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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须的，妈妈的手艺。”随月白得意地扬扬下巴，“今天这排骨我特意多炖了二十分钟，入口即化那种。”
沈砚也从里面的开放式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及肩的发丝一丝不苟，眼神在落到随枕星身上时，惯常的冷意融化了些许。
“去洗手。”
“知道啦，妈妈～”随枕星软软地应着，溜去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餐桌已经布置好了。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还有随月白念叨了很久要做的凉拌小菜。
随月白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念叨，说今天许眠给发消息夸星星最近状态不错，说虽然没动笔但至少每天都去工作室打卡，比之前窝在家里强。
随枕星啃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许眠真这么说？她今天还说我像一株枯萎的绿萝。”
随月白噗嗤笑了：“那说明你是一株会打卡的绿萝，多难得。”
沈砚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工作室今天怎么样？”她的问题总是这样，直接，切入核心，不带太多修饰。
“就……老样子呀，眠眠姐她们在赶新项目的进度，我就看看书，找找灵感。雨时姐写脚本写到崩溃，瑶瑶姐在那调色，说甲方要求把女主头发的颜色从温柔栗棕改成知性栗棕，她快疯了。”
她省略了自己瘫了三个小时以及窥屏看评论的部分。那些事，说出来除了让妈妈们担心，没别的用处。
“栗棕就栗棕，还分温柔和知性？甲方这需求也是绝了。”
“瑶瑶姐也是这么说的。”随枕星喝了口汤，“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在那调，一边调一边骂。”
沈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随月白又给随枕星碗里添菜：“那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随枕星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排骨：“唔……还行吧，就看了看资料，翻了翻以前的作品找感觉。”
随月白闪过担忧，但还是语气轻快道：“不急不急，我们星星的灵感是宝藏，要慢慢挖的。哎呀，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肯定是想剧情想的，太耗神了。”
沈砚看了随月白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鱼汤往随枕星那边推了推。
这种小心翼翼的维护，像柔软的棉花，包裹着随枕星，却也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窒息。她们太好了，好到她那些画不出来和不想画的阴暗念头，都显得格外不懂事和矫情。
“嗯，我知道。”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谢谢妈妈。”
随月白试图活跃气氛，转移话题：“对了，我前几天看到一篇AI生成的漫画，设定还挺有意思的，是一个会魔法的调酒师的故事。
“然后呢？”随枕星配合地问。
“然后画面风格有点杂糅，标注用了七个不同画师的数据库，看着总有点不协调。一会儿是写实风，一会儿又变成少女漫那种大眼睛，跳来跳去的。”
“署名那七个人了？”
“署了，但有什么用。”随月白夹了块小菜，“底下列了一长串软件名，看着比正文还长。”
在这个时代，AI创作已经高度发达，但法规极其严格。任何利用AI生成并用于盈利的作品，都必须像食品成分表一样，清晰列出所有喂养其算法的原始人类画家名单及所使用的核心软件。这既是对人类创作者版权的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免责声明。
因此，尽管AI能高效产出，但顶级的、拥有灵魂和独特风格的漫画，依然是人类画师的领域。也正因如此，随月白的工作室和随枕星这样的创作者，才能继续生存。
“投机取巧罢了，”沈砚淡淡评价，她作为设计师，对风格统一性和原创性有着偏执的追求，“没有内核的东西，再炫技也只是空壳。”
“是啊，”随枕星附和着，心里却莫名有点虚。自己的《鬼新娘》，现在不也像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吗？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放进自动清洗消毒柜。随月白和沈砚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低声交谈着。她听到随月白在笑，沈砚偶尔回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随枕星借口“回房继续构思”，就溜上了楼。
她的房间很大，一面墙是书柜，塞满了漫画、画册和小说。另一面是她的工作区，顶级配置的数位屏沉默地立着，像一块墓碑。房间的智能系统感应到她的进入，自动调节到适合放松的灯光模式。
她没开数位屏，而是把自己摔进了窗边那张巨大的懒人沙发里。柔软的材质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拿出个人终端，淡蓝色的光屏在空气中展开。
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漫画APP，看着那个刺眼的“停更”标签和依旧在缓慢增加的评论数。今天又多了几条催更的，还有几条新来的骂她江郎才尽的。她面无表情地划过去，手指却顿了顿。
其中一个评论说：“等你回来，多久都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APP。
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点进了一个大型虚拟实境游戏商城。琳琅满目的游戏海报和宣传视频在光屏上滚动，大多渲染着极致的冒险、热血战斗或浪漫奇遇。
她兴致缺缺地翻看着，直到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几乎是纯黑底色的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
图标的名字叫《空月》，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广告？
宣传图极其简洁，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介绍：
「这里拥有一切可能性。」
「NPC拥有基于高级情感模拟内核的自主意识。」
「绝对自由，也请承担自由的后果。」
介绍语透着一种冷感的傲慢。
随枕星挑了下眉，点进了评论区。评论数量不算爆炸，但两极分化严重。
热评第一是长达千字的激情赞美，用户声称在这里遇到了此生挚爱，一个完全超出她设定的NPC，其思维的深度和情感的细腻程度让她数次忘记这是虚拟世界。
下面有不少附和的声音，都在惊叹于NPC的人性化和世界的真实感。
但再往下翻，画风就变了。
“警告！慎入！这游戏就是个坑！”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评论写道，“我不过就是按照人设，对我那个贵族大小姐NPC说了句宝贝，给爷笑一个，符合浪荡子设定吧？下一秒直接黑屏，系统提示我因「严重冒犯核心NPC，致其意识产生极度排异反应」，账号永久封禁！所有数据清零！客服反馈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一切解释权归本游戏所有！离谱！”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嘲笑他活该，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类似的遭遇。
“+1，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强吻一下我那个害羞的图书管理员，结果……呵呵，再见了我辛苦肝了三周的装备和好感度。”
“这游戏的NPC简直成精了！有自己的喜恶，而且极度敏感！玩家手册里那几条不建议行为根本不是建议，是保命符！”
“官方态度极其强硬，只要NPC‘不喜欢’，你就会被踢出去。没有任何申诉渠道，只能换生物信息重新注册，从头再来。”
“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样，留下来的交互才显得特别真实，特别珍贵……就是代价太大了点。”
“绝对自由？xx！是NPC有绝对自由才对吧！”
随枕星慢慢地翻看着这些评论，心底那片沉寂的死水，却泛起了微澜。
NPC拥有高度自主意识？会因为玩家的言行产生真实的“喜恶”，甚至能直接导致玩家被封号？
这听起来……很麻烦，非常麻烦。
但也……很有趣啊。
比起那些按照固定剧本、无论你怎么对待都会最终爱上你的攻略对象，这种不可预测性，这种需要去小心翼翼揣摩、去真诚交互才能维系的关系，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吸引力。
就像在悬崖边行走，明知道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但那边的风景，或许才是独一无二的。
“基于高级情感模拟内核的自主意识……”她低声重复着介绍里的话。
现在的AI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模拟出真实的情感反应，甚至拥有尊严和喜恶？
她想起自己笔下那些角色，鬼新娘，皇后。她们曾经在她心中是鲜活的，有着自己的爱恨情仇。可现在，她们僵住了，变成了她无法驱动的木偶。
如果……如果能进入一个世界，那里的角色是真正“活”着的，拥有她无法随意操控的意志呢？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悄悄探出头。
她不是想去寻找灵感，至少不完全是。她只是……太累了。累于面对空白的画布，累于应付外界的期待与质疑，累于在自己构建却无法掌控的故事里迷失。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又可以绝对失控的避风港。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漫画家随枕星”这个身份的地方。
购买按钮在光屏上闪烁着微光。
价格不菲，但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几乎没有再犹豫，伸出食指，在虚拟的“确认购买及下载”按钮上，轻轻点了下去。
“正在验证生物信息……”
“支付成功。”
“《空月》客户端开始下载并安装至您的私人沉浸舱。预计完成时间：15分钟。”
随枕星关掉终端，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她躺在懒人沙发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电影配乐。
心脏，似乎比平时跳得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向何方，或许，只是另一个形式的逃避。
但此刻，她愿意沉溺于这份未知。
楼下传来随月白的笑声，还有沈砚低低的回应，应该是电影放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了。
随枕星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妈妈。”她朝楼下喊了一声。
随月白抬头看她：“怎么了星星？”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买了一个新游戏。”
随月白好奇地问：“什么游戏啊？”
“最近比较火的一个虚拟游戏，据说里面的NPC特别真实，有自己的想法。”
沈砚看了她一眼：“那玩归玩，别熬夜。”
“知道啦。”随枕星笑了笑，“就玩一会儿。”
她关上门，回到懒人沙发里，等着下载完成。
第3章 温柔的初见
随枕星像是在那片创作的荒原上跋涉了太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直接宕机。然后突然惊醒。
她坐起身，懵了好一会儿。又呆坐了一会儿，晃荡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满满的丧气感啊。她抓了抓头发，游荡式地去擦干身体，又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可那种空洞感依旧如影随形。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空月》。
那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游戏。
随枕星走到隔壁房间，那台线条流畅、如同小型胶囊舱的沉浸式设备安静地立在墙角，散发着幽蓝色的待机光。舱门已经自动滑开，内部是柔软的记忆材质，等待着使用者陷入。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就玩一会。”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几个柔和的光点在视野上方亮起，引导着进行神经接驳。轻微的嗡鸣声在颅内响起。
然后视野骤然亮起，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得看不出材质的地面，照不出倒影。
一个光屏悬浮在她面前。
【欢迎来到《空月》，造梦者。】
【请构建您的投影身份。】
“投影身份。”随枕星念了一遍，忍不住撇嘴，“不就是建号捏脸吗，说得这么玄乎。”
她开始操作，对自身形象没什么改动意愿，直接扫描了本体数据。身高166，黑长直，五官……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无辜下垂的眼角稍微拉平了一点点。显得更冷静些，大概吧。
【请设定您的锚点。】
【提示：锚点将作为您在此世界的初始人际关系导向，NPC将基于此对您产生基础交互倾向。具体关系发展，取决于您的行为。】
随枕星腹诽：“锚点？就是绑定一个想攻略的NPC类型呗，搞得跟哲学命题一样。”
但她确实开始认真构筑了。
职业？声优。她喜欢好听的声音。
性格？温柔，理性，带点御姐范。她需要一点成熟的引导，或者至少，看起来成熟。
外貌？长卷发，身高170左右，漂亮，嗯嗯，要很漂亮。
她仔细调整着细节，发色选了温柔的蜜茶棕，眼眸是偏深的琥珀色，鼻梁的弧度，唇形的饱满度……
这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是在创造一个虚拟角色，却异常认真。
最后，她在在关系一栏输入“恋人。系统在后面自动加上“未达成”。
【锚点已生成。基于您的设定，已为您匹配至编号734世界。祝您旅途愉快。】
光屏消失，纯白空间开始瓦解，在轻微的失重感后，随枕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旁。
时间是傍晚，天空是绮丽的紫粉色。空气里有青草和花的香气，清新得有点过分。街道旁是独栋住宅，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就让人想进去窝着。
脚下的石板路触感坚实，晚风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这技术力……确实有点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和长裤，像个误入高档社区的闲杂人员。
所以……我的锚点呢？不是说好了基于我的设定生成吗？人呢？不会还要我自己满世界去找吧？这自由度也太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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