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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纾白才懂得,其实元首只是需要一把锋锐的利刃,一个好使的工具,但他不会有让这把利刃刺向自己喉咙的可能性。
席柘能存活下来,可能是元首觉得他还有一点价值。这样的价值切实地展现在第二批去南线的名单上。
接近凌晨,席柘一个人开车沿着环海大道低速行驶,快到一处红绿灯他停了下来,后视镜里显现着,车后还跟着三四辆车。
原本习以为常,他忽然对此感到厌倦,他提了速,过了几秒,身后也传来加速的轮胎摩擦声。这样的摩擦声刺破着薄透的空气涌入耳内。
眼见着马上可以甩掉他们,这时路标牌显示已经到了人多的闹市区。
席柘慢慢减速下来。
入夜,天空飘了点小雨,雨丝像藕丝那般黏在脸上,席柘回到家,低头看见院子躺着祝丘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足球。
alpha对此也看不顺眼。
当即,这个脏兮兮的挡路的足球就被人轻踹了一脚,一骨溜滚去了一边的水池呆着。
客厅只留了门厅和沙发前的灯。电视还开着,本以为祝丘睡了,无意间和沙发上的人对上眼。
祝丘用被子裹着脑身体,只露出被吓到的脸,他探过头来,眼睛瞪大和杏子那般大,在室内忽闪出一点晶莹的光泽。
席柘以为他是看见自己才会这样,不满地问,“我有那么吓人?”
祝丘愣了愣,“我觉得你开门可以小声一点。”
“你事儿是真多。”最近一段时间,席柘没有哪一天回来心情是不错的,他走去岛台接了一杯水,喝着水的同时望向沙发。
那样一看,祝丘似乎已经把沙发当作他的根据地了,不仅摆着被子,还在上面搭着许多件衣服,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一本展开的插画集。
无论怎样,祝丘也是能好好正常生活的,能吃能睡,丝毫不受影响。omega如此安然的心态让席柘感到不快。全程看下来,被波及最深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起以往,祝丘的情绪很容易表现在脸上的。到了这个阶段,他真想剥开祝丘顽强坚韧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祝丘小跑着去了门厅,谨慎地再一次锁好了门,另外还把一盏窗户关上。
席柘喝了半杯水,这才看到旁边摆着一锅土豆汤,颜色别致,他目色鄙夷,“哪里来的泔水?”
“不是泔水。”祝丘赶紧跑过来,想把他的东西端到一旁。
席柘二话不说倒掉了。
对此,祝丘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倒我的东西干什么?”
“我不想看见家里还留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丘站在一边,闷着个不太好看的脸。
席柘洗了洗手,上楼前,顺手关了客厅全部的灯。
似乎认为祝丘也是需要赎罪的,他告诉祝丘,“明天和我一起去康复院。”
第二天雨势渐大。
到了康复院,从车上下来,席柘撑着一把黑伞,没有等人的意思,一个人向前走得很快。
车上只配备着一把伞。
祝丘再一看,席柘和他之间差了一大段路,他不得不冲进雨里。
进了室内,头发已经是半湿状态,他穿的是平底鞋,白色的袜子边沿沾上了灰色的泥泞,很是突兀,祝丘只好蹲下身把裤脚拉下去了一点挡住。
只是陪同小孩们看了会儿电影,整整一个小时里,席柘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孩走过来,双手朝席柘张开,是一个索抱的姿势,原来是个子太矮看不见屏幕。对此,席柘没说什么,不太娴熟地把人抱在腿上。
小孩吃着冰淇淋,嘴上还有一圈奶油,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席柘大腿上,不时仰起脑袋和alpha说会儿小话。
坐在一边的祝丘抱着手,越来越看不进去电影,觉得这个小孩屁大点一个,吃个冰淇淋也堵不上他聒噪的嘴。
小孩感觉右边有一道明闪闪的东西,他从精彩的机器人打斗环节移开视线,转头一看,那是另外一个哥哥,好像是眼睛不太舒服。
祝丘上下瞥了他一眼,慢慢收回了视线。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祝丘被安排和几个康复院员工负责打饭。等到那个小胖墩走过来,祝丘给他夹了一块最小的鸡腿。
“我还差一个……”小孩垫脚晃了晃餐盘,不太满意祝丘的服务态度,其他人都有两个鸡腿的。
“你太胖了,应该好好控制体重。”祝丘神色自若对他说道,挥了挥手,“好了,下一个。”
不远处,席柘正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小孩喂饭,脸色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但喂得很耐心,不时拿纸给人擦了擦嘴。
祝丘窥视着,戳了戳自己碗里的变凉的米饭。虽然对象不一样,但他觉得自己和席柘感情上升最高的阶段,也仅仅是牵牵手,偶尔抱一下而已。
吃了饭,他走过去问席柘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席柘告诉他,晚上还要去北山墅。
“为什么要去那儿?我不想去。”来康复院照顾受伤的小孩可以理解,但要去山上那个鬼地方,祝丘心里一千个不愿意。
他觉得席柘很奇怪,以前无论如何,席柘出去做什么事情,也不会让他从早到晚呆在身边。
祝丘这点情绪被席柘看在眼里,“你说了不算。”
从康复院出来,头顶的天乌云密布。
席柘依旧走得很快。
祝丘借了一把小花伞,一路避开水坑慢慢走着,他估摸着时间,估摸着性情不定的席柘,原本以为alpha早就上车了。或者自己走得这么慢,席柘可能一气之下不再等他驱车离开了。这样更好,就不用去北山墅了,他想。
从大楼出来没不久,只是拐了一个路口,便看见席柘撑着黑伞站在雨里。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没有动一步脚。
席柘打量着祝丘手上那把在雨色里异常抢眼的花雨伞,不耐烦也很不理解地问道,“你是在散步吗?”
第52章
祝丘动了动腿,“谁会在雨天散步。”
小花伞被人抢了过去,祝丘头顶被换了更大的黑色雨伞。席柘往边上站了一些,一手握伞,一手把那花伞收了起来。
“还不走?”发觉祝丘还在发呆,席柘问他。
“我还要把伞还回去的。”祝丘看着席柘的脸,担心alpha随手就把小花伞扔了。
“下次来还。”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耳边只有淅沥雨声。
上车后,席柘径直驱车去了北山墅。
祝丘持续问道,“到底去干什么?”
“沈纾白办了一个慈善晚宴。”席柘淡淡地说。
“什么?”打消了其他的疑惑,祝丘虚荣心作祟,忍不住说,“为了去康复院帮忙,我今天穿了一件最普通的衣服。”
言外之意,他认为席柘可以提前告诉他的,去那种名利场,他根本没有撑场面的东西。
明明他可以穿那套白色礼服的。
席柘看也不看他一眼,“那个地方没有打扮漂亮的必要。”
“你故意的吧。”
“这种事我没必要故意。”话是这样讲,但席柘想象着祝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脖子那么细也是要堆积一个又一个首饰,跟招人的花孔雀有什么区别。
祝丘的脸蛋已经那样了,到底还要怎么漂亮。
到了地点,祝丘迟迟没下车。席柘下了车,敲了敲玻璃窗,祝丘这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
走入宴会厅,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里,祝丘听桌对面的omega聊天,有谈收藏的艺术品、私人岛屿的度假、置办更大的庄园。
祝丘坐在席柘身边,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冷汽水。他不再有对周边的人和事有任何好奇,嘈杂的环境里,更想马上回家。
上了一些菜,祝丘没什么食欲,把盘子里的鹅肝戳得稀巴烂。
这距离上一顿饭已经过去很久了,席柘,“不吃就回去等着饿。”过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给祝丘餐盘里放了一块很嫩的猪肋排。
祝丘发现不少人目光放在席柘身上。席柘和周边的世界隔着一个透明玻璃罩,好像感受不到被人关注的视线,他目光下敛着,那样一看,席柘也没打扮得很隆重,只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长袖衬衫,眉宇间显得疏离矜贵。
这之后祝丘很决然地站起身。
“去哪里?”席柘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
“肚子涨,上厕所。”
席柘不懂祝丘为什么要喝那么多汽水,“去了就赶紧过来,不要乱跑。”
祝丘去洗手间的路上,总感觉身后跟着什么人。他没怎么在意,解决好个人问题,洗干净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内场依旧热闹非凡,他一走,席柘身边围着不少找他聊天的人。
露台比较安静,祝丘走去那儿,在可以遮雨的地方吹了吹风。
“噢,安全部部长的儿子今晚也来了。”有些宾客认出人来。
祝丘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原来席柘身边的omega是这样的身份。
因为旁边来了人,席柘也站了起来,礼貌性地和那个omega碰了碰酒杯。
祝丘手脚有点冰冷,他很想走过去,站在席柘和那个优雅的omega中间,但久久没有抬腿。
风里飘着一点雨丝,祝丘站得累了,蹲下身背靠着围栏。他掐着手掌心,视线朝下,看着自己变脏的袜子。
直到席柘找了过来。他在祝丘身上又恢复了以往严格的时间观念,“你去了二十分钟,做什么去了?”
不算很好的语气。
祝丘好一会儿嗓子才出声,“我肚子不舒服。”
这好像也能惹怒到席柘,“喝了一大杯冷汽水能不这样吗?”
祝丘埋着头不说话。
“回去了。”
两人提前离场。
“席上校!等一下。”
听到有人喊席柘,祝丘下意识也往后一看。
又是那个什么安全部部长的儿子,近看,一个祝丘还看得过去的长相。
omega站住脚的一瞬间,脸色有一丝羞赧。
席柘牵住了一边祝丘的手。这给祝丘大大的震惊,他赶紧挣脱开席柘的手。
两人各自固执着,祝丘最终只能躲在席柘身后,姿势诡异地站在一起。
“我第一次来十川岛,还想多玩几天。”omega像是没看见席柘身后的人,眼里泛出光泽,“十川岛有什么好玩的?”
席柘没觉得十川岛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说了几个景点。
omega笑了笑,“我还没去过蓝洞呢,改天我们一起去啊。”
“我最近没时间。”
omega露出可惜的神情,情不自禁散发出一点信息素味道,“啊,那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转转了。或者你哪天有空告诉我吧。”
待omega走后,祝丘一把甩开了席柘的手,“你干嘛牵我的手!”
非常明显的抗拒,好像很怕被别人看见。
席柘脸很快沉下来。
祝丘别过头,“你……你,反正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
“我知道他是安全部部长的儿子。”
“谁告诉你的?”
“我听人说的。”
“所以呢。”
祝丘硬着头皮说,“我觉得他应该……应该是喜欢你的。”
席柘脸色一变,咄咄逼人,“喜欢?你比他更明白?”
为什么祝丘这双眼睛就只能发现别人对自己的感觉。
“其实挺好的。”祝丘越说越小声。
“哪里好?”
祝丘深深呼出一口气,很艰难地说出口,“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席柘不明白祝丘为什么可以这样说,这样事不关己、无动于衷,“你就是这样想的?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也不在意?”
“他难道不算和你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席柘冷冷出声,“你觉得我这种人,和别人在一起、以后结婚也只是因为门当户对?”
祝丘觉得他在偷换概念,钻牛角,“我没有说你一定得和他结婚。”
“你就是这样想的吧,我和别人结婚了,你就能早早摆脱我了,就能走出十川岛,离我越远越好。这绝不可能!”
祝丘不说话了。
这样的沉默像是承认了。
席柘生气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折返过来,雨水在他眼角缓缓滑落,他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痛恨、痛楚,“我最需要的是什么,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几乎是快要说出口了。
这之后alpha独自一人往前走,祝丘还是没有跟上去。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又怎么了?”
是乔延。
祝丘也很郁闷,“和你没关系。”
“上次那么好的机会都没走掉,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乔延转移话题,叫了侍应生过来,拿了一杯酒。
alpha的语气像是觉得祝丘可以跟只野兔一样,两只后腿那么用力一蹬就可以迅速逃走。
祝丘望着前方消失的人影,一时没有搭理他。
“为什么没有告诉席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乔延很想知道。原以为祝丘逃跑失败后,席柘会来质问自己,但目前看来,席柘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没什么好说的。”
乔延收回打量的视线,转而提醒道:“这个月国防军会上岛,你好自为之。”
“国,国防军?”听到这个消息,祝丘扭过脸。
”另外,下半年席柘也要去南线了。”乔延补充说明着,不为所动地观察听到这两个消息的omega的表情,猜测着,祝丘会这样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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