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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剑割断脖子,用剑刺穿心脏,哪怕身体被腐臭的血所覆盖,金属的护甲出现裂痕,大大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也绝不因此放缓脚步。
人类的视野范围有限,脑袋不动的情况下,水平范围只有124度,在注意力集中的状况,视野还会缩小,能被大脑集中处理的讯息只剩下约为五分之一。比起大部分动物来说,都要狭窄许多。
这就导致在被围攻时,会存在大量的视野盲区。
阿纳托利提心吊胆。
他唯恐汲光在斩杀面前的魔物时,被身后的魔物袭击。
最开始,阿纳托利还会不断冒冷汗。
后来,经验老道的猎人们渐渐发现,很多时候,那似乎并不是偶然,许多击杀的机会,是青年帮忙引诱出来的。
“你们只用杀大体格的魔物,剩下的交给我。”
汲光曾经这么说。
而事实也证明,这并非逞强的话语。
被神明选择、赐福的骑士——哪怕力气的确不大,哪怕常识的确匮乏,也必然会有他的特殊之处。
如今,阿纳托利后知后觉想:拉图斯的独特之处,就是那极高的战斗天赋、学习天赋,以及聪慧的作战策略吧?
想要一人对付这样的兽潮,光凭勇武是绝对不够的。
所以汲光利用起了地形,修长灵活的小腿轻易勾住建筑物二层墙面固定的那用于晾晒的支架,劲瘦的腰部扭动绷紧带起上身,堪堪避开下方的扑咬,让冲来的魔物们自己撞到一起,砰了个头骨开裂。
随后翻身站稳,连续不断的起跳与危险的猛兽拉开距离,重新落地清扫着被挤出中央的小型魔物,再次以自己吸引兽群集中……
他就像只狡猾的小鹿,靠那矫健的四肢飞檐走壁,将所有的猎食者都耍得团团转。
汲光固然没有默林与阿纳托利那么高大健硕的身形,可纤细带来的灵活,在此时此刻,似乎比庞大更加有用。
忽然,乌云密闭的天空终于散去了厚厚的云层,那被隐藏的明月露出了皎洁的本貌,将那清冷无形的白纱铺洒在了大地上。
在真正的月光面前,腰间小小灯盏的蓝光便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仿佛得到了什么讯号,汲光毫不犹豫将剑刺入地面,随即把一直背着的弓——阿纳托利曾经好奇他为什么不丢掉,而是一直累赘背着的弓——稳稳拿在手中。
随后黑眸凌厉地抬起,将身上带着的唯一一支箭搭上,毫不在乎身旁最后一只魔物朝他露出的獠牙。
默林和阿纳托利默契地抬起弓,对准了魔物。
可汲光却反过来,将箭对准了阿纳托利的方向。
夜风吹来!
汲光乌亮的头发被吹起,不比明月高照的夜空逊色多少的双眸炯炯有神。
嗖!
嗖!
嗖!
三发箭几乎是同时离弦!
猎人们的箭矢同时击杀了汲光身旁的魔物,而汲光的箭矢,却是擦过阿纳托利的发梢,一把命中了他身后无声飞行的巨鸟。
“唳——”
在黑夜里无往不利的夜行鸟发出锋锐刺耳的尖啸,随后“咚”地坠落到地面。
不知何时满心满眼都被汲光吸引走的阿纳托利猛然回头,呼吸都停了一瞬,片刻,他又呆呆转回脑袋,在月辉之下,眨也不眨的与地面的黑发青年对视。
阿纳托利好像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存在了。
就仿佛汲光那支箭命中的不是夜行的猛禽,而是他自己的心似的,并被贪婪地整个带走,以至于他急需用什么温暖、绮丽的新东西去填补,才能重新得到满足。
。
边缘墓场的土地,几乎要被无数的尸体和腐臭的血液所吞没。
来势汹涌的兽潮,正式落了幕。
第28章
【紧急事件:兽潮来袭(限时)·结束】
【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8
血量:11
耐力:13→15
力量:12→17
敏捷:11→16
魔力:1
诅咒:10
【状态:疲劳,轻伤,肮脏,干渴。】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边缘墓场:羁绊2级。】
。
胸膛明显因为劳累喘息而起伏着,在系统跳出事件结束提示后,角色直接原地坐了下去,根本不在乎月出之后被照亮的地面到底有多么肮脏。
反正他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唉。
感觉整个人都要累坏了。
实际也是如此,汲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因为出了太多汗,流失太多水分,以至于喉咙也又干又渴,让他恨不得当即咕咚咚喝一大杯水,就这么躺在月光下大睡一场。
“不要直接坐下来,会抽筋的。”
默林从屋顶跳下,走到汲光面前,弯腰把人给拽了起来。
汲光死鱼一样被提起,然后勉勉强强打起精神站好。
他也知道对方说得对,剧烈运动后突然停下休息,很容易会出现头晕眼花以及抽筋的状况,甚至有一定概率猝死。这是每个运动人健身人的必备知识,汲光自然也了解过这些。
但没办法,他实在是太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累,还有心灵上的。
只不过是仗着年轻身体好,以及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与死亡磨炼到梆硬的神经,汲光想:我总不至于就因为这一次剧烈运动后休息,而直接出现不良反应甚至是噶掉吧。
我就要躺!
……但默林已经过来并上手拽他了,汲光也只好站起身。
年长的猎人看着浑身脏兮兮,一副有气无力模样的青年,注视着对方的琥珀色眼眸深处似乎发生了些许转变——如果说今天之前,默林看汲光的目光还是一副成兽看幼崽的模样,那么现在,默林看汲光,就像是看着一名可以依托后背的战士。
“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声音沉厚的猎人有些不太习惯地说,然后抬手拍了拍汲光的肩。默林似乎很喜欢拍肩的动作,可能对于不太擅长说话的艺术,时不时脱口就带刺的人来说,这样简单的动作要更能表露自己的真实内心。
至于不习惯这点,也很正常。毕竟过去十几年,一向是默林拼了命的去保护墓场,什么危险的工作,都是由默林去做。
默林已经习惯了保护别人。
这也没办法,墓场只有63人,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少得都不够多样性产生,而且九成都是老弱病残,为数不多的守夜人,也并没有成为战士的天赋。
他都记不清上一次面对危机,有人站在自己身前承担风雨是什么时候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你们箭又准又稳还及时,我一个人早死了。”汲光耸耸肩,扬起笑容:“不是我做得好,而是我们做得好。”
“……”默林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汲光,凝神思索了许久。
“嗯?”汲光久久没得到对方的回复,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默林摇了摇头,“总之,我先去看看围栏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尽量修补……拉图斯,你先回去休息。”
默林刚说完,阿纳托利就从屋顶落下,他匆匆赶来,遥遥喊道:“拉图斯,你有哪里受伤吗?”
“啊……”汲光注意力一移,停留在阿纳托利身上。他眨巴眼,目光一点点变得严肃和锐利。
阿纳托利:?
不知道为什么,阿纳托利总觉得拉图斯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控诉的味道?
怎么了吗?
呃,是因为我刚刚没注意身后?
说起来刚刚的确是很危险,差一点我就可能会死掉。
以那只猛禽熟练的成熟能力,阿纳托利不认为它会打歪。人的后脑比想象的脆弱,撞击某个位置和一爪子撕裂某一处,都可能至死。
但好在是有惊无险。我还好好的,对吧?
想起方才汲光那一箭,和对方奕奕有神的双眼,心跳好像又有点失控,阿纳托利耳根一点点泛起热意。
他揉了揉鼻尖,结结巴巴低声道:
“话说回来,刚才谢谢你,你反应真快,没有你那一箭,我可能就死了。”
汲光干巴巴:“……哦。”
不知道为什么,汲光看上去更悲愤了。
默林抽空回头,看了看两人,随后冷哼了一声,又对养子毫不留情地吐刀子:
“还得让拉图斯百忙之中凑空救你,你小子当那么多年猎人,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要警惕天空。”
阿纳托利额头迸起青筋。
兽潮过了,他又想要和默林呛声了,但汲光还在,而且,也的确是他自己反应不及时——默林的确在最初就提醒过这一点。
所以白发的年轻人嘟嘟囔囔,咬牙忍了。他对养父的批评听得不情不愿,哪怕心知对方说的对,也依旧控制不了叛逆的情绪。
但他会对汲光说谢谢以及对不起。
阿纳托利心念着汲光的选择:他在那一瞬间放弃了直剑,转而搭弓去救我,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呀。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阿纳托利心底却冒出了小小的快乐。那丝快乐,甚至冲散了对养父糟糕语气带来的不满。
汲光叹气,即无奈欣慰,又感到心酸。对他自己的心酸
我哪能未卜先知,反应那么快啊?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和身经百战的墓场守护者比反应力?在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时候,敏锐注意到一只飞行都没声音的猛禽?
不,不可能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汲光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事,所以才能估摸着时间,正正好地做出反应。
想到这事,汲光就胃痛,他凝视着阿纳托利,绷着脸,默默选了存档。
没办法,他快要ptsd了。
为了确保这次胜利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他必须要存一下才安心。
……汲光有一回本来已经快通关了的,兽潮都已经被杀光了,完全可以说距离解脱就差一步之遥。
结果,阿纳托利却在最后一刻被那只死鸟偷袭,并真就被偷袭中了。
于是汲光不得不抹了一把脸重来。
……该死的鸟,是真的会找目标啊。
默林成熟稳重,从不掉以轻心,汲光在无数次轮回后也早就注意起了高空,只有阿纳托利,不知道为什么失神,因此被抓到了漏洞。
在兽潮结束的前一刻偷袭,真有它的。
“总之,有惊无险,大家都平安就好。”
汲光长长叹出一口气,看向四周几处房屋,他目光停留在小心翼翼出门,确定没事后着手开始清扫现场的守夜人,这么对阿纳托利继续道:
“至于我,我也没怎么受伤,过几天自己就会好。”
“比起这个,现在还要做什么吗?”汲光勉强打起精神,往守夜人那边走,“我也来帮忙吧。”
“不,你去休息。”阿纳托利看着汲光脸上肉眼可见的疲倦,抓住汲光的手腕,难得朝对方用命令的语气。
然后看了看忙碌的守夜人,压低嗓音说:“拉图斯,没人能独自承担所有工作,你要学会理直气壮去休息,而且,你去帮忙,只会让守夜人们坐立不安。”
汲光眨眨眼,茫然地看向守夜人。
忙碌的守夜人们非常认真积极地清扫现场,他们把魔物的遗体统一搬到一起,并依次回收魔物身上的箭矢,还有人打来水,冲洗着四处沾染的血迹——这恐怕需要花费很大功夫。
但每个人都表现得毫无怨言,毕竟,守夜人们没有战斗的天赋,他们胆怯,弱小,哪怕能拉开弓,也没法射得多准,以至于不得不在事态升级后躲进屋内。
——他们也不想自己这么无力。
——他们偏偏这么无力。
可胆小不是他们的意愿,不够勇敢强大也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墓场独特的生存模式给了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各自的工作对墓场居民来说,就是他们被需要,就是他们不会被驱逐的根本。
无法战斗,就去种地,不会种地,就去纺织衣物,不会纺织,就去洗衣,洗衣有人做了,还有烹饪面包,打扫卫生……
阿纳托利不会去帮忙清扫魔物的遗体,不是嫌弃,而是知道这就是墓场的规则。
有些时候,只完成自己分内的活,不要去插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汲光看着忙碌的守夜人许久,好似明白了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汲光迟疑着点点头,“那我去休息了?说起来,我也的确得睡一会,天亮后才好赶路。”
阿纳托利一愣,好似才想起这事,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插进来,让两人默契扭头看向了一旁。
“去休息吧。”
同样在事发时就惊醒,并在事件结束才出门的艾伯塔,持着拐杖安静站着。
他神情复杂,浑浊的眼珠看着汲光,似乎是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了一切,因此百感交集。
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你,神眷者。”
神眷者?
汲光心想着老先生还挺多形容词代指自己的,然后连连摆手:“没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你可以再多住一段时间。”艾伯塔继续道:“至少休息到你完全恢复为止。”
“真的吗?”阿纳托利第一个惊喜雀跃起来。
艾伯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还不至于残忍到要把恩人第二天就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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