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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兽人会说话,有交谈的能力,或许,并不需要打成这个样子……
最重要的是。
汲光想:如果兽人帮墓场抵御了兽潮,那他的立场,很可能就不是完全对立的。
那对方是自己救命恩兽的概率又提升回来了,如果是这样——对方很可能有“恩惠”的线索。
神明的恩惠,是能解救边缘墓场的关键。
汲光刚想要这么说,默林却冷笑出了声:
“是你做的吧?该死的怪物,我就说这次的兽潮绝对不正常,就仿佛被什么指引而来似的……”
年长的猎人将不信刻入了骨子里,不断从口中吐出毒液:
“怎么了?在毁灭了兽人族的小镇后,终于不甘沉寂,打算对人类这边下手了?”
“你这个只会污染森林与兽群,驱使魔物来袭击的瘟疫!”
“你又想用什么诡计去欺骗他人?”
“装作战争的受害者,声称自己爱好和平;装作恶魔中的异类,并带着物资展现诚意,声称愿意帮助我们;装作能理解他人的感情,诱骗他人付出爱意……”
“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是我们历史没有记载的!?”
默林声嘶力竭地怒吼,言语充满了尖刺。
遥远黄金时代的奥尔兰卡大陆,人人都将信用视作与人相处的准则。
善良,守诺,宽容,真诚……无数的美德,在一次次被利用后,变得浑浊不堪。
【有恶魔骗取了王国的信任,将王国的军队引入了绝境。】
【有恶魔骗取了他人的爱意,在婚礼笑着将其活剖。】
【有恶魔创建了孤儿院,却只是把他们当做家畜圈养。】
默林不会相信汲光的话。
不是怀疑汲光,而是汲光太像黄金时代的子民了。
——没有见过恶魔的本质,过于善良真诚,因此会被骗得鲜血淋漓的纯白之人。
拉图斯为什么会帮恶魔说话?
啊啊……
一定是这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哄骗了拉图斯。
默林阴沉地想着。
他独断专行的性格,顽固的脾气,让他的认知不容更改,让他的愤怒席卷了理智。
年长的猎人憎恨着一切恶魔。
汲光呆住了。
默林话语里的感情太过强烈——尤其是默林举的例子,让汲光也不确定了。
说到底,汲光并未和兽人相处过,可默林,却是一直很照顾他的老师。
默林是哪怕独自一人也会拼命保护墓场的守护者,是会将知识无偿教授给他,还细心赠予他旅行物资的可靠长辈。
天平从一开始就不平衡。
默林在汲光犹豫的时候,再一次持刀追击起了狼人。
狼人垂着耳朵,忽然头也不回地逃了。
“拉图斯!”默林大声命令:“拦下他!”
同样的选项,第三次冒出。
【选项:
1.帮助默林。
2.帮助兽人。
3.劝架。】
汲光看着默林那鲜血淋漓的半张脸,和浑身的伤,下意识就做出选择。
他动了,快步挡在了试图逃窜的狼人面前,咬着牙,抬起剑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狼人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对方太过高大,仅仅站在汲光身前,就把他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下。汲光脑袋抬得老高,他紧张地看向对方的兽瞳——
却意外从那对银色的仿佛月亮一样的眼睛里,看见了平静与失落。
“你……”汲光张了张嘴。
但下一秒,默林的刀带着寒光,一把斩断了狼人反复受创的脖子。
长着山羊角与鬃毛的狼头,“咚”地滚落到地面。
温热鲜红的血溅洒在了汲光脸上,黑发的青年缓缓睁大了眼睛。
而失去了头颅的狼人,身躯却并未直接向前倒下,对方愣是在这种状况定了数秒,才缓缓向后摔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
。
“哈哈……哈哈哈……”
默林看着这一幕,大口大口喘息着,握着的刀脱手落地。
他看着面前的遗体,笑意止不住的从胸膛里涌出。
“看啊,拉图斯!”
默林仅剩下一只的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他捂着腰腹的伤,一撅一拐走向狼人的头颅,然后半蹲下来,抓着狼人的山羊角,将其高高举起,对着了夜空的明月,畅快地大喊:
“徘徊在森林的恶魔死了!”
“这是真正的大捷!真正的胜利!”
汲光一时哑口无言。
这真的是大捷……吗?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二】
恶魔谎话连篇,他们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同理心,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美德的感情。
本地种族在恶魔初次入侵大陆的时候,被彻底利用了善心与信任,因而未战就被重创。之后各族将这件惨痛的事载入了历史,是几乎人尽皆知的常识。
另:汲光在兽潮结束时有存档。
第30章
浑身浴血的猎人畅快笑完,身体就晃了晃,向前倒下。
汲光吓了一跳,快步上去撑住了对方,可没一会他就艰难后退了几步,带着人跌坐在了地面。
近两米的大男人完全脱力的砸下来,重得超出汲光预料——肌肉密度大于脂肪,默林完全就是只实心的熊。
“老师?喂,老师?默林!”
汲光抱着猎人上半身,托着人脑袋,把人翻过来放在地面。
他焦急地低头,仔细检查对方的状况,嘴里还不断呼喊:
“回个话,别给我睡过去了!有哪里流血不止吗?还能撑住吗?给我坚持一会,我带你回墓地!”
“……”默林仰躺着,迟钝地转动仅剩能睁开的眼睛。
他看向满脸慌张、举着提灯检查他状况的黑发青年,半晌,将手里依旧死死抓着的头颅,塞给了对方。
怀里突然多了个血淋淋还带有余温的兽头,汲光整个人吓了一跳,却下意识收拢了双手。
——狼头很大一个,断口处还在不断的淌血,额头的巨大的山羊角与那茂盛的鬃毛更是直接碰到了汲光的脸,汲光能轻易感受到羊角的粗糙坚硬,以及……鬃毛的柔软。
汲光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是狼还是狮子,皮毛对人来说,质感都是非常粗硬的。
但这个……
有点像是兔毛的触感。
但不管怎么柔软好摸,这都是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汲光回神后,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想要将其放下。
“拉图斯,你先回去吧。”
但默林忽然开口:
“带上那个恶魔的头颅,先回墓场……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快死,完全可以撑到你喊人来救我。”
“哈?”
汲光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残留的魔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夜间觅食的野兽嗅着血味而来,这里到墓场一来一回要花费多少时间?你觉得我会放心吗?而且这种时候,你还关心这个头颅?”
“那很重要。”默林低声重复:“很重要,必须要带回去,给他们看到。”
“再重要,也没有活人重要。”
汲光厉声道,然后放下了狼头,舌尖抵着牙根,强硬地把默林扶起来。他把默林的手臂搭到自己肩头,用自己的后背抵住对方的上半身:
“还能动吗?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默林趴在汲光后背,因为伤口被扯到嘶地抽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否决:“你不行,你没有体力。”
汲光力气不大,体力也在之前消耗太多。正如汲光所说,夜晚的森林很危险,而且刚刚经历兽潮,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魔物,哪怕只是一匹普通的肉食动物,对他们来说也很要命。
默林不打算拖累汲光。
“少看不起人。”汲光固执地催促,还把那个狼头拿了过来,塞回对方手里:“这个你自己拿!我没多余的手,你要是没拿稳掉了,我是不会管的!”
一向尊师敬道的年轻人恶声恶气。
默林盯着汲光,半晌,最终还是配合着趴在青年后背,将双手绕过对方脖颈,牢牢搭在对方肩膀上。
像是横抱与背人这类动作,都是有技巧的。
背一个清醒的人,总是会比背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要容易——因为前者只要有点经验,就知道要把主动调整姿势与重心,把自己的体重施加给背人方的肩部。让对方的脊柱和腿分担重量,而不是手臂,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少对肌肉群的消耗。
也自然会更轻松。
所以在默林的配合下,汲光咬咬牙,到底顺利站起了身,把死沉死沉的男人给背了起来。
没有吭声,就这么绷着脸,汲光微弓着背,托着人,一言不发地开始往墓场走。
他速度不算快,但一步步走得很稳,默林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颠簸,他圈着汲光肩头的一只手还抓着头颅的羊角,近在咫尺的狼头还在滴滴答答淌血,传来刺鼻的血腥。
但汲光没有看哪怕一眼。
或者说,汲光已经没有额外的注意力去关注这个了。
……好重。
汲光死死咬着牙,衣物下的手臂青筋都因此微微突起。
这起码超过100公斤了吧?
默林近两米的个头,按照现代身高体重计算公式来算,正常标准都有90公斤以上,而默林一身肌肉,突破100公斤应该完全轻而易举。
手脚好软,使不上力。
明明必须快点回到墓场才行。
或许当初让阿纳托利过来,我留守在墓场会更好?如果墓场愿意信赖我的话?
不,当时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因为汲光自认为自己能重来,哪怕遇到危险也比阿纳托利要更加安全,所以必然会选择由他自己跟上默林。
而且现在说这个,也太马后炮了。
……前进,前进,前进。
腰间的提灯在摇晃,幽蓝的光辉照亮了回家的道路。
汲光脑子里现在只有前进这两个字。
默林没有动。
失血乏力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理由,还是不想因为自己动弹给汲光带来更多的阻碍。
话说回来。
……真小啊。
默林半张脸糊满血,另一侧的眼睛垂下。他感受着身下青年单薄的后背,这么心底含糊的念着。
扪心自问,汲光不算瘦弱。
他的后背是有力的,手臂,大腿,腰腹都是如此,所以才能一步步撑到现在,并仍在前进。
可这并不妨碍默林觉得他小小一只。
原本默林就高,还是大骨架,被背起来之后,他与汲光的区别就更为明显。默林的身体几乎是完全把汲光给笼罩了起来,遥遥看上去,就仿佛灵巧的鹿颤颤巍巍扛着巨大的熊。
默林完全能察觉到汲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托着自己膝窝,那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可就算如此,汲光也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完全不打算考虑默林让他先走一步的建议。他就这么步伐平稳,一点点地前进。
。
好在回程比想象的顺利。
不仅没有什么魔物,他们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撞见。
只是因为速度不快,回到墓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墓场门口,守到现在的阿纳托利在遥遥看见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时,神情渐渐从警惕变为欢喜。
“拉图斯!”
阿纳托利冲了过去。
他沾染了些许粘稠腐臭血迹的白发随着动作起伏,并在新生的太阳下染上了耀眼的金光。
仿佛一道讯号,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彻底麻木的汲光眯了眯眼,重新运转起了大脑。
汲光干渴到了极点的喉咙发出无比嘶哑地声音:“阿纳——”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发现了什么?还有默林你怎么……默林!?”阿纳托利全速赶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张大嘴巴,神情难得浮现出了惶恐慌乱。
但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阿纳托利快速把默林从汲光后背接过,转移到自己身上。
意识已经模糊起来的默林只是在喘息。
他没吭声,可能也还没意识到背着自己的人从汲光换成了阿纳托利。
……只是手里还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战利品。
从养父身上观察到了大量的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明显是从内到外侵染的——阿纳托利越来越心惊:“拉图斯,你还能走吗?”
“嗯。”汲光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突然的卸重直接让他重心失衡,好在发软的腿哪怕慢了半拍,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帮汲光站稳。
他喘息着,用因为干渴而嘶哑地嗓音焦急催促:“我没事,你快点带老师去治疗,我马上就会到的。”
“好……!你也快点回来。”阿纳托利上下打量了汲光一会,点头,然后带着默林往回赶。
阿纳托利的速度显然要比汲光快得多。
回到墓场,阿纳托利直接大喊艾伯塔先生名字,带着自己的养父去请求对方治疗。
而墓场所有在外清扫兽潮残骸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他们看见阿纳托利背上那鲜血淋漓的墓场守卫者,瞬间就急切地行动了起来。
——取来干净的水,干净的布料,去帮行动缓慢的艾伯塔搬来药箱,还有应急用的担架。
没有抢到事情做的,也在双手交握为默林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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