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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点点头，目光旖旎的看着那两个床位，他左边是苏沐，右边是富贵。
换句话说，他算是变相的和苏沐同床共枕了！
一想到这里，林陌心头突然热血澎湃起来，看着还有些脏污的垫子，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但是他自己睡可以，苏沐可不行，之前跑商的时候，他可是住过大通铺的，那里面住的人，脚臭汗臭狐臭腋臭什么样的都有，而且县衙的房间说不定还有血迹。
林陌脱了外衣，把苏沐的床垫子铺的严实，要不是不能出去，他还想去街上买新床单。
关怀完苏云夏之后，苏沐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自顾自的爬上床铺，正准备躺下。
“别睡这里，这个是我的位置，你睡这里。”
林陌指了指铺着他衣服的床位。
苏沐皱着眉：“你都铺好了，你睡就好，我睡这里。”
林陌把人带到位置上，说道：“听我的，你好好睡这里，垫子有些脏，我给你盖着了。”
“我不嫌脏……”我以前睡的别说脏，连垫子都没有。
后面一句话苏沐没说出来，他知道林陌是在照顾呵护他，只好顺从躺了上去。
林陌揉了揉他泛红的小脸，他没说垫子上可能有别人的血渍，主要是怕大家听了忌讳。
毕竟再怎么脏乱差对于从小吃苦刨地的大伙来说，不算什么，好在苏沐很乖，说躺就躺。
这种被信任和依赖的感觉，让林陌心中产生了一股微妙的满足，他笑眯眯的也爬上床，侧躺着，仔仔细细的端倪着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靠的如此近距离的苏沐。
这会毕竟是还是下午，怎么都算是青天白日，一排躺下的蝉蛹在度过一开始的激动和恍惚后，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惊叹着他们今天的遭遇。
不仅和吃官粮的衙差说上话了，还见了活着的县太爷，现在居然还躺在县衙的大通铺上。
再加上之后还要上公堂，所有人都心慌意乱的很，除了伤的严重实在动弹不了的苏云夏，所有人都跟洛煎饼似的。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个个瞪着眼，和身侧同样睡不着的人互相疏解攀谈起来。
就连苏沐也落了好几次饼，一开始他还以为和林陌躺的近，紧张的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后来听到大家的谈话，那点羞赧紧张没有了，满脑子都是之后的公堂审案。
老百姓最怕见官，哪怕他们占着理，大伙依旧担心会败诉，因此一直到了开堂这天，大伙都没安稳的睡过一觉。
翌日。
县衙大堂被敲的“咚咚”作响，门外路过的百姓纷纷聚集过来，公堂内跪着林陌一行人，热风拂面吹过几人憔悴乌青的面容。
这两天没休息好，就连林陌都一脸疲态，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个个耷拉着脑袋，配着那被营造的骇目惊心的伤痕。
一个个看着叫人心惊眼跳，尤其是苏云夏，还躺在公堂上，隔得远一些，就看着一个血呼啦淋漓的脑袋，要不是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还以为已经是死尸一具了。
今日林陌他们跪的是大公堂，公堂上也多了几个衙差，门外更是围着不少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的对着林陌这群人指指点点。
有些之前看着林陌他们进县衙的，还跟身侧的人开始普及起故事来，尤其是看到跪在另一侧的周家人，更是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这个县太爷审案还是很人性化的，至少大堂是对外开放的，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审案，只要百姓想看，随时都可以在门外观望。
“碰！”的一声，
钱县令身坐高堂，深蓝的官服裹着他圆润的身躯，陪着脸上的肃穆冷漠，衬出几分官家的威严霸气。
他猛的将抚尺敲击在案桌上，一连敲了两下，刺耳的巨响让所有人都缄口噤言浑身一颤。
高堂下，林家所有人跪的更加挺拔笔直，旁边跪着的则是今早才抓到县衙你的周家人。
周家来的人不少，除了周老三在外跑商的大哥，基本所有人都到齐了。
“被告周言，林陌等人状告你毒打虐待妻妾，欺辱百姓牵连无辜，无视王法，藐视官威，你可认罪？”
周言是周老三的名字，县太爷话音刚落，他吓的身形踉跄，匍匐着身躯慌忙跪爬着往前走了几步。
言辞诚恳，语气哀怨：“回大人，此事小人冤枉啊！家中妻妾多，相处中难眠会有隔阂，他们又都是男子，气性大，我打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搬弄是非，闹的家中鸡犬不宁，我这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才不得已出手。”
“再者说，此乃小人和妻妾们相处之道，小人承认，是小人下手不知道轻重，伤到了他们，这件事我周言知错，以后断然不会再对他们动手，这就同娘家的弟弟们赔罪。”
“他们来县城的开销花费，大家伙治病开药的汤药费我周家全权承担，并愿意另外补偿！”
周老三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知道悔改的浪子，只是跪拜是满脸阴沉，咬牙切齿，甚至恶狠狠的瞪了林陌一眼。
第140章 解决
周老三脸色黑沉，伏在石板上的双拳握的紧紧的，那才包扎好没多久的断指也因为受力而从新沁出鲜血，染红了纱布。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陌一家居然敢告到县衙来，好在之前他爹安排妥当，让他先把人抬进了家，他打自己的小妾，别说对方的娘家人管不着。
这是自家的内院之事，就算是县太爷也无权插手！
只是可恨着林陌，切了他一根手指就算了，还敢到县衙报案！
“大人呐！我儿已经知道错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周家处理的不妥善，也是我和他娘对孩子太过宠纵，以后老夫一定好好教训管好儿子，要他好好善待房中的妻妾。”
周老地主放低了姿态，一把年纪的老人家跪在地上，一身华丽精贵的长袍散在地上，语气满是悔意，似乎很后悔自己没教育好儿子。
林陌皱着眉，这周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圆滑，周老三更是在公堂上表现的风度翩翩，认错的态度更是积极。
他正想开口，身侧的苏沐倏然仰头，振聋发聩的声音响起：“大人！我们不接受周家的赔偿，我二哥本就不是自愿委生给周家的做妾的，是周家花钱买去的，不光是我二哥，周老三房的其他妻妾，也基本都是强买回去的，平日里受的欺辱毒打不比我二哥少！”
苏沐满脸急切，他一向话少，表情起伏也不大，这会却因为周家的态度，急的不住的争辩。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这苏云夏也乘机配合：“大人……还求大人做主啊！据草民所知，之前有个同草民一样的男人，也被周家强买回去，因为受不了毒打折磨，没几天就引颈悬梁了。”
他说话说的断续，但字正腔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胡说！”周老三一脸恐慌，脸色煞白，满眼阴沉：“你才到我周家几天？就给我们扣这样大的帽子，我好歹是你相公，你诬陷我也要拼良心啊！”
一旁的周老爷子也是气的满脸通红，激动的用枯槁干瘪布满皱褶的手指着苏云夏：“云夏！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自打你进门，老夫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这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周老太太也皱着一张干瘪苍老的脸为自己的儿子辩解：“我家三儿心思不坏，就是脾气大一些，若是你们听话些，也不至于惹得他动手，你们都是男子，总学着女人家家争风吃醋，搅动是非，动手也是不得已啊。”
苏云夏同样气的不轻，这老头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厉害，他自打进门就没见过周家老爷子和周家老太太。
他一个买回去的妾，压根不能从大门进，都是后门抬进去的，一去就关在了屋子里，除了几个送饭的仆从和周老三，就没见过周家的其他人。
还争风吃醋，明明大家都恨不得离周老三越远越好！
“心思不坏？脾气大一些？”林陌冷笑一声：“周老地主和周老夫人真是会说话，你们的儿子把别人打的半死不活，生生剜肉抽鞭，这哪里是脾气大，就是山里那些专门杀人的土匪都没这么凶恶！”
这案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没有人命发生，说来说去也就是个民事纠纷。
这种事估计也不知是周家会发生，怕是不少大户人家都司空见惯了，而且这个世界买卖人口合法，如果是奴籍身份的人被主家打杀了，官府也不会管的。
像苏云夏这种，虽然不是奴籍，但也是人家花了钱，名正言顺抬回去的妾，只要不打死，都是小案件。
是以，林陌打算告的也不仅仅只是周老三欺压的事情。
“周言，你以为今日押你到公堂，仅仅只是虐打妻妾欺压百姓的事情？”
钱县令脸色阴霾，猛的一敲案桌，眸色幽深气势慑人，他呵斥道：“你自小骄横跋扈，小小年纪就知道仗势欺人，家中奴仆打的打杀的杀的，草菅人命，甚至连自己的妻妾都不放过，实在可恶！”
钱县令显然是气着了，他递给底下的衙差一个眼神，很快，四个身形消瘦，满脸伤痕淤青的男人被抬了进来。
同苏云夏一样，这四个人都被打的满脸淤青，其中一个严重的头皮都不见了大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让人骇目的深色血痂。
还有一个更是让人不忍直视，他一只脚从膝盖处到小腿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因为畸形而无法平躺在担架上的脚高高翘起，整个脚肿的充血，仿佛只要用针轻轻一戳，就能炸裂的喷出来。
这四个人，都是周老三的妾。
苏云夏和几人明显认识，他眼中满是悲愤，他走的时候，这些人还没有被打的这么严重。
那四人满脸溃败颓然，仿佛没了生气的傀儡一般，就算看到苏云夏也只是很麻木的扫过一眼，反倒是在看到周老三的那一刻，个个都吓的浑身颤栗，满眼惧怕，哪怕身躯已经残痛不堪，也忍不住努力的往后瑟缩。
“大人！救救我吧，我不想再回周家了！”
“让我死的痛快点吧！大人！你杀了我！别再把我送到那个恶魔的手里去……”
“我……我也是，求求你们……”
三人眼中满是期盼，更是不停的嘶喊哀求着，他们恨惨了周老三，恨不得食他的肉吃他的骨，但比起恨，他们更多的是惧怕。
他们这几个人，进门的时间长的两三年，短的也有一年，这些时日，他们早就被折磨的快要疯了。
周家有钱，每次他们被周老三打的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他们都渴求的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但每次都会被周家花大价钱请大夫开药治好，好了就继续承受着周老三的折磨，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
甚至为了怕他们寻死，周家还让人一天到晚监视着他们。
如今见到县太爷，见到衙差，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希望能让他们死的痛快点。
林陌也难得意外，这四个人俨然没有了求生的意愿，他们穿的衣料华贵，但个个身躯干瘪削瘦，眸中黯然，没有一丝生机。
第141章 结束
四个本应傲骨嶙嶙的汉子此时哭声嘶力竭，一个个费力的匍匐着身躯想要跪拜磕头，嘴里喃喃恳求着县太爷给他们个痛快。
周老三看到这里，已然是心下大乱，心中对林陌的恨意更甚，要不是因为林陌切断了他的手指，他也不会气恼到当夜回去找这这四个浪荡的坏坯子泄气！
也就不会失手把他们打成这样，更不会被县太爷当作证人抓到公堂上来！
没等周老三酝酿好要辩驳的话，衙差又带上了两个人。
是一对年老佝偻的夫妻，两人面如死灰，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脏污的就像是路边的乞丐，他们也确实是乞丐。
两人麻木无神的双眸再看到周老三那一刻瞬间复燃，滔天的恨意裹挟着浓烈的凶狠，两人枯槁垂朽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大的潜力。
挣脱衙差的压制，扑到周老三身上又打又掐，满脸肆意的泪水和哽咽的声音哭喊响起。
“大人！我儿就是被这狗东西打死的啊！”
“我儿可是个读书郎啊，如果不是这黑心黑肺的，现在就算不是秀才，也考上童生了！”
“他才十六岁，就被人活生生的打死！”
周老三吓的疯狂推开身上的两人，他脸色愈发阴沉难看，显然还记得这对夫妻。
这对夫妻本是清水镇上小有薄产的商户，他们的儿子也颇有名气，据说在书院里才学出众，文采卓绝，是不少夫子都公认的未来的秀才。
周老三对读书人是没多大兴趣的，他之所以看上这读书郎，纯粹就是这人样貌长的符合他的心头好，可不管他怎么哄骗，对方就是不愿意给他做妾。
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个读书郎，还把周老地主给他选的正妻砭为了妾，也就是此时躺在地上扭曲残废了一条腿，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
可是这读书郎依旧看不上他，还总是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清高姿态，周老三也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先是搞的他们家的生意无法继续，然后把人抓回家。
因为之前追求的时候在这读书郎面前受了不少唾弃和白眼，周老三早就积压了不少怒火，加上对方也一直不配合，他下手就重了些，但对方并不是他打死的，而是因为受不了欺辱自缢的。
但说到底也是因为他。
钱县令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对周老三的行为很是不耻，一想到周老三连读书人都敢染指，他愤吼道：“周言！你罔顾轮法，欺压百姓，剥削商户，藐视官威，你们周家更是贿赂本县衙役和其他几个县的县衙，实在可恶！”
钱县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说着周老三的一系列罪行，越说他脸色越发黑沉，本来他让人连夜调查只是为了走个形式。
没想到不但查出周老三身背人命，还查到周家不但贿赂他这个县令，隔壁几个县的县令也没落下，贿赂也就算了，凭什么其他几个县的县令比他收的多？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官，但像这种把其他人的人命不当回事，也不把他这个县令当回事的恶人，他还是很厌恶的。
钱县令目光落在公堂上的一行人，一个比一个伤的严重，眼中流露几分沉痛和怜悯。
整个案件牵扯不算大，脉络清晰，人证物证俱全，当事人也无可辩解，钱县令听着那几个妾时的哭喊，也忍不住对周老三多了几分怒火，他当即起纸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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