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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时间:2026-02-26 08:37:16  作者:半黄梅子雨
  “无事,日后会搞明白的。”沈怀戒不动声色地攥紧帕子,看向窗边,老医生听不懂中文,也无心打探他们说了什么。他翻开《圣经》的扉页,书里夹着的字条已然泛黄,油灯莹莹灭灭,赵以思上前半步,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到那枝玫瑰,墨痕和记忆一样斑驳。
  背面的情诗只剩浅灰色的一团墨,像过年挂在屋檐下的带鱼,一条一条,远看看不出是条鱼,走近闻到腥味,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条鱼啊。
  原来真是维克的《圣经》啊,当他离开学校后,用过的那些书本笔记终是有人替他收了,那自己的呢,谁还能记得他这个人?赵以思望向沈怀戒,虽然时机不对,可他真想问问哑巴有没有去学校找过自己。
  沈怀戒沉吟了一瞬,卷起袖口,大拇指稍微一动,洇出一摊血。老医生不满地瞪他一眼,拿出碘酒与纱布,道:“沈先生,帕子上有细菌,你不妨用我这里的纱布。”
  “不必,我一向用它包扎伤口。”他故意压了下伤口,老医生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场手术,却头一次因为帕子上的血痕,呼吸发紧,满眼猩红。他将书签塞回扉页,抖着手拧开消毒水的瓶盖,道:“先生,这是错误的用法,我由衷建议你使用纱布,当然,这次不会收你昂贵的药材费,你只需要将帕子交给我即可。”
  沈怀戒走到近前,赵以思跟在他身后,扯了下他的袖子,“你准备做什么?”
  他耸了下肩,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好奇他与维克之间的关系吗?我想法子让他松口。”
  赵以思一怔,忽而觉得此刻的哑巴有点陌生。他揉了揉后颈,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脚下的地毯多出重影,耳边响起反对的声音:你想的到,沈怀戒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极了五妈妈,尤其是他和老医生说话时的语气,活脱脱是刘敏贤的亲传大弟子。
  随即,另一边的心声驳回道:他只说了几句话而已,你有必要品出那么多弦外之音么?
  那边义愤填膺道:不,他就是变了,他以往可不会说这种话!
  这边冷笑道:呵,哪种话你倒是说啊,他以往会说哪种话?
  赵以思刚拍掉一个,另一个又冒出头,他烦不胜烦,松开沈怀戒的手,拧了一把手腕内侧的肉,靠近血管的地方拧起来挺疼的,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不少。
  沈怀戒缓缓张开五指,蹭了下裤缝,犹豫中,少爷已经双手交叠在胸前,他再想装不经意地牵起他的手就难了。
  罢了,正事要紧,沈怀戒上前拧紧消毒水的瓶盖,道:“先生,这帕子在你那或许算块珍宝,在我这不过是块普普通通的布,我拿它去擦玻璃,你也只能建议我换块抹布。”
  老医生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钢笔,踌躇片刻,最终没有递上前,重重地压在《圣经》上。
  沈怀戒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帕子红透了,血滴到桌前的花盆里,老医生的心底防线慢慢塌陷,片晌,他戴上眼镜,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才肯将手帕交给我?”
  沈怀戒慢条斯理地擦着夹竹桃叶片,“上帝说过贪婪是罪,这帕子得来不易,我想你大概也不愿一边收着现成的好处,一边赎罪。”
  赵以思心底一沉,他大概猜到沈怀戒想说什么,走过去碰了下他的肩,沈怀戒偏过头,听他道:“你打算拿帕子跟他换什么?该不会想骗他维克还活着?”
  “少爷聪明。”沈怀戒微微弯下腰,贴到他耳边道:“还请少爷在他面前演一出戏。”
 
 
第61章 错乱
  赵以思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沈怀戒握住他的手,学他之前蜷起小拇指,指尖轻轻蹭过掌心道:“劳烦少爷告诉他,你与维克交情甚好,至今还有联系。如今维克就住在上海法租界,想得到他的地址,得拿一样东西来换。”
  赵以思喉咙发堵,照实和老医生说完,有些不自在地松开沈怀戒的手。
  医生阴郁的眼底透出一丝光,他急忙站起身,追问细节。沈怀戒上前半步,将帕子摆到他面前,挑逗他岌岌可危的神经。正当医生忍无可忍时,他忽然开始侃侃而谈。
  沈怀戒从维克到了上海后爱吃哪家菜馆子里的八宝鸭、桂花肉,再到他在法租界做什么事营生,中途又改行做了哪些小买卖,回答得滴水不漏,偶尔还会出现几个自然的磕巴,仿佛他们与维克相处多年,只因动乱而被迫分开,等战争结束,必定返回内地与他重聚。
  赵以思听得一愣一愣的,哑巴什么时候练就了把死人说活的本事?他搓了搓寒毛直竖的手臂,一脚踩住沈怀戒的影子,用余光偷瞟他。
  沈怀戒毫无察觉,按住指尖的刀口,开始给自己止血。老医生将消毒水瓶压在落叶下,他没接,回头问少爷“关系”的英文怎么念,又道:“劳驾,方才一直没来得及问,请问你与维克是什么关系?”
  老医生眸色沉沉地落在暗红的帕子上,“他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恋人。”
  赵以思卷袖口的手一顿,脑海里闪过维克写给他的情诗,扭头看向桌前的那本《圣经》。什么叫从未得到过的恋人?没有得到还算恋人吗?呵,英国佬,你说话可真讲究,分明是追不到人家,硬是要把恋人的名头往人家身上扣。
  他不满地斜睨医生一眼,亏你还信上帝呢,亏你还说两男人之间得注意言行呢,你忒么早越了戒,还好意思说我们?
  走到近前,他看着沈怀戒一脸淡然的表情,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很想问哑巴,你听到恋人这个词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我算不算你的恋人?
  大概不算。赵以思嘴角轻耸,不跟沈怀戒打个商量,直接道:“先生,我与维克同窗多年,为何一次没听他提起过你?况且,他若真是你的恋人,你方才又为何认错人?”
  老医生端咖啡杯的手一抖,斜眼瞥向他这边,眼尾挤出一道道细长的褶子。
  沈怀戒伸手将赵以思拦在身后,道:“先生,你不愿说也罢,我们无心打探你的私事。如今三太太病重,我怕日后寻不到你的住处,这便望你下船之前多配些药。当然,这药我们不白拿,到时你想要得到这帕子也好,打探维克的下落也罢,我们愿意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与你听。”
  赵以思扯住他袖口,低声道:“哑巴,你不好奇他们的关系吗?”
  沈怀戒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尚未褪去,嘴角藏着三分笑,“不好奇。”
  “哦。”他握了下拳,不说话了。
  沈怀戒偏过头,逐渐发觉不对劲,抓住少爷的手腕,陡然见到那一排淤青,手心一凉,倘若他这时说些心里话,比如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安危,哪顾得上别人。赵以思也不至于咬破舌尖,木木地瞪着他。沈怀戒替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少爷,我重新给你做块帕子,这块桃花帕子便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或许大脑有意将他困在旧回忆中,赵以思不答话,眼神毫无焦点地望着桌前的夹竹桃。
  沈怀戒又问了一遍,手伸到少爷的后颈,按照昆明老师傅教的手法按压他的风池穴。赵以思肩膀微微发抖,片晌看向他,点了点头。沈怀戒暗自松一口气,不等他提起第二口气,少爷莫名解开领口盘扣,捏住喉结那一块软肉,嘴角又溢出血。
  完了,他在心里默念一句,面上不慌不忙地擦掉血,又给少爷系上扣子,目光相撞,赵以思避了一下,忽而想到重逢后他们鲜少有这么近的亲密接触,难道哑巴是为了换取他的帕子,这才牵他的手,帮他系扣子?那倘若以后自己没有价值了,他还愿意牵自己的手吗?
  赵以思闭了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沈怀戒今天骗了老医生,那以后会不会骗自己?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有几句真又有几句假?
  不晓得,头好痛,以前从未有过的怀疑一股脑地塞进大脑,他盯着地毯上的直线缝隙,歪歪斜斜地走出医务间。
  走廊空无一人,赵以思扯下一片凤尾竹的叶子,悄悄划破手腕,见到血,堵在喉咙口的窒息感瞬间减轻了不少。难得清醒,他扫了眼走廊拐角,蜘蛛正在结网,楼下匆匆走过两名别家小厮,他转身问道:“哑巴,你今天跑哪块去了?”
  沈怀戒盯着他袖口洇出来的血,什么也没说,拉着少爷到楼梯拐角,左右无人,按住他腕间伤口,赵以思猛地甩开手,血线溅到墙上,突然心累,他靠到大理石柱上,歪着脑袋问:“沈怀戒,你跟我讲实话好不好?”
  沈怀戒声音有点哑:“你想听什么?”
  “实话,我说了实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赵以思深吸一口气,摆脱不了过去的画面,扯住哑巴的衣领,攥紧又松开,最后悬在他胸口,手背青筋暴起,脖颈泛起不正常的紫红,而脸却白得像纸一样。
  沈怀戒伸手去揉他的后颈,赵以思皱眉避开,挤进墙角道:“你每次在我面前装聋作哑,我就忍不住多想,想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想我们之间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我想回七家湾,可我又不知道回去做什么,你变了,我变了,南京城也变了,世界这么大,我哪儿也找不到一个家,也没办法再给你一个家。怎么办啊,我给不了你一个家,你跟别人跑了,我呢?我守着那间瓦房有何用?”
  “少爷,你不要多想,唐人街的房子……”
  赵以思微仰起头,打断他,“你让我不要多想?呵,你一句实话不讲,还让我不要多想?”
  沈怀戒转了转手腕,左右都近不了他的身,着实后悔前些日子没有亲自给他送饭,倘若送了,刘敏贤自然找不到机会往他饭盒里下药。
  “少爷,你站过来一点,我同你讲实话。”沈怀戒总算逮着机会按住他后颈,赵以思执意想躲,他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揉捏穴位道:“四太太今早在屋中算卦,说你挡了老爷长寿的路。”
  顷刻间,赵以思定在原地,沈怀戒加重手上力度,继续道:“老爷知道后便问她破咒的法子。四太太说请她身边一个瞎眼的老嬷嬷喂你喝纸钱水,再叫小厮将你绑到甲板上,让你面对南京的方向磕三个响头,最后跳到海里待半刻钟,这便能解了老爷身上的诅咒。”
  赵以思转着手腕上的红绳,苦笑一声,“这事我晓得,她不就想让我死吗?”
  沈怀戒没想到他还带着平安结上的玉穗,喉咙发干,用力咽了口唾沫,“我怕你受不住,便买通了瞎眼的老嬷嬷,替你喝了纸钱水,顺便在海里待了半刻钟。上岸后想去找你,但途中遇到了刘姐姐,不,现在应该叫五太太,你看我这称呼一直没改过来,日后……”
  赵以思皱了下眉,“别打岔,后来呢?”
  沈怀戒揉他颈窝的动作明显缓了下来,“她说我那么喜欢在海里待着,就去游个来回,天黑再上来。她派人盯着我,没辙,我只能每隔两小时就跳海里待半刻钟,待到她满意了,这才得空来见你。”
  赵以思喉结一颤,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值得吗?”
  他迟疑地松开手,“什么?”
  赵以思垂下眼眸,腕间的血止住了,伸手碰了碰沈怀戒太阳穴上的那颗痣,“我说,你为我做这些图什么呢?”
  “……”沈怀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回握住他的手,“图你是我的少爷。”
  “哦。”
  原来只是少爷啊。
  还以为能听到那句话。
  赵以思扯了下嘴角,笑不出来,指尖缓缓扫过他的睫毛,沈怀戒睁着眼,只有他闭上眼,“如果哪一天,我把你想得很坏,觉得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你会离开我吗?就像四年前那样,我们一声不响地就散了……”
  ……
  良久,他听到很轻的一句:“不会。”
 
 
第62章 余烬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窗外雨停了,斑驳的雨渍划过舷窗,像一条笔直的线,划开路口那两道一前一后的影子。
  赵以思后颈火辣辣地疼,他解开领口第一粒盘扣,沈怀戒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拐过一个弯,上等客房近在眼前,走廊里偶尔有家丁走过,乍一看,几乎都是四太太屋里的人。
  赵以思脚步慢下来,视线从这群丫鬟小厮的脸上扫过,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平常这些人带着四妈妈给的保命符,胳膊肘一甩一甩的,走路带风,怎么今儿一个个跟奔丧似的搭拉着脑袋,甚至有几个见到他来,也没躬身行礼。
  赵小少爷略微迟疑地拐了个弯,站在楼梯拐角。哑巴从他身后探出了个脑袋,望向走廊,“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没多久,四太太的贴身丫鬟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肩膀绑着一块白布。
  赵以思神色一凛,紧跟上去。沈怀戒揪住他后衣领,赵以思胳膊肘捅了下他肚子,眼神示意他松手,沈怀戒迅速摇头,赵以思捧住他的脸,摆正脑袋,“你先回屋换身衣裳,在床上等我。”
  “少爷……”
  “哦?”赵以思眯起眼,“你莫不是知道点什么?”沈怀戒错开他的目光,含糊应一句:“我不晓得。”
  “哦。”
  又是一句不轻不重的“哦”,沈怀戒抓住他的手腕,头疼地心想少爷今晚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晓得累。他稍微偏过头,昏黄的灯光照在少爷脸上,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沈怀戒眼底闪过一丝紧张,难不成刘敏贤往他饭盒里又加了点别的什么药,自己还没查出来?
  赵以思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下巴,“听话,回屋等我。”
  沈怀戒抬高手臂,横挡在他面前。赵以思这下确定哑巴还有事瞒着自己,撞开他的肩膀,径直往前走,沈怀戒没辙,随他一道走出船舱。
  四太太的贴身丫鬟脚步算不上有多快,和他们隔着两排护栏的距离。沈怀戒不确定四太太这会儿又想作什么妖,按理说她的丫鬟应该在屋里守着下午刚熬出来的那一坛中药。踌躇间,伸手想捏一捏少爷的后颈,赵以思蓦地回头,他立刻改挠后脑勺,四目相对,赵以思低声道:“你今晚怎么总想掐我脖子?”
  “我没有。”沈怀戒余光扫过他颈窝上的红印,手心捏出一把汗。 赵以思闪身钻进巷道,抽空回头“哦”了一声。
  今晚第三声摸不着头脑的“哦”,沈怀戒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赵以思伸手扶他,这一扶,两人一齐栽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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