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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看见衣服湿了大半的池塔推门而入。
何乐下意识开口:“不好意思昨天回绝了你的邀请,我之后一定不会再拒绝了!”
见池塔不应声,何乐又轻声补充道:“所以,消消气?”
“没有生气。”
池塔说这话时语调平平,何乐察言观色的那份能力到他这里全都没了效果,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自己听了都无语的问题:“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接着,他就见池塔举起那个比起上次见面变得更加破烂的手机,解释说:“不小心摔坏了,所以没接上你的电话。”
顿了顿,他又说:“从头到尾,都没有生你的气。”
第14章 “我很喜欢那只猎豹。”
雨声嘈杂, 清冷而湿润的空气顺着窗户的缝隙处溜进房中,窗前的桌上不知何时被摆上了一株娇小的蓝花,正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起来。
听见池塔说的话, 何乐下意识就回问:“可是你那天分明看起来很——”
正说着, 他脑中突然想起莱恩那天所言:“我还是第一次见能让池塔这么伤心的人。”
何乐掐住话头, 这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继续问:“你那天不会是在伤心吧?”
池塔秒答:“不是。”
何乐心中了然,那就是了。既然没生气那就好办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自然地坐在桌边的那把小木椅上,自觉最好不要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于是换了话题说:“对了, 我上次来没见到那把铁梯, 新买来的?”
池塔的额前有几捋头发被打湿,他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 开口:“不是新买的。”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解释:“雨天不好爬树。”
这倒是个理由,不过对于有爪子的猎豹来说, 上一个这样低矮的树应该不会受到雨天太多影响才是。
猎豹早就踏入屋内卧在自己脚边, 但池塔却仍是一直站在门口处, 既不进来也没有擦干身上水渍的意思,何乐想起上次来时他将床留给自己的事情, 不经心想:池塔该不会又要找个理由离开吧?
他正想着就看见池塔慢腾腾地转了身, 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干什么, 只能看见肩膀处在耸动。何乐惊了, 池塔这是真的准备出门啊?外面这么大的雨, 猎豹身上的毛又不防水, 不管他是要去哪里, 都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走。
就算要走也是自己走, 这明明是人家自己搭出来的猫窝,断然没有连着两次都拱手让人的道理。
说来也怪,他站起身竟是有那么一瞬间异常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只虚幻猎豹的存在,猎豹现在是灵魂的形态,他隐约能感受到一些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刚才的触感简直宛如实体。
暂时无心思考这个问题,房间本就小,他几步就走至池塔身后,出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身子却是凑到了他身前,问道:“外面还下着雨,你一直站在门口不会是要出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紧紧盯着池塔的眼睛的,看见他眼中明显闪过的慌乱无措后,何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见他两臂交叉分别捏于两处衣角的双手后,愣了片刻后他才明白池塔刚才是在干什么。
换衣服。
在门口站了很久后背对着他换衣服。
“噗。”何乐一下没能忍住,漏出一道笑音。他摆着手退回床边和池塔拉开距离,声音中的笑意丝毫未减,说:“我真不知道你是在换衣服啊哈哈哈哈……不是,你别瞪我,我不笑了哈哈哈……”
何乐比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这回真的没笑了,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说:“我看你自从进了房间一直不进来也不换衣服,刚刚你又突然转身,我还以为你要走,所以才过去阻止你的。”
池塔转过身,衣服要脱不脱的湿漉漉挂在半腰,只听他闷声开口:“你坐在那不能直接问吗?”
何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说:“当然不能!要是我说了,你又执意要走,那怎么办?不管怎么想都是直接去拦下你最稳妥吧?”
池塔没话反驳,最后干巴巴吐出一句:“外面这么大雨我走那里去?”
“是是,确实没地方去。但你之前明明有过先例,我才会这样觉得的。”何乐给自己开脱的干干净净,他是打心底没觉得自己刚刚的举措有何不妥。
池塔轻哼一声没再答话,但依旧是站在门口没什么动作。
正是因为他没什么动作,何乐才更觉得好笑,他没忍住再次说:“池塔,你不是要换衣服吗?湿哒哒粘在身上肯定很难受啊,都是男人,你这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换吗?”
屋内的灯光相当明亮,何乐清清楚楚看见池塔的耳朵和脸飞速红了起来,脱口而出:“真被我说中啦?你脸都红了。快别磨叽了,头发上还都是水,我这里有毛巾,你过来我给你擦擦啊。”
说着,他就起身去包里面翻找毛巾,刚把包拿到手中,就听“啪!”的一声,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池塔直接把灯给关了。
何乐只好摸着黑把毛巾拿了出来,但不知是扯住了什么东西,带出来掉到了底下,何乐看不清,只能循着声音去找,他大为不满,说:“你说你,不想被我看直说不就好了。现在腻关了灯,我东西掉在地上都找不到了。”
他弯腰眯眼找着,试图在一片黑暗中找到自己掉落的东西,然后就一头撞到了池塔身上。他下意识出手一摸,摸到了一手滚烫的皮肤。
联想到刚才池塔那件白衬衣只脱了一半,他的手不自觉地又顺着向上摸去,直直摸到了喉结处,一路都是畅通无阻。
何乐心中却在想,这才关了灯几秒?衣服这就脱好了?
他就感觉到自己手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接着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抓住,被带离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啪!”
灯措不及防又被池塔按开,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自己从红变白的,只见他神色如常,面上一丝一毫的害羞无措都没有,垂眸淡声开口:“现在开灯了。你掉的东西应该不在我身上。”
害羞和无措都转移到了何乐身上,他躲开眼神向前看,是一片健康的胸脯的微微起伏,散发出的热量连带着让他的脸也开始发热。于是他侧开头,但无论是侧到哪边,眼角的余光处都还是这片壮硕有力的胸脯。
何乐难得哑了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避开池塔的眼神。好在他偏开头的举动也算是有用,瞥见灯的开关就在举手可触的位置,他当即将另一只手上的毛巾胡乱扔到了池塔头上,又随便的揉了两下,说道:“看来东西确实不在你身上。看你头发湿的,赶紧擦赶紧擦。”
说着,他伸手一按,灯又被关上,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这下轮到池塔先出声:“不是你要开灯吗?为什么又关上?”
何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灯,但他就是觉得再不关灯自己就没法正常说话了。他半晌没出声,一时屋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池塔缓慢擦头发的摩挲声,房外的雨声这时反倒是听得不那么真切。
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何乐感觉到池塔松开了自己的手腕,一条带着潮气的毛巾被塞到了自己手中,他听见池塔的声音在自己上方响起:“我擦好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又关灯?”
何乐好像感觉自己莫名打了一场败仗,心里哪哪都觉得不对劲。他把毛巾随手扔去一边,而后反手一把握住了池塔的手,笑着开口:“睡觉关灯不是常识吗?既然擦好了那就该睡觉了。”
他正要拽着池塔过去,但却没拽动,一片漆黑中谁也看不见谁,何乐又自在起来,问道:“怎么不走?还有哪件衣服没脱?”
池塔说:“睡不下两个人。”
“啧。”何乐干脆撒了手,三两下换了衣服自己躺在床上,贴着墙边缩在里侧,冲着大门的方向喊:“我躺好了,旁边还空着一大块呢,怎么着都够你躺了。”
片刻后他才听见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停在床前,一阵窸窸窣窣后,身侧的床铺传来轻微的塌陷感,池塔确实是躺下了,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确实离得很近。
何乐一只手悄默默地往池塔的方向伸,想看看二人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少。大约堪堪一个手掌的宽度后,他的指间触到了池塔的腰部。
不过,这次隔了一层薄薄的衣物。
池塔微微动了两下身子,没转身,背对着他开口:“怎么?”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停歇地落着,何乐沉默片刻,开口又问回了那个最初的问题:“池塔,上次见面后,你为什么会伤心?”
他肯定,主要原因一定不是自己没答应和他一起回来。
何乐等了很久,都没再听见回复,当他以为不会听见答复时,池塔的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因为你说前一晚,有一只猎豹潜入了你的帐篷,想要叼走你最重要的相机。你说,非常伤心。”
“我以为你讨厌那只猎豹了。我以为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拍摄。”
何乐愣住了,他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方面的原因,那天他所言不过是夸大和随口瞎编的说法,但是池塔却完全当真了。
再加上他当天离开时支支吾吾地不说清楚,只会更一步加深池塔的误解,所以他才会不再纠缠,直接离开。
在他眼中,是因为猎豹、因为自己的行为才使得何乐出言拒绝,找理由离开。
何乐盯着黑暗中这个背对着自己的轮廓,心中生出懊恼,池塔只不过是野外的一只猎豹,可能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人类的哪一句话是在夸张,是在开玩笑。他只会认真的思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回应。
“不会的。”何乐出声说:“我就在这里拍摄,只在这里拍摄。我一点都不讨厌那只猎豹,我不介意他进出我的帐篷,我也不会因为他叼走我的东西而讨厌他。”
“池塔,我很喜欢那只猎豹。”
第15章 梳毛
何乐耐心等了好一阵都没听见答复, 心中又难免开始吐槽起池塔的性格,猜测他估计因为自己说的这话太直白了,又在心里面闹别扭整那不好意思的一套去了。
他特意说的直白很多, 生怕池塔又误会自己的意思。眼下他这边的话说开了, 心里没什么负担, 屋外均匀的哗啦雨声听起来实在催眠,他的意识很快就朦胧起来。
迷糊之间,何乐听见身侧的池塔好像是翻了个身,说:“那——”
这动静让他短暂的清醒了一瞬,他顺着自己脑内的杂念,脱口道:“池塔, 你明天把那只猎豹叫来吧?我买的梳毛器还没给他用上……”
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池塔原本好像是要说些什么的, 但最终只是听见池塔沉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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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乐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床边,一条手臂从床边锤了下去, 他自己则是埋在靠近床外侧的枕头中。
想了想,他身子没动, 跟个少爷似的, 开口喊了声:“池塔。”
没人理。
但是有豹理。
何乐清晰的听见了一声猎豹的叫声,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转了个圈,连带着头发都炸毛了一圈。他抬眼看过去, 果真看见了那只熟悉的猎豹。
他昨天不过是半梦半醒间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并没指望能和猎豹直接到达梳毛这一关系, 没想到池塔还真的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了。
他怎么说都是一个常去猫咖的老手, 无论是空手撸猫还是用梳毛器的手法, 他都自认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会有任何一只猫不为之屈服。
窗外的雨势比起昨日已经要小了不少, 但细雨仍是未停。何乐一翻身直接坐在了地上, 背靠着床榻,正要拿过自己的背包翻找,就看见桌上的梳毛器。
旁边还有一块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毛巾。
他一下想起昨晚拿毛巾时被带出来掉在地上的物件,原来掉出来的就是这把梳毛器。这东西和毛巾总归不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他捡起来的,那就只能是池塔今早放在这里的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这把梳毛器,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冲着不远处的猎豹开口:“来,给你用用城里面的好东西。”
猎豹面上不屑的神色简直太过于明显,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步步挪了过来,最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了何乐的腿上。
他先是照例用手抓了几下,而后就直接用上了梳毛器,每一下都能带下来不少的豹毛,猎豹喉咙中的呼噜声伴随着震动感,以至于何乐感觉大腿都有些被震的发麻。
看吧,城里的猫都公认的好物件,野生的乡下大猫怎么会有不识货的道理?
也不知道池塔有没有试过猫薄荷。
他梳着想着,顺便把那些豹毛都收集了起来,他早就想试试做毛毡了。他坐着的位置正好对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细雨,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毛绒干燥的猎豹,心中暗自思附池塔对自己双重身份的伪装真是越来越走心了。
这样想来,何乐觉得有必要暗示提醒一下他,要是被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那可不太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豹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有碰见池塔吗?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人,我们应该算是和好了。”
猎豹听后翻了个身,背部的毛梳的差不多了,他将腹部露出,尾巴勾着何乐的小臂,一双眼睛期艾地看着他,催促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何乐对于池塔的猎豹形态喜欢又不喜欢,一方面他这个形态的手感确实极佳,另一面他在这个形态下的情绪也相对坦诚,心思要好猜的许多。
但只有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开口说一堆话却无人应答,这一点相当过分,反观何乐抛出的问题,池塔全都能凭借身份不便不予答复,还真是方便极了。
他心里觉得不公平,手上梳毛的力度稍稍加重了一些,故作疑惑地开口问:“豹啊,你来的时候身上都没沾上雨水吗?这毛相当干啊。”
猎豹听后无反应,只是把头埋在何乐的腰腹处蹭了又蹭。
何乐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池塔用人形做这个动作的模样,那场面简直……有够精彩。
这猎豹分明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却就是这般有恃无恐又理所应当地在他腿上撒娇,但偏偏何乐又对这一套相当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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