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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太单纯了些。
入职公司后的第三天,他看着满满当当的行程和活计,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人便宜使唤了。
整辑纪录片的工作,他一个人肩负起摄影、统筹和脚本三个职责。
换而言之,一份工资打三份工,平均下来2500。
单做牛或单做马都还能按时休息,而做牛马,则要随时奖励自己一杯咖啡,以更努力地埋头拉磨。
这句话,还是谢白颐有天放假去了某脱口秀转场意外听来的。
以至于如今聊天软件的头像还是那只拉磨的驴,昵称也起得窝囊:今天奖励自己咖啡了吗?
习惯了深夜睁眼的谢白颐勉强能维持神志清明,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硬生生等了人半个小时。
眼见着挨着沙发靠背的两个人都开始打瞌睡,才将那道姗姗来迟的粉色身影盼了来。
对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鲜亮蓬松明显被洗过,呈现出愈发靓丽的颜色来。
疑惑像过堂风似地在谢白颐脑中穿过。
就算他再不懂美妆时尚,好歹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印象中,那些女明星打理浅发极为麻烦且固色困难,任你再好的染剂,多洗几次都能掉没。
但苏漾不知道掌握了什么神通,既不用补色,也不用漂染,每日光鲜亮丽地往太阳底下一站,连毛茸茸的发根都泛着浑然天成的浅粉色。
除非那是顶假发。
但整宿没睡的人实在太担心了,念头一闪根本来不及捕捉,就被悄然隐藏在了脑干之后。
他迎上前去,话到嘴边全忘记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寒站起身来,迎接他哥:“是不是那个……”
话音刚落,就被斜来的视线截住了话头。
苏漾冷了眸子,沉声说是。
谢白颐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兄弟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桉则听罢皱眉:“他人呢?”
怎么?这个看上去也是个知晓内情的?
还没等人疑惑明白,就听见苏漾冷笑说:“送局子里去了。”
谢白颐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效信息,听他们三个人的对话,似乎都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精神病很是熟知。
这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关心苏大老板的人,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边缘人物。
他看着平安归来的家伙,眼神从担忧逐渐转为嫉妒,最后变成了哀怨。
苏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眸将那道不合时宜的目光微微盯住,直到对方识趣地缩了回去。
为了挡住那抹探究的视线,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撩起后背的长发挡住脸,盖在了优雅的下颌线上。只是他生得浓艳,五官又极为立体,从侧面看去,视线只需上移一点儿,就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抹开合有度的嫣红。
那里看上去很软,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清润的粉色,看久了不免心驰荡漾。
想落上去,从中吸取些什么东西。
谢白颐看出了神,后续的对话全变成了不留痕迹的耳旁风。
身为留子,他自认为外语不太好,中文也退步得不像话。但在这一刻,当成语“招蜂引蝶”具象化时,忽然明白了其中含义。
如今的自己就是那只狂蜂烂蝶,只配出现在反面教材中,时常想着吮食花蜜解渴,别无其他意味。
这边心思不纯的人头脑乱糟糟,那边苏寒听完了长串的实事转播,不仅没有头晕脑胀,反倒清醒万分。
或许对于每天课本堆成山的医学生来说,这么点口头讲述压根不算什么。
他陷入深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话。
而这种沉默给了谢白颐一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他心猿意马,以为终于可以迎来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正寻思着如何开启一番试探,就被对方的忽然开口勒住了缰绳。
“精神病院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这话问得走神许久的谢大爷眉心一跳。
刚才不还是在说送110那边去了?怎么画风急转,电话号码的数字上忽然加了10?
只听苏漾摇头说:“我们当地的精神科档案里查不到他的资料,但对方也确实拿得出来病例和服药的证据。目前已经上报,估计他是从省市级别的医院里逃跑出来的。”
“病例上写着是哪个医院的?”
“十几年前的老病例,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里头内容还在,只能证明确实有过这个病史。”
谢白颐终于回过了神。
电光石火间,脑中迅速闪过一丝灵感。他抓住其中关窍,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有没有可能他现在根本没住院?”
此话一出,众人同时回眸。
六道震惊的视线实在太亮,险些把他24k纯金镶边的镜框闪褪色。
他清清嗓子端正姿态,故作深沉地扶了下滑落鼻梁的眼睛:“病例这种东西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电子时代,开方问诊全部都在电脑上操作打印。据我所知,现在国内的就诊记录早已全国联网,如果县城的医院查不到有关就诊情况,省市哪怕调出来十几年前的档案也无济于事。毕竟按照目前医疗界最新的规定,只有录入数据库的就诊记录才能成为当前状态的合法有效证据,不是吗?
谢白颐说这话时,自然而然地看向在座唯一的一名医学生。
苏寒瞬间白了脸,点头认可。
顶着金丝眼睛充装斯文败类的人摊手,似乎在证明去省市级医院调查档案是没有意义的事。
久未说话的何桉问:“他应该不是本地人。”
苏漾回眸,有些惊诧。
苏寒也问:“我听着口音没问题啊?”
只见人摇头:“学的像,但我今天查监控时,听到有个词暴露了他的来处。”
被迫走南闯北多年领略哥无数人文风情的牛马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古怪的声音。
他皱眉思索半天,隐隐约约品出那里藏了声略显违和的平调。
倒像是……
“西北!”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出口。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完蛋了。
无法调取相关就医档案,也就意味着对方手里的纸质病历仍旧生效。况且对方还存在持枪杀人的重大嫌疑,一旦报案就有可能涉及籍贯归属,跨省联合怕是没那么容易。
四张脸色灰白如纸。
事情推演至此,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想出对策。横竖苏漾说此人已被他送到警局,至于接下来的安全问题便只能交给官方去处理了。
天边已经泛起蒙蒙亮,苏寒见状站起身来说要回家,却被他哥喊住。
“你俩等了我一宿,现在回县城等于疲劳驾驶。反正近期没有客人来,你们随便找个房间睡,醒了再回去不迟。”
第17章 干什么
谢白颐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完美地错过了中饭时间。
他习惯性地来到小厨房,见人不在,就知道何桉他们已经回到县城去了。
他随便翻出包挂面,再从冰箱里找到西红柿和鸡蛋,又做起打卤面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欠,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山珍海味,忽然又想吃点朴实无华的地道菜调和,取其中庸之道。
打卤料多做了一份,专门留给苏漾的,也不知道对方起床没。
想起半夜惊雷闪电下的血色,谢白颐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他胡乱嗦完面,缓解了饥肠辘辘的胃疼,准备上二楼将电脑拿下来剪辑。
比起屋子里安静的书桌,他更喜欢在一楼大堂旁边宽敞的高脚台旁工作,困了乏了喝点茶,还可以随时随地看几眼美人解馋。
他蹬着半掉不掉的拖鞋上楼,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听到了隔壁屋传来动静。
有了前一日的教训,难免留了心。
谢白颐蹑手蹑脚撤回几步,透过半掩的门缝朝里看去,果不其然有道人影正在活动。
不过还好,粉色的,很安心。
似乎为了方便干活,长发被主人打成了辫子甩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晃一动,鞭得心脏突突狂跳。
啊!做贼的感觉可真酸爽。
他刚品出些滋味儿来,还没享受多久,就听见里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偷看的人登时待不住了推门而入,看向捂着肩膀的身影。
“怎么了?又拉伤了?”
捏着被角的手松开,苏漾前功尽弃跌坐床上,捂着左肩脸色微白。
半晌,才缓了口气说:“没事,不小心扯到了而已。”
谢白颐眯起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人之前受伤的地方在肩胛骨,而不是.....
目前正在捂着的前肩窝。
他皱眉,闪电般伸出手扒开遮住锁骨的衣领,在对方惊愕到来不及反应的目光下,看见那抹打斜缠绕的白色布条。
“没受伤,那这个是什么?”谢白颐指着明晃晃的绷带问道。
“跌打损伤......”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
呵!
信你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他使出蛮力,只想扯下来看个究竟,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察觉意图。
飞来的无影脚眼见着就要落在自己那副用来脱单的门面上,谢白颐眼神一凛急忙躲过,手上力道却没松开。劲儿被惯性使猛,直接崩飞两颗纽扣,硬生生撕烂了衣裳。
他只觉得眼前晃过一片亮眼的白,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就见对方身形闪过,迅速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裹成了团。
“流氓!登徒子!色狼!”
随着一连串又羞又急的怒骂,蛮横无理的地痞谢大爷才后知后觉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嚯!生得还挺白!
跟珍珠似的。
他扬起手上半片衣服,笑笑:“骂得挺脏,可惜不够火候。”
对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含混不清地发出一长串音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看看伤。”他走上前去直接把被子掀了,露出润如白玉的肌肤,晃得头晕目眩。
对方起身扑来,伸手就要抢回蔽体的被子。
谢白颐嘴角勾起,一根手指就把对方按回了床上。
他视线下探,刻意忽略了突兀的粉色,落在被缠得狗啃似的肩窝上。
那里包得厚,但仍然可见渗出来了点点梅红,应该是刚才动作幅度太大导致的创口撕裂。
“我给你拆了看,可以吗?”吊儿郎当的人难得收起不正经的模样,温和地说。
苏漾被按着一根手指按得动弹不得,屈辱烧成了满脸红色,眼中逐渐爬上晶莹。
“不行……”
弱弱地,像小鸟在叫。
谢白颐职业病犯了,心下忽软,生出几分怜爱哄着说:“我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伤。”
对方偏过头去,用头发挡住脸,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给看是吧?那你上药了吗?”
“上了。”
“上的什么药?”
“......药酒。”
谢白颐噎得不会说话,当即把人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那人惊得忘了羞,瞪着眼骂。
“干什么?干-你!”
他心疼死了,没好气地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用药酒糊伤口,嫌烂得不够快吗?
苏漾被抱下楼,越是挣扎就被困得越死,力道之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好劲儿?
一向爱惜羽毛的苏大老板没了办法,只好冒着丢天下之大脸的风险死劲儿捶着胸口,一叠声说:“衣服,我要穿衣服!你赔我衣服!”
急过头的谢大老爷这时才想起来刚才都干了啥。
只见怀中的人半遮半掩,通体泛粉,整张脸被头发挡住埋在了臂弯里,死活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漂亮,太漂亮了!
摄影师本能在作祟,引得人快速掏出手机一拍。
紧接着,就被跳下来的人踹翻在地。
“删了!”对方双手捂着身体,眼睛红红,眼神很凶。
虽然没骂,但看得出来很脏。
谢白颐笑着,龇牙咧嘴地按着尾骨,晃手机威胁:“想删?自己穿好衣服跟我去医院。”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浑身写满拒绝。
“不去是吧?”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那张俊脸上徐徐展开,“那不要怪我每天晚上对着这张图……”
“死变态!”
苏漾急哭了,不顾形象骂了句,直接手脚并用就要过来抢。
身上的伤还疼着,管用的右手也不太好使,左手去够显然得费老劲儿。一来二去,竟不小心蹭出了危险信号。
两个人都僵住了。
三秒后,火红瞬间席卷了那身莹白。
谢白颐见状,不由痛苦地闭上眼。
完了爸爸,我是gay!
——
苏漾寻了空子逃走,关上房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接连喊了好几次吃饭都没人答应。
谢白颐颓然地倒回床上,目光空洞,投篮似地朝垃圾桶又扔去一团纸。
脑子里大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变成了看破红尘的了然。过了老半天大脑才跟重启似地,慢慢飘过大片成语弹幕。
惹祸上身、祸国殃民、红颜祸水、祸起东墙……...精尽人亡。
什么乱入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还是没忍住,纠结着眉心打开手机,十分羞耻地打字搜索:“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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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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