但胃口小,警告似的敲了敲他的脑袋,“吃不完你等着。”说完还是任由他接着点。
林缅迫不及待地要把箍在腿上的束缚给拆掉,等外卖的空档就先去洗澡了。洗完又赶紧催郜屿宁去洗澡,看上去兴奋得要命,等不及要享受晚上的贤者时光了。
郜屿宁从浴室里出来时,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餐盒摆得很整齐,电影也找好了定格在片头的位置。
人却跑到了阳台上,撑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楼层很高,阳台的灯是昏黄的氛围灯,悠悠然地落下来,宽大的T恤和裤腿顺着风向贴在他身上,看着就有些涩骨。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林缅转过身看见了郜屿宁,他垂下了眼睛,跟电话那头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就进来了。
郜屿宁才看清林缅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有吹干,就站在外面吹冷风,“想变成面瘫?”
说着把他推进卫生间从柜子重新拿出吹风机。
郜屿宁并没有问他在和谁打电话,但林缅很主动地报备,“刚刚是我哥,亲哥,林准打来的。”
“嗯。”郜屿宁只是应了一声。林准每个月会跟林缅视个频或是送个礼物什么的,更别说今天是林缅成人礼,会打电话也不意外。
但在国外几年没回来了,不知道靠打电话能维系什么感情。郜屿宁不甚在意。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两个人说话也听不见,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郜屿宁拨弄着林缅的头发,关掉吹风机之后,说了句,“头发长了。”
林缅照着镜子,揪了一撮额前的头发往下拉直差不多到鼻梁的位置了,“嗯,卷毛要被剪没了。”
“哥你觉得我还要不要再烫小卷毛。”
“都行。”郜屿宁随口回答。
“不要都行,你喜欢我什么样?”林缅亮着眼睛,记得当初刚烫完小卷毛回来,郜屿宁动不动揉他脑袋,明明就是很喜欢的样子。
见郜屿宁还在收拾洗漱台上的东西,他自觉地往边上稍了稍又问,“那你觉得我是染别的颜色,还是黑色的呢?”
他照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自顾自地说,“我也觉得黑色更好看。”
“那就黑色。”郜屿宁低着头将吹风机的插线收起来。
得到敷衍回应后,林缅舔了舔嘴唇,看向镜子里的郜屿宁,平日里会抓发型,但洗完澡之后变成了顺毛,眉毛被碎发遮着若隐若现,把锋利藏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日里都软绵绵毛茸茸了不少,温柔了一点。
林缅正想着,突然郜屿宁抬起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林缅一哆嗦,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郜屿宁见他吓一跳,嘴角微抬,“发什么呆呢。”
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出了卫生间,林缅也赶紧跟了出去。
应林缅的仪式感要求,客厅只能留一盏泛黄的氛围感立灯,电视里发出电影放映的声音,折射出缤纷的光亮照满整个客厅,林缅准备大快朵颐起来。
林缅坐在沙发面前的地毯上,郜屿宁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前倾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帮林缅把餐盒都一一打开,摆摆整齐。
果然没过多久,林缅就进入了倦怠期,吃不下了,靠在旁边郜屿宁的腿上,脑袋就搭在他的膝盖上,两条手臂松松地环住郜屿宁的腿,玩着他的脚踝。
知道林缅吃不下了,桌上还剩下一大半,郜屿宁用那条腿顶了顶他,“坐到上面来,窝着容易消化不良。”
林缅是个软骨头,吃多了就想靠着躺着倒着,上了沙发也是一样。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郜屿宁被他折腾得不耐烦。
“啧,别乱动。”郜屿宁用手臂环住他,林缅被梏在郜屿宁的怀里,所有的受力点都落在郜屿宁身上。
这样暧昧的姿势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前那个出租屋的沙发很小,这样交叠程度最高的姿势很舒服。
“想好怎么跟你爸说吗?不出国的事。”郜屿宁突然问。
“下次回去直接说呗,”林缅不以为意地说,“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在乎。”大不了就是被臭骂一顿,再不济挨个巴掌。
郜屿宁顿了片刻,“别回去,我来说。”
本来就没有把林佑勤想法放在心上的林缅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从头到尾他在乎的就只有郜屿宁的意见,就像他知道也就只有郜屿宁是真的在乎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哗啦啦…”
第二天大清早,郜屿宁直接推开林缅房间的门,一把把窗帘拉开,发出不小的动静。
林缅被闹醒了,窗外的太阳也撒了满屋,他一头钻进被子,拉长了声音抱怨,“哥…”
“起床。”郜屿宁一巴掌拍在林缅的屁股上,又把被子扯开。
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刺眼的林缅把已经被蹭到额角的眼罩扯下来,抱住脑袋,“哥…昨天晚上睡太晚了…”
“还好意思说?”
昨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林缅早就眼皮子打架了,却不肯回去睡觉。郜屿宁每次喊醒他叫他回去睡,却都被用饭晕、姿势太舒服等借口搪塞过去了,但很快又困了,就这样循环往复硬生生熬到三点。
林缅没回答,扯回被子又钻了进去。
郜屿宁一只手撑在腰侧,看着被子里那一坨,眉毛微蹙,“还复不复习了?”
被子里那一坨终于蠕动了一下,慢吞吞地从被子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扯掉眼罩后眼睛不太适应地皱了起来,他撑在床上缓了一会,扫了眼郜屿宁的脸色,声音闷闷的,“起来了。”
郜屿宁把昨晚被他踢得天各一方的拖鞋扔到林缅的床边,出了房间。
林缅洗漱完拖着步子走到餐桌边,拿起一个包子慢吞吞地往嘴里塞。
“把你上次校内模考的卷子拿给我。”郜屿宁抿了口豆浆,对林缅说。
林缅眼皮还是垂着,手里的包子只受了点皮外伤连心都没咬到,“在书包里,等会找。”
郜屿宁直接放下筷子,起身去沙发边拿林缅的书包,拎到餐桌边。林缅的书包里都是卷子和草稿纸,翻找的时候整个书包看上去轻飘飘松垮垮的。
啪嗒。
一个小盒子从侧袋里掉了出来。
掉在地上,郜屿宁的脚边。
林缅还在小口啃着那个包子,刚起床实在没什么胃口。
“林缅。”
郜屿宁直起身子,手里拿着那个盒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缅,“这是什么?”
林缅抬眼看见郜屿宁手里捏着一小盒避孕套。是上次在陈汋家里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的那个。
刚刚还瞌睡虫上身的林缅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睁大,嘴巴微张,与郜屿宁居高临下的气势压迫下显得他很慌张,“不是哥!这不是我的…”
“骗小孩儿呢?”
苦于林缅觉得直接把当天的原委说出来有种背叛朋友的感觉,他只能苍白地说,“真的…”
“林缅,你成年了吗?”郜屿宁反问他。
林缅连忙辩驳,“我没用过,我真没用过,你看这包装都好好的。”
郜屿宁把盒子不轻不重地扔在桌上,眉眼依旧毫无笑意,“我警告你,成年之前不该干的事情别干,想都不要想,被我发现了腿给你打断。”
一般郜屿宁说这种话就代表暂时放过他了,林缅很了解,赶紧点头如啄米,露出讨好的笑容,“哥,你放心,我最听话了。”
郜屿宁冷眼看了他几秒,才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拿起林缅的卷子,眉毛又渐渐拧在一起。
林缅偷偷瞄着郜屿宁,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顺毛,戴着不常戴的黑框眼镜。他想起昨天还觉得居家版的郜屿宁好欺负,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他有点不怕死地突然想问,“哥,你试过吗?什么感觉?舒服吗?”
郜屿宁上学时期一门心思在奖学金上,能力长相都不是一般的出众,追求者自是不少,但是他都无心顾及。上班后更不用说了,有了林缅这个小尾巴,没空也没心思谈情说爱。
但是郜屿宁还是眼神不从卷子上移开一下,声音冷得能把林缅冻死,冷漠地一一回答,“一般,没感觉,不舒服。”
林缅张了张嘴还想问,却被郜屿宁一个不悦的眼神憋了回去,“小屁孩儿满脑子都是什么?我刚刚警告过你了。”
都是你呀都是你呀都是你呀。
林缅悻悻地闭了嘴,“哦。”
眼看郜屿宁看卷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林缅很自觉且讨好地把餐桌收拾了,又轻手轻脚地拿出练习册。
郜屿宁问他这张卷子里有没有哪里不懂的,林缅指了几道,郜屿宁都给他讲解了一遍。
林缅订正错题的功夫,郜屿宁回房间拿了一叠资料出来,“等会别急着做新题,把这上面的题做了。”
林缅看了眼,全是他这几次模拟考试和高考真题的错题,还按照考察内容分门别类的整理在一起了。
林缅鼻子一酸,这肯定不是这两天弄得好。
他不难猜到,在之前那段时间里,郜屿宁肯定也为他的事情发了不少愁、废了不少心思。
“又发呆。”郜屿宁敲了敲他的脑袋。
林缅赶紧拿笔写题,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正确率还算可以。郜屿宁把他做的时候卡住的题目又给他讲了一遍,因为相同类型的题目都放在一起对比了,林缅感觉知识点都被拎得很清楚。
郜屿宁把林缅的那本练习册拿过来,用笔圈了几道题目让林缅举一反三。因为都是刚刚那些错题和知识点的变体,在林缅的眼中这道题目要考察什么清晰了很多,做得还算熟练。
做完给郜屿宁检查了之后,他刚准备把剩下来的题目写完,练习册却被郜屿宁直接拿走,扔在了一边。
郜屿宁接着说,“剩下的不用做了。”
林缅愣了一下,说,“那是作业,要交的。”
“你都会了,做了也是浪费时间。”
郜屿宁见林缅还是僵着,抬了抬他的胳膊,语气缓和了很多,“去背会书,换换脑子。”
对郜屿宁说一不二的林缅拎着课本去沙发上背书了。郜屿宁把电脑拿出来忙了会儿工作。
很普通的周末,阳光洋洋洒洒落进屋子,明媚得连空中雀跃的尘埃都能看清,又像是一条晶莹的毯子,温暖地铺在身上、又照进心里,暖烘烘的,是很舒服的春天的温度。
两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无言却互相陪伴,早已成习惯,两颗心贴得有多近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缅背完书,回到餐桌边上,郜屿宁已经去厨房里忙活午饭了。
很奇怪,两个都不好好吃饭、觉得一个人的时候就随便对付对付的人,凑在一块却一天三餐十分规律。
林缅把桌子收拾好,看见郜屿宁电脑上是他看不懂的图纸,但在他的意识里这些是技术部工程师的活,麻烦不到在总裁办的郜屿宁,他问,“哥,你怎么还要干这些?”
“朋友公司的,让我帮忙看看。”郜屿宁把佐料倒进锅里,伴随着嘶嘶啦啦的声音,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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