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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颐从那双安居乐业的眼中,看到了生命不老,热情不息。
餐后苏漾自顾前去招待客人,独留谢白颐在厨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怎么做饭。
“你忙了一天好好休息,现在就剩两房客人了,后半日交给我就行。”
自昨夜后,回家见长辈的事要早些提上日程。既然回了家,总不能让人洗手作羹汤,于是自己先学两道手艺,趁着爸妈不注意,偷偷惊艳所有人。
他学得专心,没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何桉无意间关了油烟机,抬起头时有些疑惑。
“是我耳鸣了吗?怎么听到大堂有人吵架?”
谢白颐也捕捉到了声响,当即擦干净手,解下围裙说:“我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厅,果见有一个男人在前台拍桌子狂喊:“既然开得了民宿,就应该招待客人,暂停营业是几个意思?门口还停着几辆外地车牌的车呢!瞧不起人是吧?”
苏漾仍旧那份不惊不慌的模样,端出营业微笑:“先生,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们的大床房确实已经售罄,目前只剩下三间家庭房,但费用昂翻倍,一般不推荐单人选择。”
“我什么没见识过,再贵,一个破民宿能贵到哪里去?”
苏漾脸色微变,暗中捏紧拳头,语气仍旧保持温和:“我们民宿的家庭房基础价格为1680元一晚,两张大床外加一间独立小床房,不知您可否接受?”
“1680?穷疯了吧?”果见那男子咆哮,掏出手机就要打投诉电话,“我要告发你们这家黑店,区区民宿也敢标四位数的价格,抢谁的钱呢!”
苏漾能忍,旁观的人却不能忍了。谢白颐刚要上前说两句,却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代替了他的嘲讽。
“对于你这种基础工资还不够交社保的人来说,1680元还轮不到抢你的钱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进山看到了一种鸟,红嘴蓝鹊,特别好看的长尾巴
第39章 没有义务让人喜欢
“你说谁呢!”那大汉怒了,转头盯着来人。
只见对方摘下头盔,机车服上顶着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偏生那双利眼里透着生龙活虎的嘲讽:“谁破防了就说谁。”
“哪来的狗托!说得这么轻巧,你咋不去住!”那大汉猛拍前台,震得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来人指尖亮出一张金色:“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好了,爷今儿个不仅要住家庭房,还要住个带套餐的。”
说罢,他又掏出身份证明,连带着那张亮瞎眼的储蓄卡一并放到前台:“登记一下,这次两个人。”
苏漾一笑:“两个?”
“嗯,他去停车了。”
那大汉被当众打了脸,红色从粗壮的脖颈瞬间蔓延到国字脸,眉毛拧起指人就骂:“他妈的这娘炮张口开价1680块钱,你还给他?”
“说谁娘炮呢!”谢白颐终于忍不住火,抬步上来挥拳要打。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钳住了下砸的攻势。
那汪湖水陡然闯入心底,清澈得如同镶嵌山间最美丽的宝石,将所有的怒火浇了个透彻。
苏漾使了个眼神,暗示他不要冲动。
转头,一脚踹开了门。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楼看戏的粉丝都呆住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笑语嫣然的粉毛美人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钳住拳头时手臂鼓起的青筋和那一脚踹门的力度太有说法,就算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
最无害的,往往最致命。
“黑店!我要投诉你们!”那汉子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怂货,也只敢投诉了。”美人吐出来的话都是冰冷的,“去市监局告吧,我就坐在这儿,静候佳音。”
刺头的锋芒终于露出,让谢白颐梦回二人初见时。
那时的苏漾也是这样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冷艳模样,上来就把自己撂倒在地。
当初自己的反映也和这个大汉差不多,拉着人去了两趟局子状告黑店。谁知世事无常,天叫姻缘如此安排。以至于几个月后,举报者反倒成了黑店合伙人。
他翘起手臂,目带嫌弃:“住不起就污蔑,得不到就毁掉,这和社会公认的渣滓有什么区别?原先看你头上寸草不生,还以为聪明绝顶,没想到居然是见识荒原。”
谢家出了两个知识分子,骂人不带脏字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可惜谢白颐简单粗暴惯了,此前一直觉得说点粗话真他妈的贼爽,现在为了苏漾的颜面翻出基因里的二两笔墨,才发现原来阴阳怪气才是最锋利的刀。
听得懂,心里愤恨。
听不懂,心里憋屈。
这种占据先手的感觉简直爽飞了。
那大汉见说不过,瞪眼许久,猛地一砸桌面,愤然转身离去。
谢白颐看向楼上偷摸鼓掌的粉丝,笑着说:“看啥呢!赶紧回房休息吧啊!晚上给大家加菜。”
苏漾捡起地上的玻璃扔进垃圾桶,朝来人露出一个笑容:“赵钊,谢谢你。”
赵钊一摆手,没回不客气,只说:“你俩也太窝囊了吧?遇到这种人哪里需要跟他客气,直接报警啊!”
苏漾笑笑,给他递了张房卡:“咱这开门营业呢!那能叫警方过来骚扰顾客,况且也没出什么大事。”
谢白颐在一旁打量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住几天?”
对方顶着张死人脸:“两天,周日回,要上班。”
虽然家庭房尚未提供套餐选项,因此太子爷是按照菜谱上688的标注来补齐差价。将近五千元的收入令民宿的半个主人见钱眼开,登时乐了半天。
面瘫嘴硬的太子爷居然也要心心念念惦记民宿的时候,想必上次住得挺舒畅。
赵钊夸了几句直播间做得不错,套餐设计看上去挺有吸引力,并询问什么时候能开饭。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要跟苏漾商量菜谱的事。
他友情提示:“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找老板说就行,不过菜谱里有几道辣的,能接受吗?”
赵钊哂笑:“区区小辣,不在话下。”
扬起的嘴角瞬间憋回。
怕是......不止小辣这么简单。
不过他也没点破,等着苏大老板把两个人的行礼送到三楼回来,才将人一把拉到墙角抱在怀里轻嗅:“乖宝,跟你商量个事儿。”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喘不过气了,有事快说。”
谢白颐紧忙松开半寸,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提到的这点,确实不够人性化。”粉团子倒不意外,沉吟半晌才问,“有什么建议吗?”
“有。”谢白颐在对方的唇上偷了个吻,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要么在套餐里设置三个可更换菜品的名额,让顾客参与定制。要么准备个不辣的B菜谱,二者选一。
苏漾垂眸思考,摇摇头:“两个方案都有漏洞。”
“怎么说?”
“第一个方案自由度太高,出菜不方便,容易浪费食材。咱们毕竟不是米其林餐厅或五星级酒店,没有足够的客流量来支撑菜品更替率,亏损不过分分钟的事。”
谢白颐抱着他晃:“那第二个呢?”
“顾客总有忌口,咱们做不到令所有人满意。不能吃辣还好解决,但万一明天来个不能吃蒜的,后天来个不能吃糖的,挑三拣四,这菜也甭做了。”
这话倒说的不错,只不过如今似乎找不到第三个更好的解决方案,只能两者相比取其优。
苏漾轻轻推开他,走向厨房,口中说着要问一下何桉的意见。
何桉的意见很简单:AB菜牌。
“有些餐厅只会提供固定菜谱,顾客去了上啥吃啥,也没见人家吆五喝六的。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点餐制,怕踩雷的完全可以自己单点,没必要追求套餐里包含的优惠价格。”
苏漾点头赞同。
凡事有利有弊,顾客想要便宜省心,将选择权交给别人,就要做好会面临不合心意的准备。大部分人都会默许这个容差出现。至于小部分,不影响基本盘的前提下,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指责身段太高不愿接受顾客的建议?”谢白颐闻言难免担忧。
苏漾喝了杯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即便接受,也还是会有人挑刺的。”
如今这个时代,网络又称赛博病毒,不仅传播广,还容易吞噬逻辑和理智,让人时刻处于高烧激昂的状态,为某些不明真相的正义提供自己所谓的战斗力,美其名曰众人皆醉我独醒。
人们像病了一样,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更枉提了解真相。人都是主观的,有人雪中送炭,就有人落井下石。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人们随口发句牢骚都会被放大成人生污点,风言风语所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再说话,收敛起所有的脆弱,伪装成利刃一致对外。以为这种作风是明哲保身,实际伤害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我们本就没有义务让所有人都喜欢。”
那副温泉嗓音色沉静,如同流淌的水,无声将人包裹。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我打算在电子菜谱中加上这行小字,放到链接的详情页面,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我觉得可以。”苏漾点头,“不过B菜谱还在研发中,这也周五了,估计这个方案得等下个批次才能生效。”
“什么下个批次?”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赵钊接了杯柠檬水,眼睛看了过来。
“新菜谱。”谢白颐露出客气的笑容,“怎么说?太子爷到时候要不要提前过来尝个鲜?”
“下次放假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最近加班收拾烂摊子,人都要冒烟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不等人问,自顾解释:“隔壁项目组破产,那脑子缺了跟筋的负责人被上头降职,转到我们这边当领导来了。他出的那些馊主意,十年前都没有玩家鸟,放到现在?加速灭亡吧。”
苏漾不懂游戏,闻言请教:“是玩法落后?还是机能不行?”
赵钊嗤笑:“玩法落后机能不行是我的锅,我认。但那个傻逼把福利一刀切,玩家流失大半也不着急,还不让我们改节日活动的企划方案。”
谢白颐不语,只一味打开游戏活动点进去。
他有段时间没上线了,积分也从大区第一下降到第五的位置,自然对活动的更迭一无所知。
赵钊还在那边吐槽:“这不准备长假了么,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准备推出绑定奖励,以吸引用户尝试新玩法。本来都定好了参与既得箱子,60次胜利保底送特效,120次胜利保底送坐骑皮肤。那个傻逼一空降,直接全砍,捏脸次数都不松了,全都换上他那个抠抠搜搜没啥卵用的休闲值货币和两毛钱抽奖。”
每个牛马在骂领导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上头,太子爷看上去积怨已久,还说了半个小时的领导坏话,引来谢白颐一声冷笑。
“我说话难听,但你们游戏看上去,好像确实要倒闭了。”
“短期内不一定,毕竟玩家熟悉一个游戏成本太大,养老的基本不愿意走。”赵钊往沙发上一坐,猛地灌了口水,“不过倒闭了也好,爷懒得伺候傻子。”
苏漾问:“你失业了准备去哪儿?我记得游戏策划这个岗位比较特殊,离职后至少两年不能转去其他竞品公司。”
“大不了像你们一样单干呗!”太子爷出口就是强烈冲击。他面朝谢白颐,明示挑眉,“上两个月我跟你提的那个事儿,有着落了没?”
【📢作者有话说】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有罪——杨绛
第40章 故意的?
随着话音落下,苏漾回眸,一言不发将人盯着,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即将下饭的蜘蛛。
谢白颐瞬间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念头:完了。
隐瞒是重罪。
任他头脑灵光也不会想到,赵钊这货居然会二次折返光临寒舍,还带了个朋友前来体验,并问起这件早已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事。
何况当初没再提及这个建议的根本原因就是两个字:没钱。
开发公益游戏,少说得拿出10-15万的成本来设计制作。如今的他们正处于事业转型期,起步阶段要啥没啥,所有资金都一股脑儿地全部投入到生意经中,回收比例小,周期还慢。无奈之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来维持基础运营,吃喝都得掰碎了钱分着花,根本做不到一次性大手笔投资。
如今面对太子爷回访以及伴侣的无声质问,谢白颐只能硬着头皮嘿嘿一笑,半扯谎地说:“最近太忙,等淡季了再考虑。”
赵钊有些疑惑:“暑假都过去了,还没到淡季?”
“没呢,少说得过了11月下旬。”
他这话倒也不假。西南地区四季如画,这段时间刚好处于旺季,除了下个月初有个法定长假之外,初秋的气候最是宜人,许多自由职业者或有年假调休的都会选择此时避开人流错峰出行。而在11月上中旬,又到了红叶季,整条旅游线都进入了色彩缤纷的彩叶观赏期,也是本地文旅宣传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少预定民宿的旅客均属自驾,都是放了长假来这边体验一两日的观鸟民宿,再驱车北上前往海拔更高的名胜旅游风景区。
苏大老板这段时间可没少忙活,领路服务、周边定制、菜谱敲定、直播宣传,不说一手经办,但至少事事参与。有时候连谢白颐都忍不住感叹,习武之鸟体力就是好,每天忙得跟陀螺似地自转不暇,还得抽出时间琢磨着如何打破二人之间伫立已久的壁垒,好把自己送给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粉团子露出一个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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