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多。
他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吐槽。
“不是……这些东西,真的是你们当地菜啊?”
第15章 失踪
这一顿饭,两个人分别吃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苏漾撸着烤蝎子,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意在脸颊上堆成了浅浅淡淡的粉色,配上那头打了侧麻花辫的头发,艳得惊心动魄。
反观谢白颐,虽然点的都是自己能吃的爱吃的,但面对美人吃虫的惊悚画面,再多的食欲都被被风浪卷走,统统扔到大海里。
他很后悔给了苏大老板自由选择的机会。
就知道这个怪胎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
“美人儿,求你,吃归吃,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可以吗?”
粉色头颅对面的从餐盘里抬起,露出那张雪作肌肤的面容,带了些茫然。
他小口咀嚼着,手上的蝎子被咬了一半,过了很久才发出个字:“啊?”
“......”
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主人收回了视线。
确实难为他,一只蝎子吃了将近十五分钟,还被说成饿死鬼投胎。
但谢白颐还是有点难受:“咱以后能不吃这种不常见的生物吗?”
苏漾眨眨眼,目光顿时暗淡几分,没有了方才那种神采奕奕的欢喜。
他放下蝎子串,抽出纸巾抿去嘴上酱料,喊来服务员:“您好,帮我把这几盘东西撤了吧。”
服务员看了眼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串,露出赔笑:“好的先生,请问是菜品不合胃口还是......”
“嗯。”苏漾说,“不太好吃,帮我把菜谱拿来。”
他全程低着头,没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自顾自地点了两道普通到再不能的蔬菜。
蒜蓉油麦菜和地三鲜。
本来如水晶灯般亮眼闪耀的人忽然变作沉寂夜空的星辰,神色恹恹地不说话了。
谢白颐看着很不是滋味儿。
说好了请人吃饭,结果人没招待好,反倒伤心了。
“我没那个意思,你完全可以不用撤......”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是他们做的不好吃,换菜合情合理。”
这顿饭的后半程,苏漾再也没露出过一个笑容,也没说过一句话。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敲响了尴尬,直到坐回车里,谢白颐的脑中都是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今日回来得晚,到民宿后已是下午三点。临近夕阳西下的时间节点很是尴尬,若说现在去拍鸟,从出发开始算,抵达目的地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少说得大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且不说光线如何,也未必能等到鸟类出没,更枉论直播了。
这段时日的拍摄目标是白眉朱雀,更常见于高山灌丛,与黑额山噪鹛和灰头灰雀的栖息地鲜少重合。
地图上标出来的观测点在距离民宿的五公里外,需要驱车前往,仔细算下来也得一个小时的前置时间。
谢白颐在账号上发了直播请假条,坐在电脑前打算剪辑新一期的vlog。
只是鼠标滚了又滚,ctrl+z按了又按,半天都没剪出一分钟的视频来。
他心烦意乱,将鼠标猛地一甩,背靠椅子对着软件发呆。
做牛马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因私人问题影响工作进度的事情了。
谢大爷满脑都是那只漂亮粉毛。
对方脸上那失落难过的神色,早已超过了中午那顿饭所留下的阴影。心中逐渐被名为“愧疚”的情绪占满,不安愈发浓烈。
真是奇了。
他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光景。
那时的自己面对同样一张脸,还会故意将人惹不痛快,以用于欣赏那副好看眉眼纠结起来的模样。
现如今,怎么就不舍得了呢?
直男谢白颐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舍得”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胃里灼烧,心也有点涩痛,他还以为是中午的酸汤喝太多。
思前想后,仍旧决定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常用特效药,端着杯子去大厅接了杯柠檬水。
屋子里不是没有烧水壶,但莫名地,他就是不想用。
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只粉毛。
两个小时不见,想他了。
然而苏漾根本没在客厅里。
四周安静得很,完全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从厨房到大堂和二楼客房寻了个遍,都见不到那抹粉色的身影。
怪了,能去哪儿?
谢白颐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自从储存之后从未打过的电话。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从前台桌面传来。
没带手机?
更不对了!
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急忙拨通语音,将何桉和另外那位的小伙伴喊过来守门,自己则在常去的几个拍摄地点高声寻人。
“苏漾——”
“苏大老板——”
“苏美人儿——听得见吗?”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荡漾的回音。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足以让边找边喊的人感到疲惫。谢白颐站在青石路上,不断刷新手机信号,大口喘息。
没带手机出门,看样子不似忘了,倒像有什么急事。
山上黑夜逐渐袭来,眼看着要将墨绿的树林吞噬。他匆忙下山,意外在路径上看到几片掉落的粉色的羽毛。
浅浅的,像极了苏漾的发色。
谢白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根部呈断裂状,看样子不像自然脱落。毛发的边缘碎了些,好像破掉的衣裳。
隐约地,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只粉毛受伤的模样。
不好......
突然失踪,必有蹊跷!
电光石火间,谢白颐想起了民宿里安装的10个摄像头。
他以最快的速度闯了回去,推门大喊:“快!把监控画面调取出来!”
何桉从厨房里钻出,听到喊话心下微惊:“什么监控?怎么了?”
“苏老板失踪,时间大概在下午的3点到4点半之间。”
手上还拌着肉馅的厨子眼睛登时大了两圈,筷子停下了搅动,人朝二楼高声道:“苏寒!去查监控!”
很快,仓促的脚步声飞奔下楼。
打杂的小伙伴和粉发大美人一个姓,听说是苏漾父母收养回来的弟弟,没有血缘。但哥俩关系好,从小同吃同住,后来苏漾去了京都上大学,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又隔了两年,苏寒也考进了西南高校学医,更加鲜于往来。
此时刚放暑假,苏寒正在考虑转专业的问题,故而没在学校的实验室待着,提前一周申请回到民宿帮忙。
结果帮了没几天,哥不见了。
何桉对这种电子设备的调试自然没有苏家的两个高材生来得麻利,只见苏寒三下五除二将前台电脑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逐帧往后拉。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3点10分没有……
3点20分没有……
30分,40分,50分……
“停!”
随着空格键响起,画面停在了3点55分。
一抹两眼的粉色缓步出现在屏幕前。
谢白颐按下呼之欲出的心跳,嗓子紧绷哑声说:“看看他去哪儿?”
播放键重新点开,只见画面中唯一的粉色移动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摞纸,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转头,离开。
谢白颐皱眉。
画面中的苏漾很自在,随意得如同无聊之举,怎么看都不像出事的前兆。
“再往后拉。”
视频的每一帧都变得尤为漫长,像延时镜头一样放缓无数背,力求细节表现的最大化。
忽然,在4点47分的时候,监控处传来了哐啷的响声。
紧接着,那头粉发急匆匆地再次出现在屏幕前,看着门外伸出手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抬步追了出去。
至此杳无音信。
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谢哥。”苏寒问道,“你没听到那声巨响吗?”
谢白颐艰难地咽了口水。
实不相瞒,真没有。
一来房间关着门,民宿装修用的选材太好,隔音效果最是一流。
二来他在走神。
满脑子倩影的谢大爷自然不敢告诉苏寒自己在肖想他哥,于是只能尴尬地扯了个还算合理的谎:“我在剪视频,带着耳机没听见。”
何桉呼出一口气,表情异常冷静,拿起前台电话。
“报警吧!警方会处理这件事的。”
谢白颐提供了监控片段,录完口供之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苏漾回到民宿后例行公事准备的果茶。
“何桉看上去很冷静。”他看着同样沉着的苏寒,试探道。
细看来,二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眉目竟出奇相似。苏寒也生了一副浓颜挂的美丽,却比苏漾多了几分凌厉,少了些许柔和。
只见那黑云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我知道那个声响是谁弄出来的。”
谢白颐一惊,急问道:“是谁?”
“那个精神病。”
久未听说过这号姓名,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你怎么知道?”
“是枪声。”苏寒沉声,冷笑着说出两个字:“猎枪。”
纵使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现在怎么还有持枪的?不违反吗?”
“你跟一个精神病谈违法,他就跟你聊医学。”凌厉的眉眼满是嘲讽:“真不公平,明明精神病也有很多种,凭什么有些人就能逍遥法外?”
谢白颐没敢说话,直觉这兄弟俩跟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有些关系。
一个学生物,一个学医,都被不正常的疯子骚扰。
他们遇见了谁?
这个晚上风雨拍得急,敲在玻璃窗上噪音狂响,连带着一颗心都被打得极不安宁。
他横竖睡不着,开灯呆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重复刷着手机,企图在第一时间获得警方回传的消息。
忽然,门被“砰”地打开。
伴随着雨水落地的哗啦响,闪电猛然照亮了来人带血的面庞。
第16章 哪个医院的?
“轰隆!”
惊雷在门后响起。
谢白颐一个翻身落地,急忙走到人的跟前,捧起对方那张美丽破碎的脸,担忧和心疼在眼中左右横跳。
“怎么搞成这样?去了哪里?”
苏漾沉下手臂,四两拨千斤地推开对方,走到廊下的小厨房中,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血顺着水柱流下,在池子里打了个圈,从下水管处溜走。
他接过旁边主动递来的擦脸巾,胡乱抹干净,露出光洁如初的面庞。
“不是我的血,别担心。”
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慢慢回归原位。
“我等了你好久……”
谢白颐说这话时,声音很哑。
只见对方抬起头,素来坚定的眼神里难得透出失态的疲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在昏昏欲睡,抬脚就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谢白颐一把拉住,指了指客厅:“何桉和你弟都来了,等了半天,不先报个平安再睡?”
苏漾困倦着眼,手下意识地伸向裤兜,忽地浑身一僵。
他霎时清醒了几分:“我手机呢?”
那懵懂愕然的样子看得谢白颐有些失笑。
“在前台放着呢!你出去这么久,拿没拿手机自己不知道?”
没带脑子出门的人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问起当前时间来。
谢白颐掏出手机,将亮起的锁屏伸到对方眼前。
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可见上面显示的时间。
原来已经凌晨四点了。
苏漾没想到自己跑出去一趟,回来已是将近凌晨。
人类这种生物似乎被时钟绑架得很死,每日作息都被指使得极有规律。一旦将时间这个概念从生活里抽离出来,只需混沌原始地过上一天,再回头看时,自己竟短暂地与社会脱过节。
失踪的人说:“那你先去报平安,叫他们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谢白颐光顾着紧张人,半天都无暇顾及其他。经人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对方身上溅了血。
像开花一样,触目惊心。
“受伤了?”谢白颐伸手就要摸。
苏漾是什么人?身形敏捷拳脚生风,当即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对方探来的手,“蹭蹭”两步径直去了卧室。
比不得二楼的豪华大床房,老板住所须得离前台近,方便随时起身登记夜里前来留宿的客人。
谢白颐回到大厅,将情况和两个久等的伙伴说了,换来长舒两口气。
他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等,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大家都疲惫了,夜深更重,本就是熟睡的时间。
哪怕夜猫子,也会在这个点儿犯困。
以前谢白颐在公司加班时,赶稿子经常熬个通宵。每次、他会给自己泡上一杯黑咖啡提神醒脑,键盘鼠标敲到天亮。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咖啡在手,凌晨4-5点的办公室仍然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哈欠连天。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可真他-妈的命苦。
毕业于哥大导演系的学生刚回国就被某公司猎头盯上,通过老板直聘亲手递来了令人心动的offer。那时的谢小爷还是个愣头青,以为自己的文凭和专业能力有多么吃香,一点儿细节也没考虑,欣然接受了对方发来的“高薪”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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