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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来了一个很怕死又不畏代价的令人感到矛盾的omega。祝丘一头闯入他早已被固定好的世界里。
第一次觉得奇怪是祝丘能闻到他情绪的味道,实在荒谬,这可能有高匹配信息素的原因。席柘讨厌被人看清,讨厌任何亲密,于是把人果断送走了。
第二次觉得诡异是祝丘在许家伤了人。
席柘做任何事情都警惕代价。但他替祝丘掂量、承受了这样的代价。可能觉得祝丘回分化所实在不算好事,可能是一时的同情。
似乎对祝丘倾注了一部分的精力,祝丘慢慢变得不一样了。席柘根本没有希望他能变得多好多优秀,祝丘每天坚持早起去上学,不打架就能看得顺眼一点。
那时祝丘质问他为什么给许清允一座岛,席柘不想承认,更不想承认对这个omega过度的关注。
躺在池塘里一身污泥的席柘,某一刻里,希望对他怀恨在心的祝丘能够走出去,又希望祝丘能够回头。想来想去,很多事情祝丘其实是不太清楚的,对一个一遍又一遍将他赶走家门的alpha怀恨在心也很正常。
“我以前对你也不好。”席柘慢声说道,“以前我觉得你的选择不算正确,冒失粗率,但仔细想想,那个时候,是所有人的偏见让你觉得不会有人帮你。”
“你说的为自己活,其实,你已经做好了最适合自己的选择。到现在,我有什么好生气责怪的。”
这变成祝丘狠狠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席柘会这样对他说。
他们面对面坐着,在这之后,又一批奔赴前线的队伍抵达。席柘从那些面孔里转移视线,“我们该走了。”
祝丘连忙站起来,“好。”
从南部开向北部,用了四天的时间。
似乎真是因为西线和南线局势紧张,向北的路况没出现什么异常。
到了北部,来到祝丘熟悉的地方,他带着席柘东拐西拐,找到了黑市,花钱问了问最近北部边界线的状况,适时,又花重金买了两个假身份。
站在一边的席柘环顾着这片难民区的环境,到处都是垃圾,房屋低矮破烂不堪,几乎没有看到什么完好的建筑物,一想到祝丘从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席柘心头涌上难言的情绪。
等祝丘和那些异国人聊好价格,快步走了过来,“唉,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没事。”
“好吧。”祝丘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们可以去坐他们的车。”
“什么车。”
“就是运输一些……精神药品的车。”祝丘这样正面表达着,“他们知道怎么出去。”
“他们可信吗?”席柘发现那群人目光直直打量着自己,还说着外国话。
“要是他们敢骗我,就把他们干掉好了。”趁那群人往回走,祝丘瞥了他们一眼,恶声说道,他觉得那群人精神状态都不算很好,是可以解决掉的家伙。
在这样的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
祝丘如此直白,让席柘眉眼有些无奈地向下弯了弯,“你又在说些什么。”
其实解决这几个人对席柘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好了,我不说了。”感觉席柘又要讲什么大道理,祝丘转移话题,不可思议着,“你都不知道,鹦鹉的路费比我们两个还要贵,气死人!早知道不带上它了,麻烦!它还胖,又重又沉,简直浪费钱。”
即使如此抱怨着,但一路上还是紧紧提着鸟笼。
出发之前,为了不让鹦鹉发出声音,鹦鹉身上挨了一阵麻醉剂。
当晚,两人换乘一辆灰色皮卡。走的山路,不算什么好路,祝丘脑袋被撞在车窗好几次。车窗被封住,根本看不了什么外面的情况。经历两个小时,可能是过了界线,车门从外向内打开。祝丘听得懂他们一部分的话,好像在争论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席柘问道,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他们只能把我们放在这里了,前面不太好走,而且还算是他们的领地。”祝丘对他解释着,“那个人给我指了一条路,我们得穿过去。”
下了车,才发现前方是一大片麦田,那模糊的边界轮廓,可以看到另外一片国土。
凌晨四点,天空微微露出鱼肚白,青色的浓雾笼罩大地。远远看去,广阔的麦田像无边的海。
祝丘已经提着鸟笼往前冲了。
席柘站定在原地,脚踩着这片土地,被清风吹得非常恍惚。
这样的一天来临后,他还觉得很不真实。
一直以来,淹没至亲的海水日复一日地淹没着席柘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活着更像是一种诅咒,从沾着母亲的血的婴灵到变异可怖的怪物,他总是对周边的人带着毁灭性,攫取性命,是表面干净但两手肮脏的异类。
幼时,他执迷不悟地等在以为至亲能回来的码头,孤独和迷茫让他一遍一遍地跑向绵延的海岸线。再之后第一次出岛参加南伽山战役,他以为的,跑向了他人生可以赎罪的开始。
记得有一天在偏僻的海岸线,一个人度过漫长的午后,下午四点,铅灰色的云挤压在一起,只有一处漏出云来,那小小的空口里向这片偏僻的海面、他偏僻的人生撒出灿灿金光。
和天堂一般。那又不是,他不可能出现在天堂。
即使没有那般金光照耀着大地,可这样的一天再次意外降临在他身上。
祝丘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又一步一步欣喜着向他跑了过来,压着声音,“席柘,我们快要走出去了!”
这声不高不低的呼喊在他胸口上重重砸出一个洞来,流出烫热的空气,一瞬间汹涌澎湃。
被祝丘紧握着手腕,席柘几乎忘记了过去的种种。
他被带着走向另外一片天地,另外一片天高路远。
青色的麦浪在轻风里摇曳着,一点点遮住他们的身影,淡黄色的云霭远在天边,新的日出已经慢慢开始。
第60章
青平研究所。
受国防军检查,研究所少了一部分人。乔延找到林冉的时候,林冉还在做小白鼠实验。
“定位器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爆炸后的半小时,乔延就赶到了研究所。
“信号断了。”
“林医生,时间也太巧了。”
“不是说爆炸了,信号受到干扰不是很正常?”
“爆炸前十分钟,信号就没连上了。”
“那应该让研究所好好升级一下这些配置了。”林冉放下试管,“席柘的定位芯片用了那么久,断联了不是很正常?”
“你说呢,乔中校?”
“国防军还在岛上,不久后,我们全部都要接受检查。”
“检查?哪周不做检查?”林冉没被乔延唬到,过了一会儿说,“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去,你为什么那么紧追不舍。”
没从林冉这里得到什么,乔延打算离开,“定位器的信号不久后会修复好。”
“你一定要这样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乔延告诉他。
s级alpha被派去前线指挥已经是理所当然。林冉冷笑了一声,比他先一步离开。
墙上还贴着席柘的检测报告,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冰冷的实验室。
乔延站了好一会儿。
这个世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暴晒后的垃圾,残渣的腐臭,另外,强弱也是有气味的。
弱的味道,对于一个出身在渔民之家还是不正规移民身份的乔延来说,是无法消散的鱼腥味,日日夜夜和穷酸味黏腻在皮肤表面,太阳暴晒后这股味道变得更为呛人,慢慢地,是被人欺负后鼻血的黏腻恶心,抑或是双亲因十川岛暴乱去世后,甚至没有钱买棺材板,尸首如烂肉那般。
而无论是沈纾白收养他的时候,衣袖间的香水味,北山墅会客厅的淡淡茶香,让乔延知晓,味道也是需要金钱。
比起还需要被教培以后的计划的同龄人,乔延早早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慕强,只想脱离贫穷和懦弱。
席柘被接回北山墅后,两人短暂地一起学习生活过,席柘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拒人于千里之外,乔延本也是不爱说话的人。不仅是体育比赛,还是学习成绩,席柘都是第一,乔延羡慕他这样轻轻松松的第一名,而自己得挑灯努力才得个第二第三。
北山墅的被领养的孩子争强好胜,只要找到一个缺口也会拼命往上爬。因被沈纾白过度重视,乔延常常被人孤立,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是席柘给他开的门。
一道很小的门缝,不仅泄露出天光来,席柘也走了进来,“原来你在这里。”
这句话乔延记了很久,尽管在此之后席柘对他没有任多余的情感,但那种被发现、被看见的确切依旧萦绕心间。
他以为席柘和他是同类人,其实不是。s级的alpha少之又人,即使梦寐以求想成为这金字塔的顶尖,但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告诉乔延,这绝不可能。
席柘又是轻易分化成了s级alpha。那一天,除了他们两个人,沈纾白倒是激动得面带红光。
南伽山战役,很多未成年的孩子都被送去战场。
在前线呆了四年,在寒冬,人像一块冻肉,天明后,各块冻肉因浅淡的光芒慢慢融化。春天,花粉和蝇虫一并飘在尸首之上。
在接收撤退信号的前一晚,乔延听冻裂耳朵的祁安激动地唠叨,“回去后,我要给我外婆和弟弟在海边买一个很大的房子。”乔延的最大愿望是成为指挥长,他很清楚战争对他的意义——跨越阶级,要像蛇那般褪去粗糙的外皮。他静静地观察席柘,席柘一言不发,好像没有什么很挂念的。
红日喷薄而出的时候,敌军开始了突击,他们几人落在最后,席柘腿上负伤,他肩上负伤。祁安拖着一个伤员,想带人离开,奈何没走几步,地面接连开始轰炸。
黑色的火海里,祁安晕了过去,席柘已经走不动了,但还在负隅顽抗。
乔延一开始不想走,直至席柘问他,“你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乔延看着那张满是血和土壤的脸,也在问自己。而席柘看向他的眼睛,和走进地下室那般,发出浅浅的碎光来,一直以来,乔延都太想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作出了抉择。
沈纾白总说他执迷不悟,再怎么做席柘都不会喜欢自己。其实他很清楚,从转身的那一刻里,他和席柘再无可能,甚至越走越远。
祁安和席柘被俘的第二年,他顺利成为了海军中校。沈纾白告诉他,不出几年,他马上也会坐上部长这个位置。
和敌国的停战协议里,在其中一项“互换俘虏里”,受乔延的影响,沈纾白进行了推波助澜。
席柘回国后,乔延继续接近,他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席柘可能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关系日渐冷淡。
不久后祝丘出现了。乔延翻阅这个北部难民区omega的履历,再怎么看,他和祝丘也有相似的地方,对于祝丘的厌恶,也有对自己的厌恶。
不过是告诉了他席柘的父亲是元首,祝丘那般胆小如鼠,立马想连夜离开十川岛。
但他这一次猜错了。他没想到祝丘这么能豁得出去,会想带席柘离开十川岛。
这座研究所高耸在山顶,幸存着很多秘密和脏污。十川岛上的本地人总说反对战争,可对于乔延这样的人,战争会让他脱胎换骨,不再是买不起棺材板的贱民,不再浑身都是难闻的鱼腥味,也不会是研究所的实验白鼠,即使走不到金字塔的顶端,但他也是脚踩着更多人的alpha。
离开前,乔延看了一眼一边的引燃装置。
十川岛的研究所当晚突发大火。大火、席上校的失踪,让刚来岛上的、被席柘信息素压制好几天没有恢复好的言斯年措不及防。
半个月后,在离十川岛很遥远的北半球,马纳小镇里,祝丘正和席柘一起采购明天的食材。
他们在小镇里租了一家不大的门面,是一家面包屋,挤在一间咖啡店和服装店之间,门前有几颗郁郁葱葱的伞松,树下摆放着四张桌子。
因紧邻着旅游景点,面包屋收益还算不错。
马纳小镇多丝柏树,它们成排挺立着,一直绵延到山脚下碧蓝色的湖泊。午后,小镇像一块蜂蜜色的琥珀,集市就在湖泊边上的独立广场,售卖着附近农场的新鲜蔬果,各种肉类。
接连路过二手书书店、锡器店、草编竹编手艺品店,此刻,席柘已经在这家手称香料店呆很久了。
祝丘不明白为什么席柘要买那么好的烘培原料,他只觉得凑合就行了,最近他在学有点高难度的算术。席柘让他记账,祝丘边走边算,最后把自己算生气了,不再担任面包屋的财务顾问。
祝丘去拽他的手臂,催促着,“走了走了,其他店都要关门了。”
“等一会儿。”席柘还在研究手上那瓶橄榄油的配料表,根本就不急。
祝丘站在一边,抱着手,右腿踱着步。
没站多久,结账后马上去了祝丘心心念念的冰淇淋餐车,买了一个薄荷巧克力口味的。
“你尝尝看。”祝丘最先递给手上都提着东西的alpha,期待着看向他。
席柘低下头,刚好遮住头顶上的刺眼光环,就着omega的手,他尝了一口,点评道,“还不错。”
祝丘把冰淇淋筒边沿的奶油的先舔干净,再好好品尝。他腾出干净的右手虚握着席柘的手腕,跟着他在集市里穿梭着,又走向一家餐具店。
alpha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祝丘自制的串珠手链,样式别致,偶尔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补好货后回到面包屋,席柘要开始准备明天开店的东西。
作为必不可少的家庭成员之一的鹦鹉,最近惨遭祝丘折磨,祝丘要求它在面包屋外多吆喝,发挥作为鹦鹉的独特能力。
店门口多有流浪猫出没,祝丘不太喜欢这些靠可爱就能轻松获取席柘手上面包的动物,扫地的时候总会赶它们离开,“一边儿呆着去。”
席柘这个热心市民闲暇时还会给它们喂虾吃,每逢这样,祝丘就会抱着手站在旁边,一副“你再喂它们这么多我可就要闹了啊”
面包屋关店后他们会沿着小镇的石墙走回住所。
日落时分,他们偶然在白鸽广场遇到了一场求婚,新人分发着鲜花,祝丘也挤在最前面,装模作样地和其他人打成一片跳着舞,还祝福着那对新人,“订婚快乐啊!你们一定要幸福。”顺手拿到了一束最漂亮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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