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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初中的时候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试一下吗?”
叶徐行对显微镜的记忆也停留在中学时期,已经忘记是在哪一节生物课上,几个同学一组,观察洋葱表皮。
他没立即伸手动,看了看说:“我已经忘记怎么用了。”
莫何倒是熟悉,没毕业的时候在显微镜下磨蛋壳,工作之后在显微镜下动手术,不过他没要教,只说:“又不是考试,错了不扣分。”
叶徐行弯弯唇角,凭着隐约记忆和直觉操作:“弄坏了我可不赔。”
“不用你赔,”莫何隔了段距离倚靠柜子站着,说,“随你弄。”
叶徐行侧头看了莫何一眼,莫何神色坦然,和平常没区别,倒有些好奇他为什么看过来似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叶徐行收回视线,停顿几秒,说,“你这个显微镜是双目镜。”
“嗯,只看一个也可以。”莫何视线没挪开,仍旧看着叶徐行。
他今天穿的是经典黑白配,白衬衣、黑马甲、黑西裤,简单,经典,但很挑人。平常人这样穿出门,一个不当心,就容易跟保险销售和物业保安撞工装。
叶徐行自然没这方面顾虑。
定制马甲极不显眼地收出腰身,适宜夏季的面料表面微微泛着光泽,叶徐行上身微弯,两腿笔直。
这两条腿……
莫何从柜子里拿出相机,安上电池,试了试对焦。
“咔嚓”一声响。
叶徐行听见声音转头,在看见镜头的同时,听见了第二声快门响。
莫何放下相机,低头自顾看显示屏:“试试相机,不用管我。”
相机的显示屏大小有限,还受光线影响,莫何索性闭起一只眼睛单眼靠近取景器。招人的景象瞬间重现眼前,一张半身看向镜头,一张全身在研究显微镜。
莫何有理由怀疑,如果不穿定制,市面上应该很少有适合叶徐行的裤子。
这两条腿,实在是逆天的长。
见莫何朝另一边举起相机,单眼贴近取景器,像要拍别的,叶徐行便把注意力拉回显微镜上。
他中学时学校实验室的显微镜只有一个目镜,用的时候就像莫何拍照的时候一样,闭起一只眼睛。叶徐行刚才单眼看过,现在想试试两只眼睛同时看。
两个略微重合的视野各自存在,叶徐行小幅度调整目镜,尝试着让两个视野逐渐重叠、并拢,但又总会一不小心分开得更严重。
完完全全交汇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两个视野忽然一致,变成一个完整的圆。
豁然开朗。
像很久很久的从前,年纪尚小时站在长长的烟囱下,仰头望天一样。
“我以前也有个秘密基地。”叶徐行说。
莫何已经传好照片,闻言把相机放回去看他:“什么样的?”
“是个废弃的工厂,因为资金不足拆到一半停工,很多年没人管,”叶徐行直起身,也背靠柜子倚站,“剩下的废弃建筑里有个非常大的烟囱,进去之后站在烟囱正下方抬头,感觉像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沉沉的管道尽头那一小块天空一样。”
只听着,就觉得周遭安静,世界无声。
“现在应该已经拆了吧,”莫何问,“有照片吗?”
“嗯,拆了,”叶徐行说,“没照片,那时候我没有手机。”
“那就是独属于你的记忆照片。”
记忆照片。
叶徐行心下一动。
莫何走到沙发旁拉开窗帘,露出长年被遮掩在后面的窗。他推开玻璃,升高支架,调整天文望远镜的角度。
“来。”莫何朝叶徐行招手。
叶徐行走近莫何,在他身边,呼吸放缓。
他看见一片极明亮的蓝色。
“像吗?”莫何的声音响在耳侧。
“嗯。”
像,也不像。
站在巨大的烟囱底,仰头望着漆黑而漫长的通道时,视野尽头的一小片天是追逐路上自我安慰的终点。
现在,在莫何的秘密基地里,整个天空在被大气层散射的太阳光下,变作明亮耀眼、宽阔无垠,任由徜徉的新世界。
“不过白天视宁度差,不太适合看星体。”
叶徐行直起身,说:“谢谢。”
“这么郑重,”莫何笑笑,“上次郑重道谢是给我做假男友,这次要怎么,做真的吗?
叶徐行怔住,没回答。
“开个玩笑,”莫何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原本打算给叶徐行的水喝,“下周末你们律所去哪里团建?”
“就在郊区的度假庄园,不出市,”切换话题,叶徐行终于应对自如,“计划周五晚上去,周日下午返程,你周五值夜班吗?如果值夜班我们可以周六早上出发。”
莫何先没回答:“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平时律所的团建也有随行名额,而且这次团建我出一半费用,你不用拘束。”
“你出一半,”莫何猜测着问,“因为长时间线上办公,给大家的补偿吗?”
“对,大家帮我分担很多。原本是说的我全出,被领导私下驳回了。”
大概率是以叶徐行的名义请大家周末度假,然后律所给他报销一半。
莫何心想律所不错,手指随意转转水杯,说:“我周五不值夜,集体出行还是各自开车?”
“都有,我自己开车,到时候去接你。”
“好啊,”莫何弯弯眼睛,“那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团建
周五,莫何换下白大褂洗手消毒,带上手机钥匙就走,出门碰见电梯厅等电梯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什么好事,”同事在旁边打趣,“脚下生风啊。”
莫何笑说:“生风也没用,还是落你后面了。”
“老实交代,大家是不是快吃上你的喜糖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消息,”莫何说,“没人通知我啊。”
“除了找对象的事,还有什么能让人喜滋滋拿副班换主班?”同事看出来莫何不愿意说,话音一转抛出重点:“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你别找韩铭换啊,找我,我请你吃麦当劳。”
主班值夜得在医院处理急诊收病人,副班只需要在家保持通讯畅通,万一有特殊情况30分钟内赶到科室就行。莫何原本是今晚的副班,他拿自己的副班和别人的主班换,谁能不乐意?
“下次一定,”莫何答应完,进电梯前补充,“麦当劳就算了。”
按叶徐行说的,大家晚上八点半到庄园汇合,车程一小时多点,七点来接,时间很宽裕,足够莫何不急不慢地洗个澡再收拾利索。
驱车缓缓驶出医院后门,转弯时习惯性环视左右,忽然看见路边有人低头跪在地上,身边立了块一米见方的牌子。
这样的场景常见,医院各个门口都有,后门还少些,正门更多。有的确实家人患病在院治疗,有的在医院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走投无路的有,坑蒙拐骗也有。
莫何靠右停车。
路边的人他认识,是赵敏月的丈夫李凯旋。
不久前李凯旋还拿着病例来科室找过他,想让他帮忙申请筹款,但赵敏月的情况已经没有继续治疗的意义,当时莫何对他说过,他也明白。
现在跪在路边以这种形式筹钱,能筹到多少先不说,耗费的时间不如陪在赵敏月身边。
赵敏月时日无多了。
“莫医生?!”李凯旋抬头看见莫何,激动地往前挪了挪。
莫何向旁边避开一步,蹲下身看他旁边写满字的牌子,【胶质瘤】【脑癌】之类的字被彩色加粗,旁边贴着蓝绿两张二维码。
“患者现在还在治疗吗?”
“没……哦,我在一个老中医那里问到了偏方,说能缓解,但我手里实在没钱了,”李凯旋急切地扶住莫何手臂,“莫医生,您再帮帮我们,上次我去找您,第二天卡里就收到了一万,我知道是你转的……”
莫何神色不变,小臂微微一拧撤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凯旋却像没听见他说的:“我知道您心善,莫医生,你们当医生的不缺钱,其实老早我就查了,根本没有社会救助筹款这事,都是你自己掏钱帮的。莫医生,你再帮我一回,算我借的,只要手气好,我翻倍还你,连之前的一块还……”
莫何敏锐捕捉到其中几个字眼,落在李凯旋身上的目光沉了沉。李凯旋没察觉,还在自顾说着:“你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再行行好,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来世当牛做马报答!”
“我不需要,”莫何起身离开,“也不扶贫。”
“莫医生!!”
莫何没回头也没停步,连看后视镜时都没在李凯旋身上停留。
不值当影响心情。
到家先脱衣服,莫何不喜欢穿着在医院待过的衣服在家里转。洗完澡出来先在沙发里躺了会儿,摸过手机正好看见叶徐行的消息在最上面。
问需不需要给他带个三明治,先简单垫垫胃。
这么贴心的好意不能浪费,莫何仰头举着手机,从“好的”的一众表情里,选了个中老年风格浓厚的七彩字配闪光红玫瑰。
发完自己先笑出来,扔下手机去衣柜挑衣服。
毕竟是跟着见叶徐行的领导同事,多少要打理打理。
叶徐行总穿衬衣马甲套装,莫何也选了衬衣,风格稍休闲,能和叶徐行搭得来,也不会太正式。
吹完头发用了点定型,程度和穿着保持一致,都属于亮眼但不夸张的程度。
再配上这模样身材,带出去绝对倍有面儿。
莫何笑啐自己一声臭嘚瑟,哼着曲儿去收拾东西。
就一个周末,带两套衣服绰绰有余。莫何不习惯用外面的牙刷,除了牙刷之外的洗漱用品不用带。钱包、手机、充电器放进隔层,莫何再一次回到镜子前研究发型细节,最后挑了瓶香水对着空气喷两下,放进包里。
他拎了个不大的旅行包,到车库直接放在后排。
“怎么,”莫何在叶徐行眼前打了个响指,“莫医生太帅,看呆了?”
叶徐行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直白地自己夸自己,不过放在莫何身上一点不违和就是了。
“对,”叶徐行难得跟着玩笑,“帅得我睁不开眼了。”
上车系好安全带,莫何接过三明治说:“特意收拾的,不能给叶大律师丢人。”
叶徐行淡淡笑着摇头,说:“不会。”
路上莫何问需不需要换他来开,叶徐行说不用他便没坚持,上身朝中间倾斜挑了几首音乐。
团建的庄园莫何以前来过。
记得是高考结束的暑假,莫砚秋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想去哪个国家旅行,他说想让爸爸妈妈陪他,去哪里都可以。何庆鸿当时很忙,医院在参加评选,科室在申请项目,他自己刚升主任,最终还是串出三天休班,但不能出市,万一有特殊情况要及时赶回医院。
于是选在这里,已经离婚的莫砚秋和何庆鸿陪莫何在这里玩了三天。
时隔多年,变化不小。
庄园扩建了,建筑外立面也能看出翻新过,装潢风格倒没怎么变,可能没换过老板。
叶徐行在路上提过一句,说律所一共五十几人,群里统计的团建人数有九十二个。
莫何上次参加这么多人的活动,是医师节前去医院大礼堂看节目当观众。
现在他和叶徐行像在台上演节目。
刚进大厅,有人远远喊了叶徐行一声,之后从门口走进去的几十米一直有人在旁边打招呼。
莫何从小不知道怯场是什么东西,和叶徐行并肩走得自如,中间还跟着改口管叶徐行叫“叶律”,低声调侃:“叶律派头挺足。”
“这位就是莫医生吧?”有个四十来岁略微发福的男人笑呵呵迎上来:“久仰久仰。”
莫何礼貌伸手:“你好,我是莫何。”
“我钱崇明,叫我老钱就行。”老钱和他握手晃了晃,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和旁边一个高个男人说:“是帅哈?难怪咱们叶律铁树开花。”
高个男人看着年纪更大些,也笑着过来和莫何握手:“我是郑茂川,听我太太夸过多次,终于见到真人了。”
莫何微笑点头回握:“你好。”
“跟着我们叫郑头儿就行,”老钱笑说,“不赶巧,他太太没来,不然你还能见见媒人。”
莫何但笑不语,转头看了看叶徐行。
叶徐行低低清了下喉咙,拉开旁边的椅子对莫何说:“坐。”
“对,坐坐坐,”老钱说,“咱们这桌还有几个没到的,等会儿让叶徐行给你介绍介绍,别的就甭管了,出来玩没那么多事儿,等凑一块儿的时候现认识也不晚。”
他们律所和医院的团建很不一样,不用扯主题横幅,不用合影拍照,也没有领导轮流讲话。
不知道律所一共几个合伙人,今天到场的有五个,三个带人随行,他们八个人刚好松松散散一桌。
五个合伙人里,郑茂川提杯简单开了头,末了说让出钱的讲两句,叶徐行就起身说了字面意义的两句。
一句说律所会报销一半,大家别省,另一句是感谢大家工作上的支持。
其他三个合伙人根本没有要发言的意思,起哄几声跟着大家在笑闹说话声里开吃。
湖边草坪的音乐声早早响起,先吃完的直接撤退换场地,莫何他们过去的时候场已经嗨起来了,唯美跳舞的和扯着嗓子拼酒的同处一个场景下,居然挺和谐,没有半分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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