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归湖看着被自己头发印湿的床单,无精打采道:“好吧。”
印归湖就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司阵把他带到桌子旁,按到椅子上。
司阵用毛巾帮印归湖擦干头发,然后轻车路熟地拿起电吹风开始帮印归湖吹头发。
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追捕嫌疑人时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衰退大半,印归湖脑袋昏昏沉沉的,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
不多时,司阵把印归湖的头发都吹干了。
司阵吹头发的手艺很好,距离和温度都控制得刚刚好,还会不停转换角度,既保证了快速吹干,又避免了烫伤印归湖。
在“呜呜呜”的吹风机声中,印归湖差点睡着了。
司阵拍了拍印归湖的肩膀,轻声说道:“补一下觉,两小时后去项勉那交流案情。”
“唔。”印归湖应了一句,转身投入了大床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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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里的神经隐隐作痛,半边脑袋又涨又麻,这种碎片式的睡眠真是要人命。
印归湖揉着眼眶,靠坐在项勉办公室里最大的那张软包木椅上。
项勉推门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他却没跟印归湖计较,司队不也跟他一样站着么。
印归湖去到哪里不是当大爷?
项勉把手中的文件夹拍到印归湖面前的桌面上,说道:“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看吧。”
印归湖完全没有鸠占鹊巢的不适感,他慵懒地挥了挥手,说道:“朕知道了,小项子退下吧。”
项勉嘴角抽了抽,没跟印归湖搭戏。
戏精印归湖发现没人搭理他,他无趣地拿起尸检报告翻开来看。
比对DNA的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侯康政,十八岁,是5天前失踪的人,也就是最新失踪的人。
5月26日失踪,5月29日死亡,凶手只囚禁受害人3天就杀害了他,没有等到周末。
这个定时炸弹,提前炸了。
如果找不到凶手,侯康政绝不会是失踪名单的最后一人。
印归湖坐直身体,认真地看起尸检报告。
解剖发现死者没有胃内容物,死于失血过多造成的器官衰竭。
检测发现侯康政死于5月29日晚八点到十一点之间,肢体断端有组织反应,也就是说死者的四肢是生前被砍下的。
印归湖所有的侧写都一一对应上了。
“我们凌晨抓到了一个人,他盗刷了侯康政的银行卡,那个人说钱包是五天前拿的,也就是侯康政失踪那天。”印归湖对项勉说道。
项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的信息好落后,他问印归湖道:“你们怎么抓的?这人现在在哪?”
“是我们特案部的夜猫子技侦发现的。”印归湖说道,“人在平淘街派出所,我们问过他了,他应该就是在案发现场顺的钱包。”
“他看到凶手了吗?”项勉也来精神了,他急忙追问道。
“看到了,但没看清脸。”印归湖答道。
“唉!”临门一脚被泼了一盆冷水,项勉不甘心地唉了一声。
“但是看到了凶手戴的手表。”印归湖又补了一句。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项勉生气道。
“不能。”印归湖斩钉截铁道。
他嘴上说着不能,手里却拿出手机去搜索劳力士熊猫迪的图片。
搜完后发现并不是他见到的那只,印归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项勉问道。
“不是资助人戴的手表。”印归湖答道。
“资助人?你为什么会怀疑资助人?”项勉问印归湖道。
“凶手五月二十六日还在狩猎,五月二十九日就杀人抛尸了,他的作案时间为什么会发生变化?明明之前都很规律的。”印归湖沉思道,没有直接回答项勉的问题。
“作案速度加快了。”司阵皱眉道。
“也许是我们快找到他了,他决定干完这一票就收手,起码短时间内不会轻易作案。”印归湖斟酌着说道。
“你觉得这就是凶手愤怒的原因?”司阵问印归湖道。
“对,”印归湖点了点头,说道,“他不惜破坏肢体的完整性,也要在受害人活着的时候砍下四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生气了,他要用更残暴的方式宣泄愤怒。”
“凶手知道特案部介入了。”司阵说道。
“这个案子没有媒体报道过,凶手要么在公安系统里有人,知道我们的行动,要么他就是我们这几天问询接触的其中一个人。”印归湖推测道,“我更倾向于后者。”
“所以你怀疑凶手是许为斌的资助人?”项勉问印归湖道。
“嗯,”印归湖肯定道,“现在最可疑的就是许为斌的资助人和前男友,我记得前男友手腕的皮肤没有色差,他没有戴手表的习惯。资助人倒是戴着手表,可惜不是这一款。”
“哦,对了,”项勉忽然想起某件事情,他说道,“我找了人去问许为斌前男友为什么五月一日回了曜安市,他说五一那天忘记拿护照,回曜安市来拿。”
“护照都能忘记拿?”印归湖怀疑道,“这真的不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
没有人能回答印归湖的问题。
“蒙校希监控的邮箱还是没消息吗?”司阵问印归湖道。
“没有啊,他之前说做了个钓鱼链接蹲凶手,我问问他最新进展。”印归湖说着拿起手机打字发给蒙校希。
那边的蒙校希秒回道:“邮件还是未读状态。”
“没有回应,”印归湖说道,“十有八九真的知道我们在调查他。”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之前找对方向了。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查?”项勉问道。
印归湖思考了一会,说道:“我想去一趟殡仪馆。”
“殡仪馆?”项勉疑惑道,“你还要再看一遍尸体吗?”
“不。”印归湖缓缓摇了摇头,他说道,“凶手在没开始杀人之前,一定有别的方式获取残肢,所以我想去殡仪馆看看。”
司阵认同印归湖的观点,他合上尸检报告还给项勉,对印归湖说道:“走吧,出发。”
第16章 停尸间
又来到曜安市中心区殡仪馆,这次印归湖和司阵却没有去解剖室,而是直接去了停尸间。
停尸间的门口有两个值班人员正坐着嗑瓜子聊天,印归湖走上前去,对两人说道:“你好,特案部查案。”
两个值班的人马上停下了手中嗑瓜子的动作,站起身来,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神情警惕,另一个则有些心虚。
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神情警惕的瘦瘦高高,另外一个则有些矮胖。
令人意外的是,瘦高个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大金表,矮胖男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
以他们值班员的薪水,绝对买不起这些。
来对地方了,印归湖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他们哪里来的钱买这些跟他们收入不匹配的东西呢?
“特案部同志你们好,你们要查什么?”瘦高个率先开口问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有人倒卖尸体,现在来调查。”印归湖信口胡诌道。
听到印归湖说的话,矮胖男肉眼可见的更加慌张了。
印归湖把目光从瘦高个转移到矮胖男身上,这人心理素质这么差,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印归湖噙着笑,目光在矮胖男脖颈金链子上扫着,他说道:“看来在殡仪馆上班油水很足啊,这大金链子得有一百克了吧,弄得我都想来这里打工了。”
“这,这是我爸借我戴的!”矮胖男色厉内荏道。
印归湖转头问瘦高个道:“那你这金表呢?”
“是假的,喷漆的。”瘦高个言简意赅道。
“哈!”印归湖干笑一声,说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借的还是买的,你们以为我们不会自己去查?”
“如实供述从宽处理,抗拒从严。”司阵严肃道。
“我们看守尸体,家属有时候会封红包给我们,算是讨个吉利。”瘦高个说道。
家属给的红包能有这么多?
印归湖看两人还是不肯老实交代,于是说道:“叫你们老板来吧,看你们老板知不知道你们捞外快。”
矮胖男听见后暗暗用手肘撞了下瘦高个,瘦高个没反应,矮胖男又对瘦高个挤眉弄眼,瘦高个全当没看见。
“要不我们说了吧。”矮胖男凑到瘦高个耳边小声说道。
听力极好的司阵和印归湖都听见了。
瘦高个瞪了矮胖男一眼,对司阵和印归湖说道:“行,我们去找老板来。”
看来这两人收的是现金,没留下什么真正的把柄,瘦高个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瘦高个说罢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老板道:“哎老板,有特案部的人来了说要查案,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说是怀疑咱们殡仪馆倒卖尸体。”
“哎好好好。”
瘦高个通知完老板后挂断了电话,对司阵和印归湖说道:“老板说等下就过来。”
“好。”印归湖说着坐到了停尸间门口的椅子上,还拿出了手机来玩,徒留两个值班员尴尬地站在那里。
矮胖男双手紧张地攥紧衣角,瘦高个身体绷直着,非常僵硬,看来他也没有表现的那么淡定。
“等下老板来了就咬死不知道。”瘦高个又跟矮胖男咬耳朵道。
司阵和印归湖还是假装没听见。
过了大约半小时,一个夹着公文包、身材微胖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你好,”男人走到司阵和印归湖前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说道,“你们放心查吧,我们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会干出倒卖尸体这种事情的。”
印归湖收起手机,对殡仪馆老板说道:“好,那你带我们进去点一下尸体,看看数量对不对吧。”
“行。”
老板说罢对瘦高个努了努嘴,说道:“开门。”
瘦高个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响,锁被打开了。
瘦高个推开停尸间的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停尸间内放置着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几只苍白的手脚裸露在外面,白布勾勒出人体的形状,未知的恐怖让人惶惶不安。
老板显然也不爱来这地方,阴恻恻的,他缩了缩肩膀,对司阵和印归湖说道:“请进吧。”
一行人走进停尸间,司阵下达指令道:“登记册拿来,开始点数。”
瘦高个和矮胖男没有动,两人还在紧张地思考着对策。
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对他们喝道:“杵在那干嘛呢?!去拿呀!”
“哦哦哦。”被老板吼完的矮胖男条件反射地应道。他走到一个文件柜前面,打开其中一格拿出了登记册。
没等矮胖男做出下一个动作,印归湖就从他手中把登记册抽走了。
印归湖翻开登记册,只见里面每页都记录了一具尸体的详细情况,有照片、死因、死亡时间、死亡地点、身高、年龄等。
印归湖挑选出无人认领、即将火化尸体,这些尸体最好动手脚。
他指挥矮胖男开始点数:“编号2024A15489,男性,70岁,拉出来看看吧。”
矮胖男拉开一个冷柜,印归湖掀起白布比对了照片,还有挂在大脚趾上的信息卡。
“2024A15496,女性,21岁。”印归湖继续叫号。
矮胖男求助地看向瘦高个,瘦高个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一个不锈钢床边,指着上面的尸体,说道:“是这个。”
印归湖走上前去掀开白布,却发现这名死者虽然也是年轻女性,面容却跟照片上的不太一样,脚上也没有信息卡,很明显是新收的尸体,还没来得及登记。
这根本就不是资料册上的人!
印归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点到有问题的尸体,他“啧”了一声,说道:“我们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瘦高个和矮胖男汗流浃背,老板看到这情形也懵了。
“劝你们还是如实交代,争取减刑吧。”印归湖轻飘飘道。
“拿去配阴婚了。”矮胖男小声说道。
老板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恨恨地看着瘦高个和矮胖男,说道:“好啊!你们竟然瞒着我干这事。”
开殡仪馆本来就赚钱,老板原本可以躺着数钱,现在被他们这么一弄,可能执照都要被吊销了!
“是火化师拿大头的!”矮胖男继续抖漏道,“一个骨灰盒装不完全部骨灰,火化师会匀一点别人的骨灰给卖了尸体的家属。”
牛啊,还是一条龙服务!
“除了配阴婚,还有别人买来用作其他用途吗?”司阵问矮胖男道。
“有啊,还有医疗公司来大规模采购的,都是现金交易,我可以当污点证人!”矮胖男说道。
老板听得脸都绿了。
印归湖还是没什么表情,他问矮胖男道:“有人只要四肢和头颅,不要别的吗?”
“有的,之前有一个人很喜欢买残肢,但是他一两个月前就没再买了。”矮胖男答道。
按照时间线来算是对的,凶手就是那时候开始杀人,不再需要购买残肢。
印归湖一刹间眼神都变亮了,他问道:“你们见过他吗?”
矮胖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人都是叫我们送到指定的地方。”
凶手这么小心谨慎,买卖尸体这件事肯定也是不留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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