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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最重要的人证，是必须到场的。
林陌只能找多一辆马车，软垫也铺多了两层，中途依旧转了两趟船，第二天下午才赶到了县城。
下了船，大家伙在县里随便吃了一顿午饭。
“去弄个木架子，上面铺的软和些，把夏二哥抬着走。”
“抬着走？”苏云夏一愣，他确实伤的很严重，但只是走得慢，不至于都走不动：“我能走，只是慢……”
“你伤的很严重，走不动，要抬的，到时候你叫的惨一些。”林陌干咳了两声，把药膏又递给大家：“你们到时候也要叫唤的大声些，一定要让人知道，你们被打的很严重。”
“明白！”
众人立马明白了林陌的意思，便开始擦起药来，一边擦一边故作疼的嘶哑惨叫。
林陌后面给的这盒药膏，颜色比较深，擦在淤青上，伤口就显的很肿胀很乌青，擦在裂开的伤口上，陪着带血迹的伤口，红彤彤的，看着更骇人更严重。
只是药效没有老大夫专门给苏云夏调制的那款药好。
准备好一切，大伙才开始往大街上走，一边走，一边凄厉的惨叫，尤其是王刚铁，她伤的位置都在面门居多，此时擦了药，满脸乌青带血，哭的撕心裂肺，大嗓门更是叫人听的胆颤心惊。
不知道的，还以为架子上的苏云夏已经西去了。
第137章 报官
安贵县街道的道路比清水镇的还要宽阔一些，因此街上来往的人群也更加密集。
他们这一行人招摇过市十分惹人注目，没多久，就引了很多人的围观。
知道他们要去报官，不少胆子大的，因为好奇，都跟着他们往县衙走。
到了县衙门口，林陌难得认真的打量起来，之前来的时候，走的是偏门，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正大门。
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伟岸，但依旧透着庄严和肃穆，尤其是门口还站着四个腰间别着大长刀的衙差。
青砖黑瓦的建筑不算崭新，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大门的正上方是高高悬挂的牌匾，门口侧边立着一个硕大的鸣冤鼓，鼓中央已经发白起毛褶皱，看起来极具年代感。
这会太阳依旧晒的人睁不开眼，空气都被晒的有些扭曲，林陌也不耽搁，几步走上台阶，走到门口那个巨大的民鸣冤鼓前，从侧面拿出击鼓的红头棍，直接敲在泛黄的鼓面上。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围观的百姓们愈发喧嚣，交头接耳的聊的好不热闹。
一脸坚毅神情漠然的如同雕塑般的衙役听到鼓声，其中一人这才向林陌几人走来，面色冷淡，气势威严。
林陌看着训练有素的衙差，他自己倒没多大感觉，反而是身后的员工全都吓得后缩了脚步，呼吸都轻了不少，就连身侧的苏沐也紧张的瑟缩了一下。
林陌低头看着，小家伙冷毅的面容绷得紧紧的，细密黑圈的长睫颤了颤，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紧张。
到了跟前，衙差冷硬的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何人击鼓，有何冤屈？可有状纸？”
他比林陌矮半个头，微扬的头颅依旧神色冷漠，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身躯挺拔，看着有几分唬人。
林陌立马护在苏沐面前，垂眸道：“我们是茂林村的村民，在清水镇开了铺子，状告清水镇地主周家老三，光天化日，强闯铺子，纵人行凶，欺压良民，殴打小妾，还损坏我铺子里的桌椅物品。”
“这是状纸，大人请看。”
林陌把付彦之早就写好的状纸拿出，他文笔斐然，字字句句都写的触目惊心。
叫人读了，就能感觉到昨天周老三的所有恶行，从粗陋鄙俗的言语到暴戾打人的行为，再到苏云夏的坎坷悲惨的经历。
以及林陌为求人命，无可奈何又意外切断周老三的手指等一系列都塑写的可歌可泣。
那衙差冷漠的嘴脸在看到状纸后，也变的纠结不悦起来。
周地主家，他们这些衙差自然是熟悉的，每年周家往衙门送了不少好东西，不说他们这些衙差个个都沾了好处，就连县太爷也收了不少。
他目光扫了一眼这些人，确实都被打的不轻，尤其是架子上躺着那个，看着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虽然心生怜悯，可依照周家这些年县里的交情，只要不死人，县太爷十之八九都是站在周家这边。
思及此，他抽了抽锋利还泛着冷光的佩刀，呵道：“周老地主为人雅善，周三少爷也待人周到，你们可莫要置喙诋毁。”
林陌眸色发冷，脸上和善的表情变得冷淡，明明状纸都写的一清二楚，这衙差再看到周家后，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
仿佛已经提前给他们定了罪一样！
苏沐听到衙差的话，呼吸一滞，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强调：“我们没有冤枉周老三，大人可以去清水镇，那天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衙役被苏沐怼的一脸不悦，他微微颔首，微眯的目光不善的上下打量着，在看到对方眼角那颗浅到几不可察的红痣时，嘴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一个小哥儿也敢在县衙大门大声喧哗，胡搅蛮缠！就依你这般跋扈的性子，让人打了也是咎由自取！”
苏沐气的满脸通红，对上衙差的讽刺，只觉得浑身发凉忍不住的颤栗，漂亮的眸子瞪的圆圆的，里面满是遏制不住的惊诧。
显然是没想到这衙差的会说出这种颠三倒四，罔顾常伦的话来。
林陌一把握着苏沐因为激动和愤怒而紧紧攥紧的拳头，冰冷幽深的眸子盯着衙差：“百姓击鼓鸣冤，县衙不就是为了给百姓处理这些事情的？
既然我敲了鼓，是不是冤枉周家，那也得是公堂审案，县太爷下判！”
衙差被林陌看的心里发毛，依旧皱着眉，冷声道：“这点小事哪还需要县太爷审判……”
“怎么？大人的意思，你一个看门的衙差就能越俎代庖，替县太爷审案了？”
“啧，你是什么官阶？什么份位？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懂这县城里的规矩，我家人被个个被打的满身是伤，二哥更是站都站不起来，眼看着就要出人命了，这县太爷居然连案件都不愿意审，有冤无处审，这要逼着我们老百姓去死啊！”
林陌最后一句话故意喊的大声，围观的百姓瞬间高涨热闹起来。
他们基本都是县城里的当地户，对衙门一事情最为了解，林陌最后一句“老百姓”直接拉高了群众的代入感，几个嗓子大的大妈纷纷嚷嚷起来。
“啥意思！审案的不都是县太爷吗？”
“现在一个看大门的都能审案子了？难道说以后我们有了冤屈，受了欺辱，也只能自己个儿认栽？”
“就是啊，县太爷不审案子，那还是什么县太爷！”
“你们看看这一家子多惨，哎哟哟，我看地上躺的那个，头皮都揪掉了，看着就快没气了！这要是我家的崽，我可得提刀和人拼命去！”
“……”
大伙越说越激愤，看着林陌一行人的惨状，再带入到自家的身上，一些嫉恶如仇的妇人更是叫嚣的大声。
衙役被怼的满脸难看，眼看着林陌激起了民愤，他更是怒火中烧，只能狠狠的瞪着林陌，硬着头皮去县衙内通报去了。
苏沐此刻满脸担忧，就连身后的一行人也个个满面愁容，以前他们很向往憧憬这些官差。
虽然有惧怕，但是更多的是崇敬，毕竟县太爷除了是个县太爷，还有个名称叫父母官，可如今看来，这父母官不一定是好父母。
“依照这衙差的态度，只怕县太爷和周家的关系不浅，咱们告到县衙，这县太爷真的会帮我们吗？”
陆阿么也是一脸哀愁，他在大户人家当差这些年，眼界也宽一些，这县衙和当地的富商大贾地主员外们，关系可不一般。
第138章 在县城过夜
林陌看着颓丧的众人，又想到那衙差的态度，心中不禁掂量起来。
一开始他只想求温饱，攒够钱早日和苏沐在一起，给林家的兄弟们谋个保障。
可现在看来，这样是不够的，不管以后家里再开几个商铺，赚再多的钱，权势这块始终够不上。
他沉了沉眸子 ，看着诺大崭新的县衙，开始琢磨起来。
安贵县这样富裕繁硕的县城，能当县令的必然是解元或者贡生，也就是要么是举人第一名，要么是举人以上。
这安贵县的县令林陌之前听张掌柜说过，此人原是皇城人，中举后被分到了安贵县做县太爷，姓钱。
钱县令在安贵县没多大的存在感，他待人接物都很温和，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虽然贪财，但敛财有道。
林陌也是听张掌柜说，这县太爷基本不管事，整个县城乃至管辖下的各镇，但凡家底子厚一些的，都会送礼给他，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开放渡口码头，管辖地方乡镇上都会松懈，也正是因为这样，安贵县的商业才发展的比邻近几个县城还要繁荣。
至于在断案方面，县令没有判人死刑的权利，大案子都是要送到知府那边复审，由那边审判，小案子，只要证据资料充足，他也判的公正。
用张掌柜的话来说，这县太爷不算坏人，但也不算什么好人。
也正是这样，林陌才想着报案，周家在清水镇都只能算中等地主，虽然在他们这些乡下百姓眼里已然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但在管辖着诺大一个安贵县和十几个乡镇的县太爷看来，压根上不得台面，甚至周家连个童生或是秀才都没有。
这县太爷还记不记得周家都不一定！
所以，不出意外，他们这档案子定然是不会偏判的。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被带了进去，因为林陌把事情闹的挺大，尤其是还激起民愤，县太爷也不得不得多分几分心思关注起了案子。
“事情的经过正是如此，这周老三毒打小妾还纵使仆从群殴无辜之人，下手之狠，大人您也瞧见了。
他连自己的小妾都能下如此毒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外人，若不是我身子骨矫健，当天又有不少围观百姓帮忙，只怕当天就要出人命了！”
“大人！这周老三这是不把朝廷的律令放在眼里，不把老百姓的命放在眼里，更是不把您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啊！”
林陌简单的述说了一遍过程，付彦之的状纸写的极其精彩详细，他着重强调的是后面那句话。
掷地有声，语气亢奋激动，一字一句都在让县太爷明白，周老三此人是多么的可恶之极，在县太爷管辖的地盘罔顾人命，欺压百姓，这打的可不就是县太爷的脸。
林陌心中明白，像这种不涉及人命又是小老百姓报案的案件数不胜数。
达官贵人或者小有权势的商家欺辱普通的穷困百姓，周老三不是最出名的，多的是没有告的衙门的，就算真有硬茬子告到了县太爷面前。
没有足够的证据，那些人反而容易有的是法子捏造，除非死了人，不然最后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林陌现在说这些，一是说明当天不少百姓都是人证，都看见了，二是把县太爷放到和自己一个阵营去。
苏云夏这时也艰难的偏头，用那惨烈的不忍直视的面容扭曲狰狞着痛苦。
嘶哑的声音艰难断续的说道：“大人，周…周老三不仅打我，他其他妻妾也一样被打的半死不活…大人，你…你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云夏装的成分虽然多，但也是真的惧怕县太爷，声音支吾断续，纯粹是被县太爷的官威吓的。
林陌下意识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跪在公堂的大家，一个个都吓的耸着脑袋，跟一群小鹌鹑似的，还紧张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一开始他也挺好奇县太爷的，也好奇这个世界的县太爷审案子是不是和他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可真进来了，才明白是不同的，比如这里的公堂就不大，两边也没有整齐的站着两排拿着长棍敲击地面的衙役。
县太爷也没有那么高大威严，反而面相和善，黄豆大的眯眯眼和殷厚的香肠嘴在那张大饼脸上，官家的威压没几分，倒是多了几分商贾的富贵气。
身高最多也就是一米七，但体重起码得有一百八往上。
钱县令皱紧了短粗的小黑眉，目光上下扫过气势魄力都不同常人的林陌，总觉得这人的气质并非一般的农家百姓。
“大人，还请您彻查周家，莫要让周家人再剥削百姓，无视王法，欺压良民，还我们一个公道！”
林陌语气诚恳坚决，他一说完，身后的人也跟着匍匐在地上哀嚎叫冤。
钱县令连连点头，甚至再看向苏云夏时，眼中还带上了几分怜悯，他一敲案板：“派人去清水镇请周家人，尤其是周老三和他几房妻妾，彻查周家，后日一早，升堂审案！”
清水镇到安贵县路程要不少时间，加上要收集资料证物，师爷再针对每个人盘查询问一遍，林陌他们一行人暂时留在了县衙内。
而这边，整个周家上下都乱作一团。
他们的三少爷被恶人切断了食指，老爷和老妇人气恼的大发脾气，更是扬言要对付林家的酸菜鱼铺子，他们的宝贝疙瘩断了一根手指，就要林陌用五根手指来赔！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去找林陌的麻烦，县衙的衙差就敲响了周家的大门。
第139章 公堂
县衙里给他们这些证人或者状告者的住处很简陋，就一间大通铺，他们一群人都要住在一起。
县衙里大通铺就类似林陌记忆中的东北大炕，只是这里的大通铺是没办法烧热的，房间里就是一个炕床直接占了半间屋。
比客栈里的大通铺还要简陋，而且估摸着打扫不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床上甚至连床被褥都没有，只有地下铺着一床床薄薄的垫子，看起来又脏又旧，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王刚铁几人立马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苏云夏搬上去，大伙折腾了一天，尤其身上都带着伤，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早就已经疲累不堪。
他们哼哧哼哧火速的分好了床位，男女各儿各自间隔开。
陆阿么整理了两个还算干净的垫子，“三爷，沐哥儿，你们就睡这里吧，奔波了一天，咱们先躺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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