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萍是蒋赫然母亲的高中闺蜜。
结婚之后去了四川生活,蒋赫然一直称她为阿姨,就像自己的亲人。今年年初的时候,谢萍搬来了巴斯,陪自己孙子念书。蒋赫然出柜也是在谢萍面前。
“你说说你,喝多了和我说自己喜欢男的。”谢萍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忍不住无奈,“我吓得几天没睡好,你叔叔也是。”
蒋赫然下颌线条骤然收紧,他想起那时在喝醉找过顾行后几日,是谢萍的孙子生日宴,他飞去庆祝。在席间喝多了,回到家后,谢萍端解酒茶给他,问他最近如何,他就出柜了,说自己喜欢男的。
“再看吧。”蒋赫然说,“现在忙事业,爸爸身体也不好。”
谢萍想起蒋父的健康状态,也觉得心酸。
当初蒋赫然母亲生他不容易,之所以会领养蒋家兴,是做好了可能无法生育的准备。
谁知后来怀上,也很顺利地生下蒋赫然,原以为日子要美满起来了,却遭遇车祸变故。
蒋赫然在经历了这件事后,性格变得有些沉闷,埋头跟着他父亲做生意,偶尔过来四川时看看谢萍,也都是说一切还好。
小时候的蒋赫然很顽皮,也比较粘人,谢萍夫妇视如己出。
“反正干妈是觉得,你也这么大了,我说多了都是烦人,可真是心疼你。”谢萍想起自己的闺蜜,眼里带着一些泪花,“小时候为了要吃个小蛋糕,缠着我嘴甜得不行,怎么现在变这么古板,像你那个老爸。”
蒋赫然无语,道:“你也说,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像六七岁。”
谢萍笑着低头,看手机里的消息,顾行发了自己的名字和电子名片过来。
“顾医生真好看。”她放大了顾行名片上的照片,感叹道,“眼睛好看,又大又圆,脸也只有巴掌大,年轻真好啊。”
蒋赫然始终沉默,谢萍只认为他懒得搭理自己,又忍不住要分享,把手机伸到蒋赫然眼前,喊他看。
屏幕上充满了顾行的脸,一张很标准的证件照,顾行穿着白大褂面带微笑,看起来很专业也很亲和。
“小许好福气啊。”谢萍感叹了一句。
蒋赫然皱了皱眉,被谢萍恰好捕捉到,她把屏幕关掉,嫌弃道:“你不觉得好看是吧,什么表情,审美不投机半句多。”
蒋赫然的住所到了,下车前,她又嘱咐蒋赫然,“少抽烟听到没。”
“嗯,知道了干妈,你和叔叔也注意身体。”蒋赫然站在车门外,弯着腰说。
谢萍看蒋赫然还算乖巧的样子,安心地点了点头,关上车门离去。
晚上顾行回到家里,Zenk不在只剩他独自一人陪着小猫。
许嘉臣原本说要陪陪他,但被顾行拒绝了,他说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下。
坐在寂静的客厅里,顾行脑子里嗡嗡回想吃饭时的画面,蒋赫然冷峻的脸和决绝的话,再次认为自己过分矫情。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了电视机那边,新的电视机比之前的大,上一次许嘉臣装完之后清理过一些杂物。
顾行趴在地板上,伸手到电视机柜后面,他记得当时自己看着那报告觉得心烦意乱,塞进了这后面。
拨了拨,摸到了,却发现东西不在原本的那一侧,而是到了另一边。
顾行心里感到一丝纳闷:如果许嘉臣能够把Zenk前女友的发卡都扫出来,怎么会唯独没看到这份报告?
这个他从未想过。
用力一扯,报告顺着被拉出来,连带着被小猫再次踢进去的玩具球一起,蒙尘的透明文件夹如同被遗弃的垃圾。
顾行惊讶地看到文件夹的有一个折角因为翻上去,所以灰尘很少,一处指腹大小的无尘区域,像被人翻开过。
他突然想起那天许嘉臣装完电视后,异样的表现和问题、今天有人说他上周去蒋赫然的酒廊,然后是蒋赫然前后太过突然的转变。
顾行手里拿着报告,跌坐在地毯上,小猫趴到他腿边,拨弄了几下玩具球又狂跑到另一个房间。
“有时候你可能会冲动,但尽量要控制。”彦医生在上次提到反复行为时,告诫过顾行,“你知道陷入这种反复里,危害很大。”
顾行比谁都清楚。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强烈,最终还是没能与感性较劲成功,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犟起来的顾行就是如此。
第一遍没人接,顾行打了第二遍,也没人接。
顾行找到陈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顾医生?”陈秘书有些吃惊,“有事吗?”
顾行先谢过了那天他叫人送伞,又问他蒋赫然现在是否住在那个公寓。
“没,蒋总最近住在酒店,公寓附近施工,不是很方便。”陈秘书叹了口气,说:“顾医生,是要找老板吗?”
顾行挂掉电话,拿起自己的诊断报告,套上大衣,很快叫到一辆车。
陈秘书在酒店的门口等着顾行,两人碰面后,陈秘书眼神带着一些不忍,“顾医生,蒋总说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刚刚挂了电话,陈秘书就去问了蒋赫然,和他说顾行联系了自己。当时蒋赫然正要去打网球,脸色暗了一些,说他有什么事?
陈秘书原本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奇怪,开口胡诌道:“顾医生可能是要和您说点之前咨询的事吧,他好像挺着急的。。”
蒋赫然说:“我没太多空时间。”可即便如此,蒋赫然还是没有立刻去网球场。
陈秘书带着顾行上去,带到房门口就知趣离开。顾行独自一人站在蒋赫然的房门口,心跳加速,他的手忍不住开始抖。
过了一分钟,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蒋赫然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口,挡住了室内的光,俯视着眼前人。
蒋赫然往旁边让了让,让顾行进了门,他拿了一瓶水给顾行,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靠在行政桌那边,隔着一些距离。
顾行轻微喘气,看起来刚刚很急。
“陈秘书说,你找我有事?”蒋赫然保持着绅士的姿态。
面对这个人时永远无法保持理智,顾行认了。
“许嘉臣去找过你吗?”他嗓音干涩,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嘴角往下,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找过。”
“他和你说过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吗?”喉咙发紧,顾行追问。
“说过。”蒋赫然继续回答。
顾行的心坠落,他觉得眼睛发酸,手捏成拳头:“说了报告结果吗?”
顾行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到蒋赫然露在短袖的手臂上青筋隆起,想起在某次亲密时,蒋赫然笑着自嘲说自己可能有问题,青筋才这样明显。
“顾医生。”蒋赫然吸了口气,似乎顾行这些行为给他带来极大困扰,“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知道了报告,所以故意疏远你,好让你能够彻底配合治疗吧?”
“当然不是。”蒋赫然冷静且飞快给了否定的答案。
倔强的顾行变得偏执,衣袖上的纽扣棱角刺痛掌心,他看着蒋赫然问:“那是什么?”
蒋赫然原本半靠着,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顾行跟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行,身上有没散开的香水味。
蒋赫然和顾行不一样,他说自己用这个香水快十几年了,而顾行则总是换。
“今天有人和我说,你长得很好看。”蒋赫然不知为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目光扫过顾行的湿润的眼,饱满的嘴唇,最后又停在他的眼睛上,“是很好看。”
“但也腻了。”蒋赫然话锋一转,眼神暗了下去,“和你玩拉拉扯扯的游戏,玩腻了。”
房间光线暗淡,蒋赫然走回桌边,背对着顾行开始捣鼓他的网球拍,顾行坐在沙发上。
在来的路上,顾行有过几个瞬间的清醒,但也不足以让他喊司机停车。
手里拿着的报告一共两份,许嘉臣看的其实是第一份报告,彦医生给顾行的第二份报告上写着:对上一段亲密关系有病理性偏执,推测诱因为自我矛盾。
他也学过的,也知道要找到解决方法最重要,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么难?
白天的顾行在Zenk他们面前强打精神,开开玩笑,做做研究,晚上的顾行睡不着,想着蒋赫然取悦自己的样子。
顾行不是没被人讨好过,蒋赫然不算最极致的那一位,可漠然抽身到了他这里怎么都行不通了。
“抱歉,我打扰了。”终于,顾行开口了,他声音沙哑无比,说完后从沙发上起身。
他往门口走,蒋赫然却又叫住了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顾行的脸,看了许久,久到顾行以为会有什么反转。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的样子,不觉得奇怪吗?我觉得很奇怪。”
都已经把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再砸颗石头?
尽管彦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顾行不明白蒋赫然,他实在太陌生,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难看极了。
最后顾行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门离开,合上门之后,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响声。
陈秘书在一小时前,先收到老板的信息,让他送顾行。可等他联系上顾行,他说先离开了。陈秘书汇报给蒋赫然,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陈秘书那会儿正在忙,现在空了跑到室内网球场,还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声音,推开门看到蒋赫然弹了两下球,然后挥拍,每一拍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送茶水的VIP客房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停不下来的蒋赫然,轻声对陈秘书说,“蒋总疯了,陪练都打趴下了。”
“这样打一个多小时了?”陈秘书大惊。
“对啊,不知道谁惹了他,哐哐虐陪练。”经理递了一瓶气泡水给陈秘书,“这都几点了,体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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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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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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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k乘坐周一上午的火车回伦敦,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你回来了啊。”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回过头,顾行穿着睡衣靠在门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嗓音也很嘶哑。
“感冒了?”Zenk问他,放下了行李,在开放厨房洗了个手,他走近了一些,发现顾行脸色也有些浮肿,“发烧了?要联系GP吗?”
“我去了药房。”顾行耸了耸肩,坐到了沙发上,揉了揉头发,“没事,就是感冒发烧。”
“许嘉臣说回国了。”Zenk翻看着刚从邮箱取回的缴费单,边随口说道,“他来看过你了?”
顾行低着头看着小猫舔舐身上的毛发,手指在猫咪头顶上轻轻点了点,“来过。”
“他和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那个项目可以继续启动了。”Zenk给顾行倒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又把毯子递了过去,“你那件事毕竟也过去大半年了。”
回想那场意外,顾行觉得恍如隔世。
他接过Zenk倒的水,揉了揉眼睛,觉得喉咙还是痛,“他说了,卫总那天也和我发了消息,提到了项目的事。”
Zenk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把小猫,“但也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顾行说好。Zenk说他去冲个澡。
顾行将手背贴到自己额头上,发烧是从周六半夜开始的。
蒋赫然住的酒店空调太足,出门时冷风一激,顾行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拦到车。
司机是个戴金链子的东欧人,香水浓得呛鼻,车速飞快。
顾行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尾气灌进来,后视镜上挂的装饰晃啊晃,一切都让他很想吐。
回到家躺下的顾行,闭上眼彷佛就能看到蒋赫然。自己站在门口,与蒋赫然隔着几米的距离,蒋赫然看着自己的眼神历历在目。
顾行在被子里的手绞到一起,又开始忍不住用力捏自己的指尖,恨不得把今晚的记忆都抹空。
是啊,他怎么也忘了,是自己叫蒋赫然走的。
陷入浅眠的顾行,在凌晨三点左右惊醒,发现自己在发烧。他翻出药吃,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 许嘉臣来按门铃。
许嘉臣说自己要回国一趟,原本是来看看顾行,可没料到他在生病。
虚弱的顾行在客厅接待了许嘉臣。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许嘉臣忍不住问。
“不用了。”顾行苍白着脸客套地笑了笑,“你也不是不知道,英国看病麻烦,我买了药就好了。”
许嘉臣是下午的航班,:“可惜我也没时间陪你吃个午饭。”
“你先忙你的。”顾行说,“我应该也不会住太久,就回去了。”
许嘉臣要离开了,他还要去开个会再去机场,走之前,他对顾行说,“别太有压力。”
顾行送他到门口,“放心。”
一场高烧让顾行变冷静,原本想要戳破许嘉臣偷看报告的冲动,也消失殆尽。
其实,就在刚刚的对话中,顾行突然记起许嘉臣姐姐。
她曾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隐去了名字。她形容许嘉臣讨好型人格,归因于他很小就失去父母,被领养后又经历过遗弃,几经波折才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过了没多久,Zenk从浴室出来,给猫加了一点粮和水,和顾行点了一顿简餐外卖。
顾行约的彦医生是周三下午。这是顾行在伦敦住的两个多月里,第十二次来做咨询。
彦医生将顾行请进去,又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问:“生病了?”
“嗯,前几天感冒了。”
“最近温差大,是要注意身体。”彦医生的助理进来送了杯水,“两周没见了,还好吗?”
顾行喝了一口水,先是沉默,然后开口说:“我见了那个人,就在上周六。”
“嗯。”彦医生不显得惊讶。
在复述某件事时,当事人总是不可避免地在陈述过程中重复回忆,顾行很快就将那晚的场景在脑内重现。
他从晚餐的乌龙说到自己发现被偷看报告、天真的猜测,到最后蒋赫然有些嫌弃的话语。
“痛苦,也觉得自己可笑。”顾行嘴角扯了扯,“他好像也没说错,你也这么说过。”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这样不好。
“你认为蒋赫然很喜欢你。”彦医生突然开口,他语气平静,像是轻轻挑开某个顾行试图隐藏的东西上的薄纱,“默认他翻脸是因为有人背后说了什么,你笃定他不会对你这样。”
这一句话重击进了顾行的心里,难堪和羞耻感同时袭来。
顾行知道,这是彦医生的治疗方式--强行剖析,迫使自己无法回避。
“你现在的状态,像在反复检查一扇已经锁死的门。”
“你记得自己上周三早餐吃了什么吗?”
顾行怔了怔。
“不记得了,对吧?”彦医生继续说道,“但你能精确复述周六对方的每一句话——这不是记忆,是强迫性反刍。”
因为场景太令顾行感到尴尬,这种难堪是陌生的,所以顾行会反复去想,沉浸在纠结里。
“治疗不是要你忘记,而是让这些记忆…‘降频’。”彦医生站了起来,拿出一块很粗糙的小布条,递给了顾行,“你导师的理论,你应该也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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