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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生产大约需要多久?”
“不同周边工期不一样,有的一周,有的半个月。”
“周边确定用什么载体了吗?”
苏漾本想将定好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说出来,结果张口才发现太过啰嗦。为了一目了然,他拉着人来到前台,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我想到这几件,你有什么建议。”
当初提出的假设太多,如果全都制作出来不是一个小工程,烧钱又显累赘。他也曾在网上找过文创产品的参考,一般客人打包带走都会以礼盒形式包装,如此一来单品数量和体积要大幅度削减,最多只能塞下6-8样。
手腕处还残留着美人香,勾得谢白颐有点飘,话没听太全。
“就这几样够了。”
苏漾眨着眼,忽然说:“你听见我的话吗?”
心猿意马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收回了胡思乱想,将视线重新集中在表格上。
钥匙扣、打卡徽章、中性笔、本子、水杯、帆布包,书签。
倒也实用,只不过......
“成本太高了吧?光水杯估计就得花不少钱,而且这东西谁家里没有几个,塞进去虽然显得有分量,但没啥用,送礼寓意也不好听。”
“可咱们最少要涨一千呢!周边不能太寒酸吧。毕竟光靠特色菜和旅游线是撑不起这个价位的!”
说得在理。
“如果是这几样,咱们出品的已经不能叫周边了,说是文创估计更合适。只不过文创产品一般仅适用于锦上添花或送礼用,无法成为提价的大头,还是得从其他项目入手。”
“况且你那个帆布包……”他看了眼彩色小鸟的形象,有些为难:“就这个图案,会不会太单薄了点?”
“单薄不要紧,可以让工厂二创填写细节。”
“居然能二创?”
“买断的好处就在这里。”
经解释得知,当时之所以要出三倍价格买断画稿,为的就是可以根据工厂建议随时进行调整创作,且不涉及版权纠纷。
只是当下不是岔开话题的时候,苏漾看着那份文创名单有些发愁:“我在思考,如果不用水杯,能换什么?毕竟整个礼盒中最有分量的就是它了。”
谢白颐思考片刻,上网找了些比赛例图,放大细节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学校视觉传达专业的毕设,你可以看一下。”
他见对方一目十行地揭过外文,有些好笑,解释说:“你别看太快了,老外的作品集比较注重人文环境关怀,作品的介绍包含了为什么要采用某个载体,意义是什么,如何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并进行商业化推广,这些设计思路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有效帮助。”
苏漾抬起古怪的神情:“你看我像是外语好的人吗?”
掌握对方身份的谢大爷推了下他的金丝镜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展露一个不达嘴角的笑:“我觉得你在语言上非常有天赋。”
不仅能把鸟语转换成人言,还掌握了普通话和至少两种地方话。
虽然其中一种有些蹩脚。
见逃不过,苏漾收起了借机央求对方讲解的心思,一边苦哈哈地埋头翻译,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句谢白颐见死不救。
他毕业一年有余,早已经把外语忘了大半。当初学的时候就一知半解,最多应付拆题考试,张口还是个哑巴。如今骤然再看到那些七扭八歪的文字,恨不得把这些蚯蚓一嘴一个,全部啄食干净。
他看一段停一下,隔三差五就要查几个词,速度极慢地把翻译出来的文字敲进电脑,与平时理论吵架时的打字速度形成天壤之别。
那张水灵滋润的脸色逐渐衰败,看完一篇后,几乎老了十岁。
“你就光看不帮忙?”他抬头望向那边吃上水果的人,莫名有些委屈。
优雅晃着红酒的男士笑了,忽然觉得这只小鸟真他爹的哪哪都可爱。
“看不懂吗?”他放下高脚杯,带了投喂的蓝莓,走过来说。
苏漾深吸一口气,抓了把就往嘴里塞,颇有种化悲愤为食粮的风采。电脑屏幕一横,对准他的方向,将翻译稿尽数展现眼底:“我不知道对没对,尽力了。”
前台空间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逼仄。谢白颐附身看着时,丝丝酸甜的浆果香争先恐后往鼻尖里钻,引得全身不自在。
通俗点说:梆硬。
“你熏香了?”他侧目问。
隔壁明眸一眨,忽地蒙上羞涩。
苏漾别开视线,脸都红透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哪个?
“想啥呢?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喷香水。”
“......没有。”对方讷讷回答,忽然欲盖弥彰地大声说,“也没用沐浴露洗澡。”
有些尖锐,像踩了尾巴的鸡。
谢白颐当然知道他没有,毕竟苏大老板特调的沐浴露不是花果香型。
不过倒也奇怪,总不能说一个大男人身上自带体香吧?
那还挺毛骨悚然的,还不如穿着体育生的白袜子。
压下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念头,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在翻译稿上。
“大致都是对的,细节不用在意,你有什么想法?”
话题抛绣球似地重新落回苏漾手里,只见人缓去脸上热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拼图,或者徽章冰箱贴二合一。”
“你不是说要分量大的?”谢白颐似笑非笑提醒道。
只见人顿时泄了气:“可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两个被创意困住的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直到一个月球造型的东西闯入眼帘。
“灯。”
“什么?”
“小夜灯。”谢白颐盯着前台的那盏文艺小坑球,“占地不大,却更实用,不仅适合送礼,放在家里的小角落也可以起到装饰作用。”
苏漾目光纠结:“你连水杯都嫌贵,灯具岂不是更烧钱?”
“意义不同。”大长腿一迈,远离了前台的狭小空间,直接走到沙发前翘起二郎腿。
“灯有指引光明的意思,可以在黑暗中驱散每一个人的孤独和恐惧。其实对于鸟类而言,栖息地的破坏会让他们感到彷徨无措,尤其黑夜降临时目不能视,更担心自己会飞入狩猎者的圈套。小夜灯的意义对于鸟类而言是一份守护,而对于拥有这份光明的人来说,他们是黑暗中点亮希望的前行者。”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离那张藏在粉发的脸上。只见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转为惊喜,继而动容,最后泛起泪花。
心中的想法愈发笃定。
苏漾应当很怕吧?
三天两头被狩猎者追杀,不得已藏身在人类社会,去接触本来就不用打交道的各类人士。
学生物的就应该在实验室里怡然自得,而不是耗费心神进入狗都不干的服务行业。
小鸟温软,天性怕人,他们属于山林,栖息在更广袤的天地。无论是留鸟还是候鸟,大部分品种都是天然呆的社恐。现实能将一只生性活泼的粉团子硬是逼成个冰冷刺头,习了满身功夫,水泥封心把自己保护得铜墙铁壁,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夜深人静时,这只小鸟会不会把自己蜷缩起来,偷偷藏在被窝里,祈祷着有朝一日能等到平安与心安。
“做吧。”观鸟博主谢白颐说,“做一盏灯,守护大家,也守护自己。”
眼泪忽地决堤,如同天边飘落的雨,淅淅沥沥地湿了心底。
苏漾忽地埋首桌上,泣不成声。
第34章 你给老子说清楚
那天,谢白颐哄了很久。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28年、平常只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实操经验基本为0的公子哥儿来说,哄人是件极为考验口才的事。
平常所有信手拈来的调侃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对话。他尴尬又局促,伸手时犹豫不决,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跌跌撞撞地闯开他人的心防,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思量许久,学着电视剧里那些男人做派,张开双臂送出名为安慰的拥抱。
手臂环上身躯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谢白颐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源于何处,直到嘴唇无意中轻轻擦过对方的头顶。
那一瞬间,心里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松,像是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
枷锁,断了。
曾几何时横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被猛然击碎,伴随铁链哐啷落地的声响,两颗心因惯性贴到了一起。
九月初的秋气温偏薄,微微凉意浮在皮肤周遭拨弄得寒毛倒立。他感受着体温在心口游走,四肢百骸都被点燃,虽然隔着两层衣物,却烧得彼此都烫。
“苏漾,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白颐哑声问。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方给足了面,将绑在手上的无形绳索亲自递给自己。只需一声令下,是红线还是断索,都由他说了算。
谢白颐松了口气,又收紧了怀抱。
“苏漾。”
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混合进奶油里的朗姆酒,才刚打发一半,没有到完全粘稠的状态,但浓度密度足够。
“要不我们......”
“砰!”门忽地被撞开。
“啊——!”传来一声尖叫。
“哐啷吱呀。”是椅子拽开和碟子落地的交响曲。
来人傻傻地望着眼前,又低头看了眼砸碎地面的陶瓷碟子和黑松露烤苔藓,心碎地蹲在地上。
“我的细雨苔藓林!”
“......”谢白颐有些后悔没有锁门。
“我们又没干啥,你至于慌成这样吗?”
何桉欲哭无泪:“我来是让你们尝尝新菜品,不是来看你们亲嘴的啊!”
谢白颐刚想缓缓发出一个问号,却见苏漾脸色爆红,一把将自己推开:“我们没有......”
骤然脱离的温度被凉风替代,吹得心里哇凉哇凉。
“好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嘴了?”
何桉神色复杂地看着矢口否认的人:“你们俩都贴一起了还叫没有?”
贴一起?
谢白颐向苏漾投去求证的眼神。
他俩什么时候贴一起了?难道不是离得近些好说话?
谁知对方忽然小退一步,在两道震惊的目光下推开大厅的门,百米冲刺般头也不回,留下一句话在风中慢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圈,才传进二人耳中。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
“……??”
——
这一打岔,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瞬间土崩瓦解,也让准备告白的人沮丧地打消了心思。
这几日不知为何,谢白颐总感觉总不得劲儿。无数次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都撞不上对的时机,不是画手突然发来消息沟通,就是工厂那边要求调整二创细节。他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去他的氛围感直接逮住人狂亲,结果刚和苏漾打了个照面,狼子野心全化作面上窝囊讨好的笑,还唯唯诺诺地打了声招呼:“想吃蔓越莓不?”
而苏漾也在那一日后变了态度。柔软又乖,言听计从,偶尔拿眼睛悄悄将人打量着,不稍片刻,自己就先害臊了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调和蜂蜜的味道,只可惜这桩心意还未来得及正式交换,就被何桉无中生有地坐实了。
“我撞见你哥被谢白颐强吻。”他如是找小伙伴分享道。
因而这几日,他们除了屏蔽来自苏寒的短信电话轰炸之外,还要被迫忍受来自好友的怪异眼神。
以及......亲切问候。
伟大的主厨端坐在餐桌中间,左一个谢白颐右一个苏漾,面无表情地目视正前方的空气,说出来的话几天如一日半死不活。
“干嘛呢!干柴加烈火,准备给我烧菜?”
“眼神都能当拔丝地瓜了,里头有锅,自己剪下来拿去炒呗。”
“你俩中间要是有花,杆子估计都能把我戳成筛子。”
“想干啥就回房间闷头干,别在我面前把孩子生出来就行。”
每逢此时,苏漾都会红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两句“没有”;而谢白颐则大鹏展翅般张开手,笑眯眯地敞开怀抱:“来,让本爱神赐予你脱单的力量。”
何桉当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滚!”
可怜一个金牌厨师,为了两个狗男人的生计被困在这个山旮旯里没日没夜地研发新菜品,不仅味觉要接受来自火候调料的双重折磨,就连视觉都要被这对情窦初开的未名小情侣糟蹋了眼。
时间久了,煮饺子时看到有两个粘在一起,都忍不住拿起筷子给它们拆散。(1)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桉研发的特色菜谱明显有了新的进展。之前提出来的烤苔藓创意被他设计成了堪比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摆盘,上面配了黑松露烤牛肝菌和酸梅子蘸酱,因地制宜将食材完美融合。
除此之外,秘制沙茶酱烤玉米、松枝豆腐炙罗氏虾和新树莓酱奶油烩芦笋这几道菜也颇为引人注目。
“哟!这是做西餐呢?我还以为你会上点儿当地口味。”谢白颐刚落座就笑着说。
何桉端出主厨气势,将创作理念一一讲解完后才回复道:“创新菜主打一个中西合璧,想要高档,很大一部分取决于视觉效果,因此摆盘精美、味道独特才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关键。”
苏漾没点头也没摇头,伸出筷子夹了牛肝菌裹进海苔里,沾了梅子酱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
谢白颐瞧着新奇,依样画葫芦照做,果然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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